【自由泳】 自由泳提高的6个诀窍

　　我又梦见游泳了。这一回有些特别，起先是在天上飞，梦中，一个儿时的伙伴率我飞，他在前我在后。飞的地方也颇有意味，在东方明珠广播电视塔附近的天空。没错，这个标志性建筑，即使在梦中，我依然能辨识出来。不过，梦中的“东方明珠”旁边明显不是黄浪翻涌的黄浦江，而是一片颇为宽广的宁静水域。我在天上飞着的时候朝下望了望，水不深，甚至看得见底，有杂草之类的水生植物拔水而出。整个水域看起来仿佛稻田被水淹没之后的情形。然而，没过多久，我和伙伴便失控跌入水中。水果然不深，奇怪的是我们并没有摔伤，反而欢快地游起了泳。但好景不长，不一会儿就来了一个类似城管的“制服”人员。他唤我们上岸，说要带我们去派出所。理由是我们“损坏公物”。
　　我觉得滑稽：我和伙伴不小心掉到水里，当然要游泳自救，哪里损坏了什么“公物”？何为“公物”？我不以为然，据理力争。这时，梦醒了。
　　梦中的那个伙伴在现实中的确教过我游泳，虽然没有教会。现在，我早已学会游泳，只是学游泳的经历着实坎坷。
　　我从小是在白沙河边长大的。白沙河是洞庭湖的一条支流，弯弯绕绕，愈流愈窄，到白鹭乡时已经只有两丈见宽。我家所在的芳草村是白鹭乡下面的十五个村之一，村民临水而居，也算“家家有水，户户有花”。当然，房子和白沙河也没有挨得那么近，各家各户的房子前面都有一片禾场，禾场外面是未经硬化的乡村公路，公路另一侧就是河岸了。
　　四岁那年夏天的一个傍晚，父亲在河边洗澡，他大声唤着我的名字，要我“来河里耍喽”。那时我正端着一个大白瓷碗吃晚饭，听到父亲的声音，我便端着饭碗往外跑，结果被门槛绊倒了，摔烂的白瓷碗碎片把我的左手臂内侧划破了一大块，血流不止，伤势不轻。我大哭，哭声把屋里的母亲和河边的父亲都召过来。他们赶紧拿我的一件衬衣帮我包扎了伤口，迅速把我送到了乡卫生院。后来，止血、打麻药、缝针，还打了个白色的绷带。这是我迄今为止唯一的一次手术经历，我总觉得它无形中左右了我学游泳的进程。
　　等我上小学的时候，我开始有意识地想学游泳。毕竟，在白沙河边长大的男孩子，哪有不会游泳的道理？然而我怎么学也学不会。其他初学者即使不会游泳至少也能在水里浮起来，而我一到水里就像一坨铁一样径直往下沉。我知道这是因为害怕，可又想不出害怕的具体缘由。父亲和邻居家的几个叔叔都教过我，得出的结论是：我根本不是游泳的料子。伙伴阿袁对此也爱莫能助。他虽然学习成绩不如我，但其他方面却很能干，教会我不少东西。然而在教我游泳这件事上，他也没辙了。他教我手怎么划、腿怎么蹬，我照做，可是动作却走了样。还是老问题，我根本就浮不起来，还怕呛水。他用手掌托住我的下巴，让我的脑袋露在水面，然后我再用手划水，用脚打水。这下动作勉强到位了，可是只要他一松手，我的头又立马沉入水里去了。后来，他干脆从他家取了一支碗口粗的竹竿，扔到白沙河里，让我把下巴搁在浮于水面的竹竿上，再练习。结果也好不到哪里去，我的头部以下依然浸在水里，浮不起来。阿袁只好放弃。
　　因为洞庭湖区的水稻一年种两季，每到夏天，我们就要搞“双抢”，抢收稻谷、抢插秧。这是农民最忙也是最辛苦的时节，不仅大人忙，小孩子也要跟着帮忙。于是“双抢”也成了我一年一度的“悲惨岁月”。割禾、插秧这些事小孩子一般做不好，我们的主要任务就是递禾把，把田里割下的水稻一兜兜收齐，递送到在打稻机前作业的大人们手中。旱田还好，要是碰上来不及排掉水的水田——天气炎热，禾把的叶片触碰到手臂上，很痒，还要提防蚂蝗甚至水蛇之类——那滋味，真令人叫苦不迭。
　　如果只是辛苦，那还可以挨过去，而十岁这年的“双抢”，差点儿要了我的命。和往年一样，我们家和阿姨家互相帮忙搞“双抢”，我和表弟依然充当递禾把的帮手。这天下午，轮到抢收表弟家的田。离收工还有一段时间，大人们看我们两个小孩表现得积极，便让我和表弟先回去休息。我和表弟照例先到了白沙河边洗脚，洗去满腿的泥泞。表弟小我两岁，正处于初学游泳的阶段。虽然我们都不会游泳，但在白沙河边洗手洗脚什么的，也没有人会觉得有什么危险。然而这次，当我走到河边青石板码头的某侧，正欲靠水近一点儿时，碰巧踩到了一块滑溜溜的石板。我脚底打滑，一个趔趄就跌入河里。我原本以为自己可以马上站起来爬上岸，毕竟只是在河边嘛。然而情况不如我想象的乐观——原来这里有个潭，我落水后径直滑了下去，在水里，我根本探不出头来！我顿时吓蒙了。表弟也不会游泳，这个时辰大人们都在田里劳作，我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够使自己从这场灾难中脱身。想起很多溺水的人其实是被水呛死的，于是我赶紧闭紧嘴巴。不过还是感觉得到耳朵和鼻孔里水的充塞。我试图睁开眼，然而眼前一片茫茫，除了水还是水。我听到了表弟在岸上的呼救声，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得救吗？我试图此刻突然变得“会游泳”。也许，奇迹就会发生。我按照阿袁当初教我的方法，划水，蹬腿，然而并未出现任何转机，我依旧浮不起来。时间一秒秒地过去，我也开始灰心了。原来死就是这么仓促的事啊！死亡你为什么偏要选中我呢……咦，我似乎看到了一整片橘林！红彤彤的橘子挂满枝头，像一只只硕大的红灯笼。哪有这么大的橘子啊！慢着，这分明就是灯笼嘛！水里哪里来的灯笼呢？不对，它们多么像一只只瞪大的眼睛！那么多流血的眼睛瞪着我呢！怀着求生的欲望，我又开始在水底折腾起来。这一回，我企图朝岸边移近。一步步，一步步，我把右手往前伸去，渴望攀住什么。很快，我的手碰到了什么！是表弟的手！他拉住了我。
　　我得救了。具体说来，是我自己走出了潭底，快到岸边时表弟拉住了我伸出水面的手。见我得救，表弟也很振奋。很快，他说道：“呀！你鼻子出血了！”经他提醒，我用手背揩了一下鼻孔，果真出了一点儿血。也许，如果再在水底耽搁下去的话，哪怕只消几秒钟，我就要死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水底待了多久，也许只有分把钟，也许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然而于我，似乎经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我一句话也没和表弟说，大难不死的经历冲击着我的大脑皮层，从这个时刻起，我似乎隐约察觉到“死亡”一词的含义。后来吃晚饭的时候，大人们从表弟口中得知了我的遭遇。我依然不多言，只是搪塞几句。于是，这个故事被他们一厢情愿地演绎成另外一个版本：我不小心跌入白沙河里，表弟把我拉了上来。轻描淡写的，完全没有包含我在水底的那段经历。他们甚至还说是我手腕上佩戴的刻着“南无阿弥陀佛”的铜手镯救了我。在白鹭乡，小孩子不分男女通常都会戴一只避邪的铜手镯，一直戴到他（她）“长大”为止。晚上，躺在屋外的竹床上，回想起白天的九死一生，我心潮澎湃。原来，所谓死亡，竟离我这么近。生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么神秘莫测，这么令人难以捉摸。这一夜，我生平第一次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