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情：三月的诉说】 安比山东旱情

　　发呆的地　　地是很难做到让自己空白的　　在包谷、荞麦、高梁、小米　　等等等等被丰收搬走的空隙　　亦用那些知名不知名的杂草　　随时填充短暂的虚空
　　再瘦薄的地，亦不敢说自己贫瘠
　　只要得到一滴水，她转身就会画出一片绿
　　被或高或矮或茎或藤的庄稼闹腾着
　　春天，一块地是决不敢忽视自己的
　　不敢忽视和风正好的三月
　　要么摆摆包谷苗，要么晃晃豆藤
　　要么顺着一股瓜秧，看它如何把自己
　　一点点牵上路，把一串金色的瓜果
　　亲自送到秋天的手上。可是
　　这个春天，这个三月
　　在弥勒、泸西、开远、蒙自的山梁上
　　我只用五天就反复看见：一块块地
　　孤独地坐在大地荒芜的胸膛上
　　都在自己对着自己，空空地发呆
　　变形的包谷籽
　　“唉，这是去年的干旱害的”
　　门口，一位妇人很无奈地
　　从簸箕里拣出一粒包谷籽
　　看了看，极不情愿地顺手扔掉
　　这个三月，这粒包谷籽原本应该
　　随着大伙，回到生长的地里
　　回到去年的那粒土坷粒里
　　可是，它却被那双劳动的手
　　突然从种籽堆里拣出，丢到路边
　　扭曲、干瘪、枯瘦、变异的包谷籽
　　落在路边，落在我的脚旁
　　在自己的村庄，被劳动拒绝
　　被自己的名字拒绝，被这个三月拒绝
　　在春天，和一堆发不了芽的砂石为伍
　　一座村庄守着一个干池塘
　　我相信，在乡村
　　一个池塘就是生活的一张嘴
　　塘边，人来人往
　　被渴望的村庄日夜守望着
　　一个无水的池塘
　　焦急得张大嘴巴
　　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但这个三月，这个三月的日子
　　我相信，池塘肯定喊出了声
　　喊着渴!为村庄
　　为正在枯萎的三月，为镜头里
　　从去年就至今还没能从干硬的
　　土块里挣脱出来的那条鱼
　　一个池塘喊着渴。但除了村庄
　　和它自己，不知还有谁能听得见
　　运水的牛车
　　当然，你同样可以运水
　　把最主要的职责放在一边
　　闲置在地头，没日没夜地
　　往来于水源与村庄之间
　　村里的池塘早就见底
　　村边的水沟也早就断流
　　车轮一次次把往来的距离拉开
　　拉大，拉长干渴的长度
　　三月，这个最好劳动的时节
　　村里的人们却忙于出门去找水
　　三月。这个季节的美娘，此时
　　却被一个渴字糟蹋得蓬头垢面
　　牛铃叮当。叽叽咯咯的轮声
　　仿佛在叫嚷着“饥渴饥渴”
　　借水煮饭
　　在村庄
　　我听到过借钱借物借粮
　　听到过借牛借马借火
　　那年，我在中学参加勤工俭学
　　也为同学向隔壁的阿婶家借过
　　三把锄头、两把砍刀、一顶草帽
　　但从没听说过要借水煮饭煮菜
　　煮一天基本的一日两餐
　　3月13日，中午
　　阳光正烈。同行的村主任说
　　村里，已经开始有人家借水煮饭吃
　　下呼吐，林中的村庄
　　是什么，拿走了你们的春天
　　拿走了你们的雨水，却至今未还
　　以致在三月，也致使你们只有通过借水
　　才能帮助炊烟的嘴，勉强呼吸
　　定点供水点
　　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
　　特定的水。墙壁上
　　那幅特制的宣传画
　　强调着一步步逼近的旱情
　　两天一驮，每人一天限量十公斤
　　明确的定点、定量，进一步
　　强调着三月，强调着这个季节的
　　特殊!那些或列队、或单独的
　　马匹、牛车，在老房子面前
　　保持着一惯的沉默
　　在这个春天，谁用双手捧着
　　一滴水，像捧着乡村的命运
　　山那边，千年的龙潭已干
　　第一次张开着乌黑空洞的嘴
　　山寨旁，树林空空
　　林立的枝头，留不住一片叶的影
　　山里出生的水都往城里跑了
　　靠老天施舍雨水度日的村庄
　　靠政府从城里送回来的一车车水
　　喂养着这个越来越脆弱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