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工作计划 > 来不及长大书籍 [来不及长大]
 

来不及长大书籍 [来不及长大]

发布时间:2019-07-19 03:57:18 影响了:

  孩子不知生死,死亡却找上门来。妙妙在迈入十岁那年,血癌使她在病房里日日面对着死亡,在那所医院里“死亡总是静静潜伏着,而且往往出其不意”……  一  从她出生到离开这个世界,十载不到,她了解过“生活”吗?我们无从知道。
  午后的医院,杂沓众众,阳光从楼与楼之间斜照入里,改变不了什么。儿童病房的宁静,像一堵玻璃墙,将世俗和岁月隔开老远。
  真是病中无日月吗?每次去看她,安静的走廊上总有病童在骑小单车,哐唧哐唧地骑来骑去,显得走廊好长,像一场没有来由的生命。有些病床上躺着才一二岁的孩子,连话都不太会说,却是命在旦夕。他们了解这个世界多少?这个世界可曾对他们有印象?那一张张递换主人的床位,说明他们没时间长大。
  第一次去医院看她便迷了路,没想到儿童病房在医院这么后段,也没想到如此安静。似乎死亡总是静静地潜伏着,而且往往出其不意。
  但是仍然一眼就认出她来,她羞涩地叫道:“表姑。”对表姑带来的海苔十分感兴趣,吃了一片又一片,胃口还是孩子式的。她却在经历生命最后的阶段。
  午后的长廊少去平常的生气,一个孩子卖力骑着三轮小单车,在每一个病房门口张望,希冀找到没有睡着的熟朋友,而这些患难之交,不是了然无趣地躺着,就是出院了没再回来。他一间间找下去,走到尽处又绕回头,他母亲在后面跟住,那张清瘦的小脸上,完全不见病容,但是医生说他进出医院三次了,恐怕这回再逃不过。
  我们站在走廊上看着别个孩子,讲着别人的病情,都知道那个病床上的孩子还有多久可活,对于她,则永远抱着愚騃的希望,似乎血癌是个可以控制的病,不多久便可出院,只要不再恶化就算控制住了,最怕第二度入院。即使如此,她一生不能吹风、劳累、感冒、碰伤,每一项小病因都可能引起并发症,足以致命。出院以后每星期要上医院打针、检查。
  这所有,小孩无以承受,大人亦然。
  二
  我们听着午后的喧哗像一条直线远远传来,有一份属于医院式的单薄。从没想到,那时候的状况已经是最好的。许多事一如病情,总在每况愈下。
  她母亲喃喃说起她的病情,声音毫无起落,平铺直叙失了弹性。每来一个亲属,便考验她一次,能说什么呢?
  一年前她开始莫名发烧,医生为她打退烧针,烧退之后再度烧起,反反复复,终于成了常态。爸爸在国外做工程,母亲拖着她每星期跑医院,做了许多试验,俱无反应,直到身上冒出小血泡,确定是血癌了。但是孩子懂得什么血癌?每星期跑医院,每天打针,后来的切片、抽骨髓,都教她讨厌医院,她想吃冰、出去晒太阳、和同学玩,全不可能,她的父母想留住她的生命,多留一下都好,于是他们成了对立者,在那段时间内彼此折磨。
  她住院后,脾气变得十分古怪,医生说那是受药物影响,所以情绪不稳。她一直是个漂亮的小女孩,而且极爱护自己的漂亮,住在医院里,把最喜欢的玩具带去,要妈妈去找她喜欢的人到医院看她,她喜欢的就漂亮。她无时无刻不在握着一条毛巾,手在上面来回折弄,毛巾旧了,发出异味,是她从小盖的,她在熟悉的东西中得到安心。
  可是她那张脸和身体状况一天天不同,眼睛充血、舌头上也长出血泡,而且体力奇差。她想在星期六出院,因为她每个朋友都在看港剧,星期一到学校大家要讨论的。她忘了自己已经三个月没上课了。她曾经喜欢隔壁班一个男生,说人家长得眉清目秀,可是太久不见,那男生铁定喜欢别人了,大家哄她说不会的。可是她才多大?在谈恋爱之前,还有更多事要经历,然而,连这么一场可能刻骨铭心的爱情,都只得了了收场。
  她母亲打电话来,问起哪里有算命很灵的人,而且积极去寻找偏方。她想在茫茫的未来当中,寻求一个定数,说得坦然点,就是她想知道这个女儿还能活多久;但是她又找科学之外的灵技,企盼留住女儿的时辰。她真是不明白为什么如此年幼的孩子会患这种病。
  然而还有更小的。
  她隔壁那个骑单车的小男孩,不久去了。在走之前,他父母连夜带他往中部追求偏方,携回大包草药,就在病房架起炉灶煎药,他照例骑着三轮小单车逛到每个病房。草药苦口,他离开人世时才四岁多。
  但是那小单车来回的声音,并没停止。大人可能患的病,小孩都会得,那些病毒翻越时空追将过来,教人毫无准备。
  她问医生什么叫血癌?是不是让人变得很丑的一种病?她问妈妈是不是她要死了?而且那么痛,还是早点死掉算了,她妈妈说那家里就剩妹妹一个人了,她说她早死早投胎,教妈妈再生一个,她会记得回家的路,说不定这次投胎变成男生,爸爸就不会没伴了,妹妹也会“女性化”一点,她说︰“那样不是很好吗?”她妈妈说万一她不记得回家的路呢?她继续忍受身上各种疼痛,又活了一段时间。
  她只要多活一天,做父母的就没办法让她走,这“为生”有何意义呢?然而只要她不再张眼,便一切结束。
  他们收掉所有的镜子,因为她开始掉头发。先是几根几根地掉,然后是一大把一大把,怎么也留不住的去势。隔壁病床又有人住进,刚开始探望的亲友总是比较频繁,他们在走廊上交换病情,我们仿佛看到以前的自己,从他们的脸上,显现出一点惊讶、一点惋惜、一点希望的混合表情,表示他们还很乐观,他们相信说不定那孩子很快就可以出院,然后带着一颗不****活下去,幸运些,偷个三、五十年,那时候医学万能,任何病都不成问题。但是我们连问都不想问那孩子生了什么病,看亲友们频频探视,已经表示得很清楚,再不看就来不及了。
  那些仍然乌黑却颓颓无气的头发,掉落满床,她长时间躺着,枕头上也是,她舍不得剪它们,它们自己离去。蓬松的长发在她头上堆成鸟巢,她母亲帮她梳理,梳下一大把,虽然已经脱根,仍在她头上盘桓留恋。她捧着头发边哭边要镜子,她已经许久没照镜子了,她不要同学去看她,因为自己太丑了,她要妈妈帮忙买顶假发,短的就行,因为长头发容易掉,而且留那么久也没用。
  她一直瘦下去,只看得出一双手腿仍然漂亮,稚气的门牙长在尖削的脸上,觉得苍凉,因为太孤独得显眼。她几乎每天在打点滴,而且呕吐。精神好的时候,会问爸爸何时回来。

猜你想看

Copyright © 2008 - 2022 版权所有 职场范文网

工业和信息化部 备案号:沪ICP备18009755号-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