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股奴是怎样铸成的|股奴小牮
本文所说的“股奴”，是从“房奴”、“车奴”套过来的。这种套法，已有瓜田先生的“路奴”在先，看过他那篇《中国最大的奴群是路奴》(原载《杂文报》)的，大致都还记得。 中国证监会不久前以投资者保护局负责人答记者问的形式，回应了投资者集中反映的股市回报低等问题，承认“我国股市近几年的波动幅度确实很大，大涨之后又大落，就最近两年来看，由于持续下跌，投资者亏损面较大，特别是中小投资者普遍没有赚钱。”有文章认为，“这可能是证监会有史以来最诚恳的一份答记者问”。所谓“中小投资者”大概占了中国股民的极大部分；所谓“普遍没有赚钱”，应该读为多数股民的“普遍亏损”。这多数股民，乃是没有多少财产，却想去股市获得“财产性收入”的，结果是赔了本钱、赔了岁月、赔了心血。几年前，有一位大学生曾在股市大幅下跌之后，这样抒写她对在股市中受此“三赔”打击的母亲的痛惜：“想着想着，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眼前浮现着的，是她架着老花镜，聚精会神盯着电脑屏幕的侧脸，是她那耳鬓新生的白发和一脸的憔悴，我的心便像被针扎了似的，阵阵疼痛起来。”在我之所谓的“股奴”中，这样的“股奴”是最为平常也最为普遍的，极端的现象暂且不说。
中国的股民多是“股奴”，确实也有他们自己的因素。十几年前，我在一篇文章中这样写道：“股市低靡时总是退出的居多，股市高扬时又总是蜂拥而入。倘若股市一路高扬。则更是争先恐后，已经赚了钱的方兴未艾，看到别人赚了钱看得眼红的也跃跃而试，其结果往往令人气短。”我由此感到，“所谓‘股民的成熟’尚需时日”。这或许可以叫做“己为股役”。然而，若将造就“股奴”的因素完全归结于此，无疑是不公道的。
中国证监会的答记者问，“坦承”中国股市“运行的体制和机制存在不少问题”。我想，下列种种畴形的现象，大概都与这“不少问题”有关。
企业圈钱。“上市”早已成了不少企业“圈钱”的一大法门。就像“爆米花”，上市能使“钱”成倍地扩张。要不，某些企业干嘛为“上市”而找关系跑门路，而且一掷千金，不惜血本?在一篇“烟王”褚时健变身为“橙王”的报道中，有一段文字说：“国内一家很有实力的投资公司专程托人询问褚时健对上市有无兴趣，这家公司看好‘褚橙’的口碑和赢利能力，有意运作‘褚橙’登陆股市。褚听了，连连摆手。‘没得这个心肠跟他们玩儿。再说，投资公司都要在上市后拿走股民一笔钱的。我85岁了，管不了几年，上了市，我倒是拿了钱，但亏了股民。我怕别人背后指指戳戳。”’仅从这段话中，便不难看出“圈钱”的奥秘。
高管套现。因为企业上市，能像“爆米花”那样使“钱”成倍地扩张，就有上市公司的部分“高管”辞职套现；因为是上市公司的“高管”，近水楼台先得月，能购得相当数量的“原始股”，而又深谙此道，能钻“相关规定”的空子，掌握时机辞职，在公司上市后将“原始股”抛出，便能狠狠地捞上一笔。这个问题凸现于前些年的“创业板”。在短短的一年中，百余家“创业板”企业共造就了近400个亿万富翁，使“创业板”成了“创富板”。在此一年之后，仍“有大量的高管减持套现，累计套现超百亿元”。上市之后的“钱”像“爆米花”那样的成倍扩张，原是一种假象，他们“套走”的却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现钱。
干股赠送。与“原始股”不同，“干股”本是没有实际出资一丝一毫而取得的股权，是股份无偿赠与的结果，如果说，“原始股”套现，能够千“本”万利，那么，“干股”就是无“本”万利了。赠送“干股”的是企业，“干股”赠送的对象，却是“利益攸关”的“有关方面”，其重点则是能够说得上话的，尤其是说话算数的权势人物。企业想上市时要“有关方面”说说话帮帮忙通融通融，企业上市之后还要有权势人物撑撑腰通通气充当背景，“干股”无疑是一种体面而又实惠的雅俗共享的极佳礼品。
恶性炒作。因为机构或庄家的操纵，使某些股票平地崛起，一路飙升。等到中小股民大批跟进之后，这些机构或庄家便高价抛出他们手中的股票，躲在暗中偷着乐。气球是被他们吹大的，瘪下去时被套住的就是因为不明真相而大批跟进的“股奴”。这种能够恶性炒作的机构或庄家，往往都有深不可测的背景，因而也具有资金与信息的优势。在整个2007年，杭萧钢构股票被恶性炒作，就是一个典型的实例。有关这起案件的报道说：“无数的事实证明，股票市场中发生的所有的内幕交易行为，都是某些庄家借此炒作出来的，最终的结果自然是坑害为数众多的散户，而恶意炒作者则利用信息的不对称中饱私囊。”在这段话中，除了“内幕交易”，我特别注意到的是“无数的事实”。在此类“无数的事实”中，像杭萧钢构那样被查处的，恐怕只占很小的比例。
就像有奴隶必有奴隶主一样，有“股奴”也必有“股奴主”。二者的区别，只在于这种“股奴主”是隐性的，他们的面目扑朔迷离，他们与“股奴”若即若离。这种“股奴主”用以上所述的各种恶劣手段，从股市获取暴利，因而也可称之为“股贼”。他们玩弄中小股民，就像玩儿转健身球那样的轻松自如从容不迫。当众多“股奴”一次又一次地在电脑前伸长了脖子望穿了眼等候着能有好运降临的时候，哪会想到他们的血正在被这些“股贼”悄悄地吸取。这些“股奴主”或“股贼”是造就“股奴”的直接原因，而在长达二十余年的过程中，一直不能解决的“运行体制和机制”中的“不少问题”，则是造就“股奴”的深层次原因。
股市的设置，原是为企业融资，使企业正常运转，也使股民得利，共享企业的经营成果。所以，当初邓小平说，股市这个东西，资本主义可以用，社会主义也可以用(大意)。
然而，无论是什么主义，大概都不应该这样用吧!
【阎广鸿／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