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荆棘路] 荆棘路
摘要:从《伤逝》里的子君到《寒夜》里的树生,她们的心路历程唤醒了女性的自我意识和独立意识的觉醒。这两个典型的人物形象都展现出中国女性知识分子的“现代性”和“中国性”特征,但树生比子君更进一步。遗憾的是,两人最终都没有摆脱悲剧的命运。
关键词:子君;树生;现代性;中国性
一、人格的独立:现代性的渗透
子君和树生都受了启蒙思想的影响,在她们身上也闪烁着渴望独立自由的女权主义色彩。从子君到树生,对于独立人格的追求一步步强化、深化,其根本的原因就是“时代所赋予的政治伦理思想” 。
第一,在自我意识和自我实现的层面上,树生的追求和努力比子君更为强烈。子君有一句著名的宣言“我是我自己的,谁也没有干涉我的权利!” 这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呼喊,在上世纪30年代,能有这种勇气着实难能可贵。树生的呐喊就更震撼人心了:“我不要再听抗战胜利的话。等到抗战胜利恐怕我已经老了,死了。现在我再没有什么理想,我活着的时候我只想活得痛快一点,过得舒服一点。” 兴许是因为成了家的缘故,树生比子君更现实,她对现实感到厌烦,母子亲情、夫妻之爱以及婆媳关系,无不令她疲倦,在这般无望中,企图摆脱是再自然不过的反映。希望过得舒服,更是人最为本能的需求,这完全符合现代思想,即人关注自身的存在,追求爱与幸福。
第二,在经济独立的层面上。子君的悲剧之源就是她没有彻底实现人格上的独立,表现就是依靠丈夫,经济上没有实现真正的独立。第一,在家应该先获得男女平均的分配;第二,在社会应该获得男女相等的势力。” 诚然,子君为了和心爱的人厮守,她卖掉了自己唯一的金戒指和耳环,她觉得入了股份才能心安理得。这其实已经体现了现代性的观念,但她没有意识到,这些是远远不够的,在社会上,她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而树生就不同了,她拥有较高的收入,可以给孩子上贵族学校,能够让丈夫得到恰当的治疗。在经济上的独立让树生觉得自身价值得以实现,她的才智、她的劳动、她的付出是有回报的,她的薪水甚至超过男性,社会的认同让她自信满满,神采奕奕。因而,在事业自我上的价值实现和经济上的独立是女性得到社会认同的基础。
第三,对待爱情的态度。虽说子君和树生都为了追求爱情当了出走的“娜拉”,摈弃传统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顶着舆论的压力大胆追求真爱,即使不是“名正言顺”的结合也再所不惜。但是二人的爱情观存在本质的不同。子君的爱情完全以丈夫为中心,在精神上,她崇拜着丈夫,依赖着丈夫,没有丈夫的爱与呵护对于她而言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但树生却做不到,婚后的生活足见“贫贱夫妻百事哀”,树生不能忍受。她需要曾经的激荡,渴望灵与肉完美和谐的爱情,而她的丈夫成全不了她,再加以婆婆的刻薄,爱情慢慢被消磨殆尽,直至退化到同情与怜悯。
上述三个方面都涉及了现代性的诸多方面,无论从自我意识的苏醒、经济上的独立还是爱情的满足上,都指向了人格独立的渴望。
二、社会角色的承担:中国性的体现
众多学者研究了子君和树生“现代性”的一面,而笔者又在她们身上看到“中国性” 。对此,笔者想谈谈两位女性作为妻子的角色。
子君的温柔、隐忍、体贴让人心动又心痛。为人妻的新女性没有工作,转而走向婆婆妈妈、鸡零狗碎的世俗世界。作为全职的妻子,丈夫眼中的子君全然不如恋爱时的可爱。虽然子君尽力地照顾着丈夫,即使是最拮据的时候也极力让丈夫得到生活上的照顾。丈夫的冷漠,她通通包容。毋庸置疑,子君是好妻子。而中国的大多数女性婚后都是如此,这一点上,子君是相当“中国性”,她的“现代性”在婚后保留得很少。
树生的身上也有“中国性”的元素,她用她的努力供儿子上贵族学校,让丈夫得到良好的治疗,甚至是离家之后还接济汪家。这些都是经济上的,令人动心的还是她对醉酒丈夫的体贴:“母亲出去以后,妻子便扶着丈夫走到床前,她默默地给他脱去鞋袜和外衣。……最后他上了床,她给他盖好被。” 这一系列的动作,温情脉脉,爱充裕其中。“中国式”妻子的温柔、体贴可见一斑。类似的小细节在整部小说中出现得并不多,但零星的片段可见树生传统的一面。
树生之所以比子君成熟,在于她的角色转变。她不止是妻子,也是孩子的母亲,还是受婆婆排挤的媳妇。传统意义上的女子需要遵从“三从四德”,相夫教子、孝敬公婆,无须出去抛头露面。而树生做着传统女人该做的事情,同时又承担养家糊口的责任,她才是家里的顶梁柱。在行里,她还要应付上司的追求和其他的事务。树生是能干的、多面的,她适应社会的种种需求,甚至在很多方面超过男性。
子君婚前婚后的转变显而易见,她的终极目标还是做贤妻良母,这和中国千千万万的女性一样,只是她要自己选择厮守一生的对象罢了。无奈,以失败告终,直至最后香消玉陨。树生看起来够独立、够勇敢,实际上她在作出选择的时候也是摇摆不定的,她的心中并不只有自己,她的“出走”并非寻求解脱,她从未说过要抛弃丈夫孩子的话。去兰州只是暂时性的调整,最终,树生还是选择回到丈夫、孩子身边。只是她的回归充满了悲剧意味。
三、结语
两位女性的成长是艰辛的、痛楚的,每一步都血泪参半。最可怕的还是舆论的压力,出走又回归的子君、二度出走的树生,社会对于她们评价之低犹如千斤之担,她们不会毫无知觉。有人评价《寒夜》里的曾树生自私、虚荣、薄情寡意、水性扬花。对此,笔者颇有微词。“她决不是一个坏女人” ,这是文宣自己说的。的确,她只是追求自己的幸福,这有错吗?
可以说,谁都没有错,真正罪恶的是那样一个令人窒息的时代。那个时代渴望自由呼喊独立的女性们是可怜的,根源就是她们灵魂深出根深蒂固的道德规范和随着她们血液一块儿流淌的传统基因。
从两个悲剧的结尾,一个死去一个孤独无依,可见女性知识分子成长之艰辛。她们好比是飞蛾扑火,纵使粉身碎骨也想要触摸那一点光亮;又仿佛美丽的荆棘路,明知会遍体鳞伤仍旧一往无前,受过伤、留过血,待到结痂脱落之时,她们自然成熟坚强而熠熠生辉。
参考资料:
1、钱振纲:《清末民国小说史论》,2008,河北人民出版社。
2、鲁迅:《伤势》,《鲁迅代表作(上)》,华夏出版社2008年版。
3、鲁迅:《娜拉走后会怎样》,《鲁迅代表作(下)》,华夏出版社2008年版。
4、巴金:《寒夜》,《巴金经典》,南海出版公司2000年版。
5、宋日家:《她决不是一个坏女人》,《巴金小说人物论》,山东文艺出版社1992年版。
注释:
钱振纲:《清末民国小说史论》,河北人民出版社2008年版,第9页。
鲁迅:《伤势》,《鲁迅代表作(上)》,华夏出版社2008年版,第156页。
巴金,《寒夜》,《巴金经典》,南海出版公司2000年版,第391页。
鲁迅,《娜拉走后会怎样》,《鲁迅代表作(下)》,华夏出版社2008年版,第64页。
钱振纲:《清末民国小说史论》,河北人民出版社2008年版,第9页。
巴金:《寒夜》,《巴金经典》,南海出版公司2000年版,第368页。
宋日家:《她决不是一个坏女人》,《巴金小说人物论》,山东文艺出版社1992年版,第271页。
作者简介:李冉(1990-),女(汉族),山东省淄博市,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2009级本科生,研究方向:中国现当代文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