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楼知稼，儒商神韵――沧桑与辉煌中的常家庄园]儒商

　　第一次走进常家庄园是在去年的夏日，正值常家庄园股份公司举行挂牌庆典仪式，敦艮吉门披红挂彩，庄园内外高挂的红灯焕然一新。在纷纷飘落的雨丝中，颇具沧桑的庄园堡门昂首矗立，仿佛正等待着我们的来临。进入庄园，让我们来亲耳临听这位风尘岁月的老人的讲述，带我们走进它昔日的辉煌。
　　清代200余年是晋商的辉煌时期，和众多的山西成功商人一样，经商致富后的常氏家族满怀对故乡的深情将几代人的辛勤创业积累的财富投入到故乡榆次车辋村的宅院建设。庄户人家出身的常家人继承了中国私家园林的造园选地之法，对于村庄之地，“选村庄之胜，团团篱落，处处桑麻，凿水为濠，挑堤种柳，门楼知稼，廊庑连芸”。所不同的是，常家庄园创造性地运用“学而优则贾”的治家祖训，代代恪守，课子苦读，家学渊源，人才辈出，儒商兼容，尽显风流，成为中国儒商第一家。
　　踏过护城河小桥，步入庄园堡门，大雨已是倾盆而下，游人早巳躲入园中避雨，一公里长的后街东西相贯空无一人，但却将这千米的长街清晰地呈现在我们的面前。雨水尽情地打落在大街的青石上，道路两旁的积水从高处台阶的院落经排水孔顺势而下，路面上已有一层积水，平日热闹的大街失去了往日的喧嚣。这条街是这样的宽阔笔直，两旁立柱门廊林立，亦街亦院，亦儒亦商，足显昔日的辉煌，与江南私家园林的曲径通幽不同，作为典型的北方园林，它一方面大胆吸收了皇家园林的某些造园风格，一方面更流露着开创过中俄漫漫“万里茶路”的巨贾富商特有的宏大气势。这条路是常万达为其三个儿子，十个孙子修建的，也是当年常氏走出车辋小村迈向他乡异国大世界的始点。正是常万达以超常的胆识走出自家的庄稼地，远赴福建武夷山购得茶山，采集加工，又经过陆运、水运、骆驼运，行程7000余早到达库伦、恰克图开展贸易，行程10000余里深入俄国腹地莫斯科并抵达欧洲进行外贸交易，才由这晋中车辋小村起步铺就成茶香塞北的漫漫长路，气贯长虹。
　　像所有的晋商一样，常家外出经商赚钱之后，第一等重要的事情就是回乡修宅子、宗祠或寺庙，以光宗耀祖，造福乡里。为此，他们不惜化费巨资，请未能工巧匠们精雕细刻，雕梁画栋，终于造就出这流芳百世的建筑精品。
　　常家庄园体现着中国古建筑艺术文化的典型特色――木构架的结构体系，尤其是建筑群体所展现的博大与壮观。当年的常家富甲一方，据史料记载，南北常两大门户建造的常家庄园，具有占地60万平方米、房屋4000余间、楼房50余座、园林13处的宏大规模。当年的常家建筑占了车辋村的面积近一半，居于祁县、太谷、平遥晋商之首。既使我们从现已修复的原有规模1／4的建筑群体、占地15万余平方米的常家庄园之中，也足以领略当日的辉煌。
　　常家秉承儒家哲学的“上下与天同流”，即“天人合一”，庄园的造园艺术无不体现着这种传统理念，它集哲学、美学、文学、绘画、雕塑、书法、建筑、金石、园艺艺术为一体，通过山石、水体、建筑、花木等这些渗透中国传统文化精髓的要素，以表现自然美为宗旨，在有限的空间里创造了丰富的景观，常家庄园体现了北方风格的宅院合一，它可赏、可游、可居，它的祠堂、书院、静园、杏园、狮园都颇具特色地再现了自然美与艺术美的完美融合，尽显了常氏家族不同凡响的文化品位。
　　常家原有南北两个祠堂，据说，南祠布局别致，建筑精巧，是将祠堂之幽静和园林的玲珑雅致有机地融合，堪称北国江南式建筑，其风格为北方建筑所少见。只可惜“文革”期间被毁，已荡然无存。即使如此，现存的北祠堂院仍为北方民居中规模最大、结构最完整的祠堂建筑。祠堂的主要功能是祭祖，对一个名门望族来说，祭祖需要较大的空间。为此，从清光绪五年起，常家北祠兴建了3年，耗银20000余两，建造出晋商各大院中最宏大的祠堂建筑。祠堂院宽25米，面阔七间，进深100余米。院内三门四进，上下两院，戏楼正厅，游廊配房，无一不备。建筑结构舒展大方，雄浑壮观，尤其正斤两侧的六间回廊，布局更为精美，祠堂的梁架构、门窗、隔扇无一不是精雕细琢。祠堂的装饰内容极为广泛，有用仙鹤、鹿、牡丹、莲荷、寿纹、寿桃表现出来的长命百岁、吉祥如意、多子多福等内容，有表现文人志趣的琴、棋、书、画，石雕、砖雕、木雕无所不用，阴刻阳刻、深雕透雕的艺术手法运用自如。雕功之细，令人叫绝，祠堂在幽静肃穆中平添出翰墨飘香的儒雅之气。祠堂门外的双斗旗杆和石围拦、雄踞门外的石狮威武庄重，祠堂内常氏供奉的百余位“功名”男子和受封的十多为诰命夫人令人瞩目，站在常氏宗祠正厅门前，回首南望，穿过献厅门、三门、二门、石栏围门就可以看到祠堂前八字型百寿影壁如一座屏风，严实地将三进门全部遮挡不漏一丝缝隙，这些无不烘托着家族拥有的气派和威严。常氏鼎盛时期，人丁千余，仅常万达一支就有数百，济济一堂，桌上吞案烛台，升纸上香之后，随钟磬之声跪拜，族长和几个年长者入厅拈香奠酒，场面好不壮观。
　　书香浓郁的石芸轩书院是北常陶冶情操、培育后人的文化中心。书院位于北常长街的中端，是一处园林式建筑，如中国所有建筑的平面布局，均取左右匀齐之势，书院也由东、西两院和正面的二层楼阁组成，东边一个小院据说是常氏当年17所私塾的一所，内院正厅十间由隔扇分为一明两暗，正面三间是先生会客、读书,批改作业和接待学生入学拜师之处；两边各两间为先生起居所用。外院正厅五间，西厢房五间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教室了。东边一个小院是养和堂的主人进士常麟书的小书院。两小院之间即是常立方亲书“石芸轩”匾额的大书院。”芸”原本是香草名，也叫芸吞，可引为书、斋、藏书处或书卷等。石芸，即石制之书，其意为珍藏石书之处。据说常立方一生“酷嗜碑帖，居所多木架，置众石刻于其中”。书园碑廊建成后，常氏将“他山之石”横匾悬挂于廊前，勉力自己并告诫弟子，用心学习。石芸轩书院的东、西两院和书院正面主体建筑虽然划分为三个部分，但其堂、廊、楼亭相互联络，整体是连在一起的。大书院的前院由四亭三廊组成，四厅分别以论语中的“德有邻”、”志於道”、”学而思”、“思无邪”命名，乃琴、棋、书、画厅。东廊为“听雨楼法帖”，西廊为常氏遗墨法帖，正面廊就是由常立方重金购置的书法石刻之瑰宝――《石芸轩法帖》，石芸轩法帖的后面还有御笔亭四十四帝后贴。法帖，亦名书法，是书法艺术真迹的复制，即刻于木石上，可以用纸拓下来的大型刻印版本。对于《石芸轩法帖》，有位先生曾面壁而发出这样的感慨 ”如此大规模的榜书制碑，本已世属罕见书法如此精湛老辣，不仅在乾隆、嘉庆年间，因一破馆阁体而惊世骇俗，保留至今更为稀世之珍品。”以育人为兴家之本的常氏，用“石芸轩”为自家书院冠名，足以说明常家对此帖的偏爱和珍视。
　　到过大书院的人都会发现，正面和东廊的字帖大多为砖雕阴刻制成，不仅拓印方便益于流芳百世，而且不易风化利于长久保留，唯独西廊的常氏遗墨采用砖雕阳刻制成，不易留存。经询问方知，墨宝主人的此等做法可谓用心良苦，其用意在于说明此处“遗墨质低于前贤”，无须拓印传世，留此笔迹仅供弟子临摹。其实，常氏书法在清未曾名重一时，是不可多得的书法精品，看来，常氏的这种谦虚，不仅在于通过遗墨法帖来体现常家先辈的求德立品的至高境界，更重要的是用自己的身体力行为后人树立一代楷模。
　　行走在青堂瓦屋的书房院落，观花草在夏雨中沐浴，赏苍松翠柏、灵壁巨石，品听雨楼唐宋明清书法佳作，闻细雨飘落在窗外之声，能不使人顿生诗情画意书香浓郁的石芸轩书院能让每一位到此用心的学子领略儒商的风骨，细细地体验润物无声……
　　记得陈从周说过这样一段话，”造园亦言意境 ……意境因情景不同而易，其与园林所现意境亦然，园林之诗情画意即诗与画之境界在实际景物中出现之，统名之曰意境。”意境是从古至今的中国人都在努力追求的一种艺术境界，观赏常家庄园的山水物景，我们会感受到某种思想，体验到某种情感，这就是无形的意境。
　　“静园”非常清晰地表达了主人兴建这处园子的用意。 “静”是对自然的回归，是道家“出世”哲学的思想境界，在“静”中回归生命的本原，认识遵从自然规律，诸葛孔明日，”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静”还可以理解为安详，《论语，雍也》 “仁者静。”一个“静”字深刻地反映了儒道释中隐逸文化的真谛。但当我们解读了常家儒商兼容，以儒为济世经商之本，以道为修身养性之根的文化理念之后，就能够理解“有大而能谦必豫”的至高境界了。
　　综观中国园林，南北迥然不同，南派园林小巧中见博大，人为中显自然：北派园林则以真山真水为本，以型造势，多用借景手法，将园林内外自然风光容为一体，更显出大气。常家主人历经几代往来于江南与大漠之间，南北文化早已经将质朴大方和精巧细腻的双重手法浸入到造园思想之中。常家的静园以北方园林的造园方法为本，驱繁就简，简约之处给人留下充分的遐想空间，不失豪放，细腻之处又流露出对南派造园方法的学习借鉴。有人说．”常家庄园的美观学价值不在于大，而在于势，不在于工，而在于巧，不在于景，而在于韵，不在于形，而在于神。势、巧、韵、神是它的生命结构。”
　　占地120余亩的静园，是在原来常家的杏园、枣园、桑园、花园、菜园等“后园子”的基础上重新修复的。据说，常家除此以外，还有六七个园子，每个花园都有水池、花草、石桥、曲廊，书房是不可或缺的。园子自然是常家休闲、游玩、享受宁静、陶冶性情的理想空间。常万达晚年回乡，“坐享太平”，以修身、齐家为己任，静园一定是他常来的地方。
　　史称孔子讲学于杏坛。沿着绿荫避日的花架，我们也可以进入常家筑有杏台的杏林花园，杏花又称”及第花”，会给常家进京赶考的弟子带上一份祝福。主人对杏林的青睐，正是对儒家文化的敬仰。步入花墙东门，那里已是一片槐树、松树、杏树、柳树、丁香树、核桃树，配以野花野草的辉映，不须人工刻意雕琢，便可使游人顿生野趣。
　　狮园名称的来历可能与园中那群大小不同神态各异的群狮石刻有密切的联系，狮子本来以凶猛而著称，但在常家庄园中的狮子却是形象多样，有凶猛的，有温驯的，有严肃的，也有顽皮的。它不仅作为守门神兽，也成为园中活泼快乐的象征。自从汉章帝接受了安息国王赠献的这种异国猛兽并且成为艺术形象以后，它早已变成了民俗活动的吉祥物。今年元旦在常家庄园的篝火辉映下，我就亲眼目睹了这些可爱的狮子是如何被车辋村的乡亲们舞动起来，有了鲜活的生命。
　　静园的腹部是以水系为主题的小湖溪，大约十余亩的水面，当地人称之为沼余湖。据说它属于大禹治水时沼余祁泽(原晋中盆地是一片汪洋，名叫沼余祁泽)退入黄河后留下的一片洼地，数百年前津河曾穿此洼地而过，50年前这里还长年积水。由此说来，这里也是依形造势，以真山水为主体了。因为静同西北域方圆14亩的州稼山，具有诌中一带黄土高原丘陵特色，它无崎岖惊险，不以奇峰怪石取胜，只将平淡示于世人，这种设计概念与沼余湖以水造景“涤我尘襟”的寓言意浑然一体。
　　静园的观稼阁依山面水，是园中的点晴之笔。它坐落在望稼岭的东端，与之隔湖相望的是濒临湖岸、如棚似舫的听雨轩：与之相邻的是面阔十亩的沼余湖，湖旁源干太行山的“虎皮石”高低错落，如此形成了以水为园之风姿，以石儿园之风骨，以楼阁为园之灵魂的完整园林格局，将常家为代表的儒商文化以山水园林形式得以完美的再现，
　　这一定出自于名家的大手笔，惜墨如金却技法超群。静园2美就是美在这―军。无论与手院合一的江南园林来比，还是和殿闭合一的年家园林不比，静园的建筑都是最少的。正因为其少，所以画龙点金的中心位置才更加突出，无愧于北国民居第一园。
　　作为点睛之笔的观棕阁．当之无愧地成儿常家最高的建筑。这 是一个重檐五层建筑．也是静园的主题建筑．高大的砖石台基烘托 十建筑非凡的气势，顶端重端两层相连，纵横叠交，檐角翘然而起， 好 番澹泊明心、了静致远的气度 琶楼仰天而褪，园内雨过天晴 彩虹当空；再登高远眺，田园如画，绿色的庄稼地一望无际，外面的 世界尽开眼中。
　　正是：“在乎山水之间”
　　正是“宠辱不惊，看厅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际云卷云舒”。
　　最终我明白，一个游历了一生的人，他对“名与”“利”的超然，对人生的触摸，在经过万里路遥之后，只有站在这里才会获得最佳的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