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重庆的各种向往]向往的生活1在线观看
当年年少,十三岁,读初一。初冬时节,我和两个同班同学在北京大学的校园里拾到一张纸,上边印有许多感叹号。这种纸当时称“传单”,该单披露重庆发生的某一事件。我看了挺激动,十分向往,即首倡,建议大家前往重庆。另两位同学没有异议,三人结伴同行。
那段路很不好走,与李白“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无关,与人流有涉。当时,北京与重庆间已有直达列车,但是我们挤不上去。该车爆满,水泄不通。我们个头尚小,力气不够,重庆看来离我们格外遥远。还好,我知道重庆近侧是成都,几经周折,我们三人挤上北京开往成都的火车。那班火车也非常拥挤,座位满,地板亦满,铺位底下都躺着人,基本上是我们这样的学生。
时为“**”动乱之初,学生们“大串连”,在祖国大地四处走动。我和同伴所在的中学位于台湾海峡西侧,福建南边的一座小城。我们得坐三天三夜火车才能从家乡到北京,从北京到成都又坐了三天三夜。那时火车还没提速,总是走走停停,没有一趟正点,因为时期非常。我们从成都转车来到重庆,到达时是夜间,下火车猛一抬头,看见一山灯火高高低低,三个人面面相觑,瞠目结舌,因为印象强烈,很有冲击力。
重庆与我们家乡相隔遥远,凭什么让我们如此向往?由于文学。时为少年,喜欢四处乱跑,知识却还浅薄。我们不懂历史,不知此地古为巴国,曾称江州,后称恭州。我们也不懂经济,不晓长江江航,码头商埠什么意思。但是我们看小说。我们都读过长篇小说《红岩》,读过不止一遍,小说里的人物、故事和场景使我们对陌生的山城充满向往。我们到达重庆的时候,这本书已被列为所谓“毒草”,正在经受批判。
但是我们在旅途中一再回想它,我们与遥远重庆的接触就是从它开始,我们的重庆记忆差不多都是它给的。那一年我们在重庆的活动几乎是在按图索骥,根据记忆寻找小说里描绘过的地点,例如朝天门、红岩村、渣滓洞和白公馆。有一个地点书里似乎没有太多涉及,于我们却格外有意味,就是体育场。我们住在那里,是接待站安排的,跟数十个来自各地的学生住底层一个隔间,打地铺,铺稻草,那时没有席梦思,那时的孩子不太计较。
数十年过去了。数十年里,每从报纸电视里看到重庆的消息,总会想起少年的游历,让人回味,有时候又变成了向往。忽然有一个机会,可以在备受瞩目的亚太市长峰会于重庆召开前夕,参加中国作协和重庆市委宣传部、重庆作协组织的活动,与来自全国各地的作家一看此城。
刚下飞机,从机场到住地的车上,我就向主人询问当年的体育场。得知此建筑尚存,已成重庆市民健身的锻炼场所,竟有些跃跃欲试,数日里在重庆参观,大饱眼福,感叹之余,心里还有一丝怅意:少年的记忆早已褪色,褪得只剩下最为深刻的细节,但是这里已经没有那些细节了。我去朝天门码头,想再看看天梯般漫长而陡峭的古老石阶,少年时我攀过石阶,虽不似挑夫负重,却也气喘如牛。我看到天梯已经不存,朝天门广场气派非凡,一边惊叹其巨变,一边怅然若失。
时下重庆美丽而大气,已成祖国西南的现代大都会,它却不像是我记忆中的那座城市了。那一天,我们参观重庆国际会展中心,时逢小雨,雄伟壮观的大楼内外热气腾腾,机械轰鸣,人员来去,人们紧张有序地忙碌,为即将在这里召开的亚太市长峰会进入冲刺。我们出会展中心转南滨路,沿江畔下行,一路看点,黄昏时来到峡江开埠、禹王遗踪景区。对面正是两江交汇处,朝天门广场及其身后高楼矗立在薄雾中。我在江畔隔江遥望,忽然发现了故旧:广场一旁的缆车道上,一辆缆车正在上升,另一侧的缆车正在下降。不觉我心头一热:它还在那里!
我记起少年时第一次看到这条缆车道和缆车时的情景。也是黄昏,也有雨雾,我们三个男孩站在缆车站外,看缆车从雾中落下和升起,钢索吱吱有声。我们从未见过那种景致,不觉屏息静气,视觉和听觉均备受冲击。
此刻重逢。我明白这座城市已经发生了巨变,但它仍然是我少时相逢过的重庆。
返程再次经过国际会展中心,大楼内外灯火通明。看着热气腾腾忙碌其间的人们,心里忍不住想:即将于此召开的峰会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盛况?以后的重庆还会怎么巨变?还会怎样的美丽和大气?于是又有了一种向往,对这座城市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