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月记【大一记狂】
编者按:湘西,一个不断走出沈从文、丁玲、黄永玉等大家名人的地方,给予了作者更多的“蛮霸”和“楚气”;十余载IT业摸爬滚打的经历让作者充分感受了IT业在国内的快速发展,体会了IT职场的春夏秋冬。在“中国第二代IT人”的世界里,不是只有代码、程序、项目。他们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也不呆,也不笨;还有一点可亲、可敬、可爱。
母校年轻,地处大工地核心
我进入母校时,正赶上10年校庆。学院虽然建校时间短,学校规模小,但科研成果显著,尤其是人工智能、中文信息处理、计算机汉字识别技术等领域国内领先。那年,新招学生256人,全校师生1200人左右。设置三个系: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系,管理工程系(后改称信息管理系),通讯工程系。
20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中国计算机产业方兴未艾。作为一个纯粹以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为核心的大学,母校在强手如林的北京,以其专业优势取得了生存发展的空间。从1986年起,母校开始对外省市招生。因为专业好、地理位置好,获得了大量生源。母校虽然是第二批录取的本科院校,但它从外省录取来的学生,都是重点本科的分数,学生质量不错。
很小的时候,我从上大学的哥哥那里,耳闻不少大学印象。高中几年,从班主任老师和从大学回来的学长那里,从书报杂志期刊里,也了解了一些大学的信息。我对大学,就像对未来的爱人一样,充满了无数梦想和期待。
但进到母校校园,却多少让我失望了:历史短;地盘小。当时,北京正筹备开亚运会,正在修四环和亚运村的场馆。母校,位于苇子坑,毗邻健翔桥。学院北侧,是正在修建的中国音乐学院新校址;不远处,是一大块高粱地;再远处,是亚运村的工地。大学第一年里,我们远远地望着亚运村的游泳馆和排球馆,从四根高高的水泥柱子,一天天变化,到投入使用。
在大学课堂上,一位教授经济学的老师说,现在的北京,就是一个大工地。我立刻有个猜想:我的母校、梦寐以求的大学周围,可能就是教授所说的那个大工地的核心。即使到现在,我觉得还是:2008年奥运会的奥运村,就在我们母校东北侧,今天依然还在大兴土木。相隔18年的两次体育盛会,都怀抱我的母校。我不知道,这对母校发展而言,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理想中的大学校园,没有在现实中出现。没有古树参天的林荫道,没有红砖碧瓦的教学楼,没有鹤发童颜的大学者,没有雕梁画栋的图书馆,没有气派豪华的大校门:这,难道就是我即将生活、学习四年的大学?
毛遂自荐,当上第一任班长
第一次进入大学,我是从北校门进去的。走到校园中心的十字路口,早有老生接待。从新生名录里,我找到了自己的班级:88211,即管理工程系管理信息系统专业1班。我报完到,正好通讯工程系86级学长,来找新生中的湖南老乡,热情地把我带到了220宿舍。
宿舍里的八个人,除了两个山东人,其他都是南方人。南北两派之间,经常为“大米是粗粮还是细粮”这类问题争论不休,通宵达旦,乐此不疲。五湖四海新生,不远千里来聚。虽然尽可能垫起脚尖,学说普通话,但话里话外还是一口乡音。一个问答来回,可能要反复说好几遍,非常可乐。
无论在什么环境,激情四溢,积极参与,是我多年的习惯。在新的环境里,我跑前跑后,以笑服人;在入学第二天的班会上,我毛遂自荐,当上了88211班的第一任班长。这也圆了我多年来的一个梦。
我身高165cm,当时体重不到60kg。在北方,是不起眼的小个子,是典型的“小班长”。相比之下,我们一个专业2班的班长,是北京人;人高马大,粗门大嗓,和我风格迥异。
我有个好朋友武,是北京人,写得一笔好书法。某次,我们参加北京高校一个大规模的活动。别的高校有旗帜,没有我们学校的。武就在路边商店,买了白布、笔、墨,笔走龙蛇,三下五除二,写了校名;又找了根长长的竹竿,就把校旗打起来了。我们的院长,在香港开会,通过电视,看到了这个校旗。后来,在一次全校大会上,院长说,在电视里看,我们的校旗,和北京各大名校的校旗排在一起,白底黑字,特别显眼,一点儿也不寒碜。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学校,通过武信手写就的校旗,可能还借此提升不少影响力呢。
我和武认识,是在北京林业大学。那天,我去看高中男同学;他呢,去追他的高中女同学。一看面熟,就搭话了。他追的那个女孩子,恰好和我同学同班。武就委托我,找我同学,拿到了他心仪的女同学的课程表,并了解那女孩平时交往的都是哪些人。
现在看来,我一不留神,做了点类似克格勃的工作。似乎到大学毕业,武都没有把那个女孩追到手。也许毕业后,他的爱情阳谋得逞了吧。像武这样,出身名门,才华四溢的北京孩子,在我们学校很多;而且母校风气很开放、学生很活跃。虽然是工科院校,但五花八门的协会社团、这样那样讲座活动很多。
此外,北大清华的教授,来兼课做讲座的多;附近的中国音乐学院、中央戏剧学院,经常来我们学校做免费演出。
舍本逐末,谁有我疯狂
在中学六年,我学得很辛苦。高中班主任覃老师,经常给我们画饼:你们就好好学吧,到了大学里,你们就可以轻松自在发挥你的特长了!考大学前,啥都别想!好了,现在我真的进了大学,应该可以松一口气了。于是,我一股脑参加了N多协会社团:武术协会、羽毛球协会、诗社、文学社……就是没有参加对“正业”有直接促进的协会――计算机协会。
不过,为了锻炼自己的毅力,大学四年,我一直坚持写日记和长跑。每天早上5:55,我一定起来跑步。如果宿舍不开门,我就跳窗出去。每天长跑1个小时,风雨无阻。此外,经过武术协会的练习,我可以靠在柱子上,把大腿扳起来,靠到耳根的。几乎是金鸡独立的样子。有人看到我这个姿势的照片,再看看我今天的模样,一定莫名惊诧,不敢相信。
上个世纪80年代末期,社会上流行一句话,“十亿人民九亿商,还有一亿待开张”。那时候,“倒爷”很盛行。校园里,大学生,也流行做生意。面对铺天盖地的经商潮,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尤其我选择的是学信息,初衷就是做生意、赚大钱,让家里早日脱贫。
但经商,我一无经验,二无资本,就从小本经营起步,倒明信片、塑封的香山红叶、5寸的“万胜”软盘。明信片,8.5折,从北航的高中同学那里进;我和浙江桐乡的同班同学,走大老远,私访香山脚下好多地下工厂,开辟塑封红叶卡的进货渠道;万胜软盘,是武供货。但所有这些经营项目,都不成功;明信片,红叶卡,没卖出几张,却不能退。我就送了些给同学,在自己墙上贴了好些。卖了两盒软盘到老家县城农行,一年多才把成本要回来,还给武。
所以,最近几个朋友谈他们读书时销售大量的写字本给新生,批发几百元一本的《企业合理避税大全》给宿舍楼下的同学,都让我艳羡不已。
意外邂逅,刘欢大歌星
几乎可以说,大学第一学期,学校哪里有活动,哪里就有我的身影。某次,在自习室,高年级一 个同学,私下里对我说,你挺“火”啊。
我刚到北京,对北京话“火”的含义,理解不透,不明就里。现在看来,他是在揶揄我。我现在明白了,已经晚了:一个新人,到一个新地方,没根基没来由地火起来,一定会摔得惨。
那时候,我一天的日程满当当的,真充实!听报告讲座,参加协会活动,拜访同乡,寻访名胜古迹。长篇大论写信,给家人同学文友,大谈大学里的新人新事,还有个人未来的宏伟蓝图。这么多事,事事关心,留给学习的时间,越来越少。作业很少交,上机试验不过走过场而已。
就在懵懵懂懂中,我从一个高中时代勤学好问的好中学生,蜕变成头重脚轻根底浅的差大学生。但当时的我,就好像一只青蛙,跳进刚刚生起火的大水锅里,一点儿也不知道危险正在来临。很遗憾,我身边也没有人提醒我。
套用一句《北京人在纽约》里的一段话:如果你爱他,送他上大学;如果你恨他,送他上大学。有些大学生,尤其是离开父母、到外地上大学的学生,在他们上大学前,是接受家长和老师双重严管的,是套上了缰绳的马。到大学后,家长鞭长莫及,大学老师也基本上是放羊式管理;遇上个别不负责任的老师,从来就不理会学生。如此而然,中学阶段成绩优秀、表现尚好的学生,进入大学后,在学习、生活、心理上出问题,屡见不鲜。
考上大学,只是家长和孩子的第一步。家长和老师,继续联合,合理指导学生;学生逐步适应,自我管理,自我节制,把握学习生活和心理,是不可忽视的一个过程。过于严管,过于“放羊”,都对学生不利。
我父母是农民,我非常感激他们含辛茹苦,供养我上大学;如果还希望他们对我大学学习提出警示,就有些苛求他们了。在这一点上,我从来不怨他们。我大学的老师,其实也不错。在我的大学时代,出现一些极端的问题,主要责任还是我自己的愚笨和执迷不悟。
但如果,有几个比我年长的人,或者过来人,在关键时刻,提醒我几句,我或许摔跤不会那么惨,或许不会摔两次,或许很快爬起来;那么,我的整个大学生活,也不至于一直被学习成绩搞得那么压抑。
但这样的故事,也许还在大学里周而复始地重演着。其实,这样的故事,发生的几率,是可以大大减少的。这就需家庭、学校、社会,以及学生本人,共同地、系统地努力。这,也正是我分享这些往事的初衷。
从我上大学至今,快二十年了。但直到现在,大学大约还是这样:上学期,是元旦后开始考试。考试后,就直接放假回家。我在大学第一学期期末考试前,一直是快乐的。但我隐隐地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我和我的大学的蜜月,马上就要结束,一种另类遭遇正在悄悄走来。
这是最后的蜜月生活:12月8日,高年级的同学,给我们宿舍几张票,是首都大学生庆祝“一二・九运动”文艺演出,在北京农展馆。那场演出,压轴的演员,是当时如日中天的刘欢。那天,刘欢唱了《世界需要热心肠》和《心中的太阳》两首歌。唱完,我大声喊叫:刘欢,你好!让旁人侧目。到一个地方,看到精彩的事和人,必须用语言表达,也是我的一个习惯。12月30日,我作为班长,和班委、班主任一起,组织了一次班级活动,包饺子,表演节目。1月2日,我又到西单北大街,一个政府部门,拜访了一个老乡。
三门挂科,打成蹲班生
元旦假期结束之后,期末考试开始了。有生以来,面对考试,我没有一点底。而且,我从来没有学会在考试时“做小动作”。考试的结果:三门考试课不及格。按照校规,我被留级处理。但由于当时没有新生,继续跟班读。后来,在大二,我又出现过一次三门不及格,险些回家。但后来,通过努力,我完成学分,如期毕业,但没取得学位证。
没有学位证,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好像女孩子不留神,因为种种原因,失去了处女身。这样的情况,有的人会很介意,有的人根本不介意。但,这样的事,不知道,也就罢了;说出去,总不好听啊:如果我既没有学位证,又没有微软和戴尔创始人那样的丰功伟绩的话。
1989年春节,从北京回湖南的还乡之旅,别有不同。是我第一次独自闯荡世界半年后,回家小憩。是我寒窗苦读12年,考上大学,金榜题名,青春作伴,衣锦还乡。应该是幸福快乐的事情。
但,我预测,大学第一学期期末考试成绩,将在我求学生涯里,创造一个前无古人的纪录。于是,我怀着沉痛的心情,返乡,过节;又提前返回,准备补考。正月初六左右,我回到学校,推开宿舍门,发现我们的宿舍里,居然还有一个兄弟,和他的父亲!原来无独有偶:他也是累积三门不及格,父亲陪来问究竟。实际上,他就是比较内向,学校活动基本不参加,不适应大学生活,内心比较压抑、困惑,学习也出了问题。
我和他,恰好是两个极端,殊途同归。他爸爸是一个乡政府的秘书,和我聊得很投机。能和比我年长的人,跨越年龄和阅历,自由沟通,赢得好感,也是我的一个特长。“你们就一起相互帮助,好好学习吧。”同学的爸爸临走,叮嘱我们说。我们也是这样想的。因为我们明白,在那个年月,我们能考到北京的大学,都不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