糕点师
生活需要作料,不同的生活就用不同的作料调拌。其实,正常人的生活所需的作料基本相同,即便是有点儿不一样的地方,也不能太较真。就如海水一样,你能计算出它今天比昨天少多少立方的海水吗?就像太阳一样,你能分析出它今天比昨天多消耗掉了多少能量吗?
阳光透过粉色的沙幔,照射到床前,再有二十分钟时间,它就会爬上枕头。方园不止一次这样计算过。
方园住的这栋楼是小高层,到顶是二十六层。方家居住的是十九层。当初买这层楼时,还费了不少心思。方爸爸说十九层好,原因是,1与9是阿拉伯数字中最小与最大的两个数字。方妈妈说,这栋楼没有十八层,说到底十九层其实就是十八层。十八层是地狱,谁脑子进水了买它?不太吉利。问女儿意见,方园说住哪层都行,随便。
阳光还没有爬上枕头的时候,方园就下床了。她拉开窗户,一股花香沁入了她的肺腑,顿时,她感觉堵在心头的那块东西没有了,身体也一下轻松了许多。她在心中计算着躺在床上的这些日子,刚好是十九天。这是不是与她住的楼层有关呢?要不怎么这么巧合呢!忽一阵香风飘来,方园不由伸头望一眼楼下的花圃,却没有看见什么盛开的花卉。此时春天才从冬天的被窝里刚刚伸出来一只脚丫子。
床头柜上有妈妈留下的纸条:昨儿个在必胜客买的蛋挞与披萨放在冰箱的保鲜盒里,吃时放在微波炉里转一下,时间是一分钟。热奶是一分半钟。锅里还有蛋炒饭,热一热就可以吃。妈妈希望能在上午收到你吃饭的消息。
方园咧嘴一笑,拿过手机,给妈妈发了一条短信:我想通了,也准备吃饭了,放心吧,我已经长大了。随即收到一条短信:谢天谢地,你终于走出了失恋的阴霾。方园又发去一条:不是失恋,是成长的历程。
方园将床头、墙上的有关***的影视资料及剧照统统拿了下来,付之一炬。她已经彻底苏醒了,自己不能活在别人的影子里。只不过,当那些昔日的宝贝冒出一股蓝烟的时候,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儿伤感。
洗漱完毕,方园正准备去冰箱取东西,凯子的短信来了:园园,我在楼下,有事打我手机。
凯子是方园的初中、高中同学,也没有考上大学,与方园一样,都是“混时一族”。凯子家底厚,老爸是国企的老总,他工不工作无所谓。方园固然长得很好看,但校花还排不上她,可凯子就是喜欢方园,什么事都听方园调遣。就像前不久,凯子知道方园有了“新欢”后,照样对方园还是那样好。这回方园近二十天没有出门,凯子就一直等在楼下。每天就发一条短信,连个电话都不打,他怕方园生气。
方园心中一阵感慨,有些感激凯子,她给凯子打电话,说凯子,上来吧。凯子说你活啦?方圆说活了。凯子说,想吃什么我去办。方圆说,家里啥都有,你带张嘴上来就行了。
方园的爸爸在市人事局当一把手,听说女儿情绪缓过去了,推掉所有应酬,晚上亲自掌勺,在家里给女儿庆祝。本来,晚上方园与凯子约好去量贩式KTV唱歌的,这下,也只好在家做乖女儿。方园妈在厨房里对丈夫说,我突然间觉得园园长大了。吃饭的时候,方园的爸爸还特地开了瓶红酒,一家人有说有笑的,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饭后,爸爸小心翼翼地问女儿,以后是不是会考虑工作的事情?公务员不可能了,全额拨款的事业单位还是有把握的。机关不想去,好的国企也行,只要是你喜欢的工作就行。再过两年我就要退二线了,还是早些考虑。此时方园觉得爸爸的表情很可怜,应了“可怜天下父母心”那句话。方园说,我不想工作,起码现在不想。
第二天一早醒来,方园突然觉得哪根筋不对,昨天刚刚放下的事情自己又拾掇起来了。她觉得那个长得像***的糕点师不该那样对她,谈了两个月恋爱,正常发展,为什么突然之间人就消失了?别说理由了,连一个分手的招呼都没有打,太不应该了,也太对不起人了。方园又钻起了牛角尖,她认为有必要找到那个糕点师当面问一问,好合好散,你这么不辞而别,是不是有点儿不道德呢!
方园决定,她一定要寻找到他。哪怕是他钻老鼠洞里也要将他薅出来!
方园平常喜欢看谍战片,在片子中她认识了那个演员***。***潇洒、阳光、风流倜傥,戏好,骨子里有艺术魅力,方园越看越崇拜。电视剧结束了,再在网上看,一看一整夜。前不久演的知青天哥那部戏,片名叫什么来着,好像是“给你说声对不起”吧,方园向来不记片名,也不记内容,只记人,所以她记住了***这个演员。
蛋挞与披萨是方园最喜欢吃的食品,她几乎每隔两天就要去必胜客吃蛋挞与披萨。这天,她刚要了东西,猛然发现做糕点的师傅太像一个人了——那个电影演员***。对于自己的发现,她不由大吃一惊,当时就拉那个人出来,告诉他,他像谁。方园欢快地大叫,像极了,像极了,天底下还有长这么像的两个人。看着没,连眉心的痣都有。她这一咋呼,周围的人都围拢过来,弄得人家连生意都没法做了。自那天,她就认识了那个长得像***的糕点师。他的名字叫吴秀坡,与***只一字之差,而且最后一字连韵母都相同。
那个叫吴秀坡的糕点师突然间失踪了,他的手机什么时候打不是关机就是不在服务区。方园认为,他一定还在这个城市里的某一个地方,猫在哪里,正乜斜着眼睛冲她乐呢!所以方园在全市的面包房、糕点作坊开始了拉网式的寻找。从谍战片学习来的地下工作经验全部派上了用场,可就是一点儿踪迹也没有发现。方园将手机里的那个糕点师的照片在车站码头商场以及人多的地方给人家辨认,结果还是一无所获。有人认出了手机上那个人,说这不是演电影的谁谁谁吗?前不久演知青天哥的那个?方园一喜,不错,你见过长得像他的这个人吗?是一名糕点师,会做很多糕点的,他做的蛋挞又焦又脆又嫩!人家再看看手机上的人,摇摇头。方园一点儿也不灰心与气馁,反正她有的是时间。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他父母还在这个城市,不信他能从此不与自己亲人联系,为了她这个谈了没几天的女朋友。
方园没有去过吴秀坡的家,也没有见过他的父母,吴秀坡以多种借口打发了方园的好奇。方园说丑媳妇总得见公婆。吴秀坡说他家连站人的地方都没有。她只知道他的母亲在风华园卖大包子,他的父亲是那个小区的保安。
早春的黄昏有点儿让人充满遐想,方园打车到了风华园,就看见大门外不远处一个沧桑的老女人站在那里叫卖,方园一下就猜到了她就是吴秀坡的妈妈。方园不好上前,正在想辄,一个老头子踩着一辆三轮车摇摇晃晃地过来了,车上装满了破烂儿。方园就喊住他。老头刹住车,家里有破烂儿卖?哪栋楼的?方园走至跟前,说,我想请你帮我办一件事可以吗?啥事?老头有些警觉。方圆用手一指,说,你帮我找那个卖包子的老婆子,要一下她的电话号码行吗?老头一脸的疑惑。方园马上说,我不会白让你帮忙的,我给你五十块钱好不好?老头一脸的兴奋,说吴老妈妈家中没有电话,也没有手机,只有一部小灵通,我清楚。方圆说,那就麻烦你跑一趟。你等着。老头下了三轮车,屁颠颠地走了。走几步又回来,姑娘,真的给我五十块钱?方园眨下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