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在树干上的战争] 敦刻尔克百度百科
1916年9月22日,英国中南部索尔兹伯里平原(Salisbury Plain)的战前训练场上,年仅23岁的澳大利亚士兵贺瑞斯?皮尔斯(Horace Pearce)拿出手中的小刀,在一棵树干上刻下了“H?皮尔斯,AIF,1916年9月22日”(H Pearce, AIF, September 22 1916)。两年后,1918年的6月,25岁的皮尔斯离开了人世。
不知道近百年前皮尔斯在训练场上刻下自己的名字、部队和日期时是怎样的心情,也不知道当时的他是否预见到了自己悲剧的未来,更不知道他是否能想到百年后会有那么一个人,找到了这根承载着他生命尾声时记忆的树干,并为世人揭开这位战争时期普通士兵的那段过往。
香岱儿?夏菲德(Chantel Summerfield)便是找到这根树干的人。当《看历史》杂志联系上这位今年24岁的英国布里斯托大学(Bristol University)考古学女博士时,她正忙着相关的研讨会和展览,几天前,在工作中还不小心割伤了手。不过这些并未影响热情和充满活力的夏菲德接受记者的采访。
考古“处女地”
夏菲德出生于英国中西部伍斯特郡的美丽小镇莫尔文(Malvern, Worcestershire),小镇距离伦敦大约3小时车程。这位有着一头漂亮红色长发和明朗笑容的年轻女孩若是站在你面前,你一定很难猜到她竟是个天天要么埋头在资料堆中“挖掘东西”,要么在大片树林中找寻“战争记忆”的考古学者,甚至在狩猎季节都“沉迷”在丛林中进行研究。“小心点,躲着他们就是了。”夏菲德告诉记者。
事实上,夏菲德已成为全世界第一位研究“士兵的树干刻文”(Military Arborglyphs)并发表相关论文的学者。2007年8月,当时还是大学本科学生的夏菲德便开启了她的“树干”考古之旅,迄今为止她已记录下了2000多份两次世界大战期间士兵在树干上刻下的文字或图画,最早的一份来自1908年。
早在少女时代,夏菲德就已与考古“相恋”,“从小我就对考古和历史充满热情,我曾几小时几小时沉浸在对过去的探索和研究中。”当大部分孩子沉迷于电视连续剧和电脑游戏的时候,夏菲德则对像“时间小队”(Time team)和“与祖先见面”(Meet the ancestors)这样的考古节目情有独钟。无论是学校里考古学相关的课程还是伍斯特郡的社区挖掘活动,她一个都不放过。从14岁起,夏菲德每年都参加历史游,多次前往西线战场参观,并“从16岁就开始‘挖东西’了,然后就再也没有停止过”。
而她与“士兵的树干刻文”结缘则是源于一起偶然事件。当时还只有19岁的夏菲德就读于英国雷丁大学(University of Reading)的考古学院,因参加某个研究项目结识了从事索尔兹伯里平原考古研究的英国国防部考古部门国防资产局(Defence Estate)研究人员理查德?奥斯古德(Richard Osgood)。
在一次谈话中,奥斯古德随口提到“平原上有好多树干上刻着当年士兵们留下的文字和图画”,夏菲德顿时产生了强烈的兴趣。“士兵的树干刻文”常常展示给来平原参观的人们,但之前并未有人留心于此。而夏菲德几乎是一听说此,便立即投身这块“考古学的处女地”,“在当时,我压根不知道我的研究结果会如何,但是现在看来这项研究相当令人沉醉!”
五年来,从索尔兹伯里平原的战前训练场开始,依着两次世界大战的印记,她的考古足迹逐渐延伸到了苏格兰、比利时和法国战场。
“翻阅”小人物的战争记忆
夏菲德认为,战争不仅仅是关乎英雄的,“战争中许许多多普通的士兵被时间和历史所遗忘”,而她则试图通过这些已经模糊不清的“树干刻文”将战争中小人物的历史一片一片摊开,慢慢清晰地展现在我们的眼前。
夏菲德自身家族同两次世界大战的深刻关联,也使她更倾向于对这段历史的研究。“我的祖辈和曾祖辈几乎都曾参与到两次世界大战之中”,外曾祖父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加里波利之战中被炸飞了一条腿,而这却成为了他的“幸运之事”,因为若不是受伤提前回家,他很有可能在后续的索姆河战役中牺牲。而可怜的曾祖父则因在一战战场上的经历而彻底改变了性情,“他显然是深受战争的心理创伤”。
无论是外曾祖父的身体创伤还是曾祖父的心理创伤,这些都提醒着夏菲德这段历史不可被遗忘。这位21世纪生长于和平年代的年轻人,用她自己的方式去寻找、去记录几十年甚至近百年前的年轻人所经历的那些弥漫硝烟,去纪念那些过往的普通士兵们。“翻阅”往昔,以此铭记。
夏菲德一边竭力记录着她所能记录的所有“士兵的树干刻文”,一边积极地进行刻文和相关士兵或其亲属的匹配寻找工作。通过她的努力,两次世界大战中众多小人物的战争记忆就此打开,昔日那关乎普通士兵的一幕幕悲剧或喜剧跃然眼前,无论是在一战战场上害怕得战战兢兢的年轻士兵,还是二战诺曼底D日登陆前准备好浴血奋战的同盟军士兵。
为了便于匹配寻找工作的展开,夏菲德往往选择有具体历史档案记录的区域来展开研究。“我考察的这些树林往往是与世隔绝的,刻文大多被常春藤等植物所遮蔽”,这些被遮蔽的刻文好似当年刻下它们的那些年轻战士的过往,“人们很难注意到”。
战争过后,时间缓缓流逝,树木静静生长,刻文随之断裂,人们对于历史的记忆也慢慢模糊。有些树木老死,有些树木被人们砍掉,“这也是我为什么要尽可能多地记录刻文的原因”。这些树林或者属于军方,或者属于私人,很少有其他刻文,但一旦有后人的刻文,夏菲德出于对历史的珍视,也会记录下来,“因为它们都承载了历史,显示着树林的文化价值”。夏菲德试图记录所有现存的“树干刻文”,然后挑选那些保存比较好、信息比较完整的刻文来进一步深入研究。
漫长的寻找,遥远的故事
匹配工作是庞大繁杂甚至令人绝望的,有些寻找工作花费了夏菲德数年之久。 “那些只刻了首字母,但是其他什么都没有刻的士兵往往要遗失在历史中了”,她会挑选那些较为清晰和完整的刻文入手,先通过国防部的朋友帮助,来翻阅那些早已泛黄的部队资料,寻找可能的候选人,再进一步确认。然后一头扎入海一般的人口普查资料中,甚至还需借助各类“家谱网站”(Genealogy Sites)来寻找他们的亲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