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的况味（外两篇）] 秋的况味

　　难得雨过之后，连着几天的晴朗，在二楼把窗子打开，阳光越过邻居的楼房，照在身上，在秋深的时候尤其动人。秋后的阳光是知暖知冷的，一出来，就只往心坎里走，走得心里一热，就要感动似的，眼泪就要往外滚。许多感情也就是这样，瞧见一个好天气，瞧见一朵花沉默地开，瞧见月亮透亮地照，瞧见母亲牵着孩子的手，或者相爱的人对望的眼神，都觉得美，叫人知道，活着是一件用心的事。
　　写小说的间隙，又重读了郁达夫的《故都的秋》，说是要去田野走走，阳光正好，风并不那么寒，秋后的田野尤其的静，再无人影，只剩满眼的荒芜，只是阳光在头上一照，走走身上发了汗，心里就热腾腾一片。
　　因着前几天的雨，田野就还是湿的，有些低洼处汪满水，秋后的田野疲惫了，留下的是植物秸秆，雨水一泡阳光一晒，就发出乌青的颜色，再一经时日，全朽烂掉了，算是秋的残忍。却要是在秋后的田野里抽根烟，静静地走那么几个田埂，湿润的泥土粘上鞋子也不怕，走到凸凹处崴了脚也不怕，心是大的，铺陈的，摊在旷大的田野里，只剩一片宁静，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只是宁静，觉得生活的担子松了些，田野替你分担了些，就又要感动，更要算得上是一份做作的矫情了。
　　看到田地里的洞穴，是虾的冬天的窝，伸手去掏，洞尤其深，还拐着弯，恨胳膊不能随着洞穴绕那么几下，掏出那么一两只或者更多，还可以就着下午的阳光喝上一杯，老师掏了一只上来，却用劲大了，连虾的盖都扯掉了，死掉了。还挖了几株荠菜，带着泥土拽出来，鼻子凑上去闻，荠菜的根尤其的清新，带着植物特有的香味，如果多，晚上吃一碗荠菜的面，就算是尝到秋天的滋味了，管它是不是单属于秋天呢！
　　我还想说说月亮，这几天赶上天晴，又赶上了月的中旬，晚上月亮尤其的大，不开灯，视力好一点，就着月光几乎能看书。月亮一大，月光就通透，你觉得那不单单是月光了，是水，有了真实的触觉，将手伸在月光里，是一片水在流的，凉，像是鱼的吻。我就点了根烟，在月光里抽，烟气散开的时候，月亮就在烟气里抖，烟气抖一下，月亮就颤动一下，想象里就有了一碗水，月光下的一碗水，将一个月亮完整地盛下，侧过一点脑袋，月亮就缺一块，再侧一点，就缺另一块，无非就是一个无聊，也无非就是一个有趣，全在自己的看法，月亮就是你的，独独的一个，照得人也单是你独独的一人，嘿，月亮，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以上权作是废话，看客，怕是要浪费你的好时光，如果你读完，心想着去看看秋天，把脚在秋后的田野里走一遭，或者就晚睡些时候，将这几天的月亮好好地瞧上那么一回，也故做姿势地抽上一根烟，端起那么一碗盛下月亮的水，我算是没有白写这些，也算是提醒你尝下这秋天最后的况味。
　　在路上
　　不知不觉走到了山西境内，美丽的南太行！一个兄弟出去了，这是他在路上的话。
　　至今我没有读过凯鲁亚克的《在路上》，我总觉得还不是时候，等一下，再等一下，等一个契机出现，这本书摆在我面前，让我读完呢，随他走去，是一种迷人的“在路上”的姿态。
　　有时候坐下来，泡杯茶，掇条凳子，一本书和一包烟，阳光从楼间照过来，是秋天的光，这么喝茶抽烟读书一下午，也觉得异常充实，脑子总是在那里走的，遇到好的文章整个身心都是饱胀的，是农人秋收的心态，疲倦了整个院子来回踱几步，算是舒展，也是自由自在。我现在的生活就是这样，波澜不惊，不觉得多美妙，却也不是乏善可陈，只是偶尔出去走的时候，觉得它是残缺的，在暗处，隐秘而且细微，需要光，才能照见。
　　这个兄弟就是这道光，我起先以为他是又骑车出去了，像他之前很多次骑车去千里遥远的地方，后来才知道他是徒步，他没有喊上我，因为苦，每天要走五个小时的路，在山顶上，风大而且气温低，筋骨要经历生硬的捶打，累，他跟我说。但是我想，他肯定是皱着眉头在说的，只是心里一定是旷大自在的，我只想告诉他，我很羡慕你。
　　是的，我很羡慕你，之前有一次我们计划了整个晚上，我们要一起骑车去商城，晚上在山上住一夜。那是夏天，光着膀子接受阳光，想象着汗水成一条河，脊背发亮，是一个夏天最明晃的光在闪耀。是的，想象，只能是想象。因为我的杂事，最后我们没有成行，商城还是在那里，不变的距离，我想总还是变了，因为我们不再说去，它肯定早已失去了耐心，转身走掉而不再等待。是的，商城不再等待了，回头去想，是满心的失落，如果当初去了呢？时间一过，慢慢还是忘了。
　　这次得知你徒步走出去了，整个晚上心情都跟着你飞在外面，你所在那座山上，想象中的风一样吹着我。你说山上冷，我就模仿似的将牙齿“咯噔噔”地打颤。我能想象那样一种情景，人在高处，即使是山雨欲来，哪怕淋一场，明天早上脑袋热烫烫的一片，也在所不惜。好像每个登到了高处，去到了远方的人，都有一种“梁山好汉”的情怀，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恨不得将嗓子在山里喊哑，告诉山，我在这里，在你之上，将全身心交予你，交予自由，同时交出生活的阴霾，交出日常琐碎的杂事，成为自己，成为一座山的一部分，成为所有关于梦想的奢侈愿景。
　　我想说，兄弟，在山上，替我喊一声，你在那里，而我不在。我真心实意的羡慕你，山风一定吹着你，此刻已经入夜，你所在的山有没有蝉虫鸣唱，有没有萤火虫举着灯盏，我只是坐在这里，写这篇无聊乏味的东西，看不到听不到摸不到你所触及的一切，这是整个晚上都敲打着我心的念头。
　　等你回来，我们一定要好好喝一盅，说说你的见闻，说说凯鲁亚克，说说在路上，是的，你在路上，那是外面的世界，祝福你，所有在路上的人，都有别人遥不可及的内心。
　　所有孤独的、忧郁的、冷漠的、麻木的、挣扎的、无助的……
　　南山再见，南山
　　南山，四方之一的一处所在，叫起来未见得响亮，读起来却是余音绕耳似的古韵。读一遍，南山，再读一遍，南山，你怕是就要爱上这个名字，这座你未见过的山了。
　　于是，就选一个晴好的时候，秋气已浓，体味着一丝丝薄凉，却因着这样一个好天气，阳光在头上一照，筋骨一舒展，便活起来。阳光就成了一道贯通的气息，在通体游走，只叫你浑身漫溢着痒，非要去外面，去旷野之中，走走瞧瞧，欲罢不能似的，就这样，集结着四个伴，喝一声，上山去，这山便是南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