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当时只道是寻常] 当时只道是寻常的含义

　　内容摘要：电影《色・戒》中，导演李安以特有的细腻、绵密、从容将这场“荒腔走板”岁月里的奇情叙述得委婉而悸动，将个体生命在感性(色)与理性(戒)、天性冲动与社会规范间的纠缠与冲突中的挣扎与沉沦演绎得酣畅淋漓。?邝裕民在张爱玲的原著中是个符号人物，他有无数可能性，而在影片中，李安大胆启用毫无演出经验的王力宏，将其塑造成一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从而完成了角色的创造性转换。本文则试从原著、导演、演员这三个角度，来凝视邝裕民的三副面孔。

　　关键词：色・戒邝裕民李安张爱玲

　　张爱玲：他叫邝裕民

　　有人说，张爱玲是讨厌邝裕民的。不论直接或间接，对于邝裕民的描画寥寥数笔，不过告诉大家：他叫邝裕民。张爱玲笔下的邝裕民，不真实，缺乏人性和血肉，我们看不清他的面孔，甚至带有一丝戏谑的嘲讽，连他的爱国历程也充满了革命浪漫主义的荒诞性，完全是满足自我的个人想象。关于这个男子，一切的影像都来自王佳芝的念想。王佳芝的内心对邝裕民是恨的，张爱玲点到为止，却仍旧明确强烈。

　　世上竟有女人不爱邝裕民，而爱易先生？

　　邝裕民有一个革命青年的身份。然而在张爱玲的小说里，“国家”并不重要，“爱国主义”轻描淡写。张爱玲小说，有所谓的“倾城”爱情美学。往往个体的浪漫关系转折漂浮于中国历史沉浮之上，绝缘于国家叙述和政治意识形态的建构，对左翼正统的中国大历史叙事进行一种解构。于她，王佳芝不是为了要爱国才参与“接近大汉奸、刺杀大汉奸”这项行动的。好吧，至少，一开始，不是那么强烈的爱国意识引导着她，如果有，充其量只能说是当时的一种社会集体气氛拉着她；但是让她愿意往事情的核心里走的，是张爱玲写得含蓄的邝裕民，是这个王佳芝在朦胧中最初的情欲对象：邝裕民是王佳芝生命腾升或者坠落的关键。接近莫名其妙的易先生只因为，王佳芝以为，这是到达邝裕民最有用的办法。

　　而邝裕民，的确有着先天性的不近人情的人物设定：他忧国忧民，但志大不朝，欲寡春野，让王佳芝欲求不满，终于酿成惨剧。张爱玲在《自己的文章》中写：极端病态与极端觉悟的人究竟不多。时代是这么沉重，不容那么容易就大彻大悟。这些年来，人类到底也这么生活了下来。可见疯狂是疯狂，还是有分寸的。

　　烈士之所以壮烈牺牲，在于一往无前有勇无谋。如果邝裕民自私一点，带着王佳芝离开，不致酿成惨剧，这便变成《倾城之恋》：他不过是一个自私的男子，她不过是一个自私的女人。在这兵荒马乱的时代，个人主义者是无处容身的，可是总有地方容得下一对平凡的夫妻。

　　王佳芝缺乏爱但渴望爱，所以她可以为自己单纯朦胧的爱情付出一切。对于女人来说，爱情与革命一样，是升华生命意义的最好途径。女人的存在意义，是要男人来成全的。可邝裕民没能成全她，王佳芝觉得自己是一个被放弃的人。一个被放弃的女人不愿成为生活的配角，哪怕生活只是一场戏。也不管戏的结局是悲剧甚至死亡。被放弃的人更珍惜关怀，她竟然导演了生活，让一人生，让数人死。有多深的爱就有多深的残酷，究竟，谁比谁清醒，谁比谁残酷。和初恋一起死在最爱的男人的手下，死的一刻，悔吗？

　　李安：谁是邝裕民

　　李安的电影总是比原著小说多很多，也强烈很多。特别是《色・戒》，一个非常不典型的张爱玲作品，毫不华丽饱满，太多字里行间，于是，就给了李安极大的空间。李安明白极了，如鱼得水。李安是个聪明的导演，他用张爱玲故事的框架、人物，讲他自己想讲的内容――那就是当一个人，处在一个身不由己的时代里时，如何找到安身立命的感觉。

　　对邝裕民，李安明显将之从恨转弱为怨甚至为嗔。电影中加强了邝裕民的戏份，细细地描画出邝裕民的眉目，展现给观众：谁是邝裕民。邝裕民是一个清涩纯洁的男人，大抵有着精神上的洁癖。较诸同年龄的女人，男人比较单纯幼稚，他有高洁情操却不切实际，可却又不属文人迂腐顽固一类，就是这样不彻底，让邝裕民高不成低不就。

　　《色・戒》可以说是邝裕民的成长记录。这个成长点就在杀老曹的那一刻，用李安的话说，是邝裕民这个男人的失身。邝裕民确是业余得很的单纯青年，杀人还不懂插人要害。原始的杀人，残酷的快感，从此之后，邝裕民就再也不是男孩了。邝裕民是热血爱国的。原著里几乎没有着墨的所谓“爱国主义”是李安为《色・戒》增色的。邝裕民激励王佳芝说：“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那正是汪精卫年轻时杀溥仪父亲载沣失败后，被打入大牢后作的诗句――足见李安的钻研和巧思。或许易先生年轻时也曾有热血，正如他书房挂的孙中山像。他也许经历过邝裕民的杀人，也许经历过老吴的状态。易先生是一个个经历之后的易先生，是多少年后的邝裕民。

　　邝裕民一直认为是自己让王佳芝走进这个漩涡，他是后悔的，企图让王佳芝结束现状。但他并不知道，事到如今，关于特务，关于人性，关于情欲，甚至于关于邝裕民自己，王佳芝早已经知道的比他多了很多。三年前他害怕假公济私，竟派有召妓经验的梁润生替心上人开苞；三年后他鼓起勇气吻心上人，却不知道她的心已历尽沧海桑田。如果那年他不是让她心死了，结局也许截然不同。柏拉图之恋始终敌不过荷枪实弹的性爱，过分压抑等同虚伪，释放程度该如何拿捏？

　　电影的结局，王佳芝和她的同党被她最爱的男人送上刑场枪毙。没有眼泪，有的只是与邝裕民一个意味深长的相望。演话剧、看电影时，王佳芝为别人的故事感触落泪，但成为间谍后，却没有为自己掉过一滴眼泪。也许令王佳芝变得麻木的并非易先生，伤她最深的反而是正义化身的邝裕民。邝裕民的眼神是复杂的，没有指责,也没有怨恨，有的是理解。也许邝裕民是释然的，在“戒”字圈中有太多的“不得已”，而终结一切痛苦的最好方式，唯有死亡。毕竟，他可以再无顾虑地，同王佳芝一起，赴死。

　　王力宏：我是邝裕民

　　王力宏演邝裕民是李安的智慧。电影和唱歌是不同领域，爱国宣传和特务行动一样不同。王力宏会用力演戏，邝裕民也是，几乎顺其自然。王力宏把自己深深陷入邝裕民的境地无法自拔，宣称：我是邝裕民。他给观众的足够了。

　　李安说，从王力宏身上看到了与邝裕民相同的气质。邝裕民的纯净，邝裕民的理想，邝裕民的英俊，王力宏用自己纯真的气质，自然的表演体现得淋漓尽致。邝裕民在《色・戒》中不是最重要的，却是不可少的：他表明了一种气质，一种理想的纯美，一种爱情的向往。

　　王力宏说，邝裕民是正派的，是有道德的人。可以说在这个青年的一生中，没有任何一点儿自私，俗气，完全是超现实的浪漫主义。即使他的理想是空泛不实际的，所有的一切都最终走向死亡，但他仍不失为一个伟大的革命者。于邝裕民，在思想上，李安寄托了纯粹的革命情感，而在形象上，王力宏赋予了鲜活的生命力量。

　　邝裕民是怎样的？无论是张爱玲，李安，抑或是王力宏，他们都诠释了自己心中的那个邝裕民。《色・戒》的走红，让所有人都记住了王佳芝，记住了易先生，可曾记得，有一个男子，他叫邝裕民。

　　参考文献：

　　[1]张爱玲.郁金香.北京十月出版社.2007年 3月第3次版，P411

　　[2] 张爱玲.流言[M].北京十月出版社，2006年12月第1版，P13

　　[3] 张爱玲.倾城之恋[M].北京十月出版社，2007年10月第4版，P219

　　[4]李安.看电影是一种人生[J].看电影.2007，P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