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象牙做绝了】 象牙手把件

　　陈海龙长得很“洋气”，一个很挺的鼻子，一头及肩的卷发。起先以为是烫出来的，是艺术人的“型”，后来才知道是自然卷。 　　陈海龙说，“我本来有个宴请的，还有好酒喝，可是你们邀我来喝茶，我就来了。”
　　他就是这样，经常会做出一些一反常态的事。
　　38年前，年仅18岁的陈海龙进了上海长江刻字厂开始他的牙雕生涯。3年后，很多人还只是刚出师，他却开始独立设计制作以鸟笼为代表的象牙印章，将精雕镂空技术首次运用于印钮制作，并成为当时牙雕行业中的一个流氓，业内称“长江厂”路子。
　　1984年，陈海龙在故宫博物院院刊中看到了一篇关于“象牙篾丝”的文章。据文章介绍，象牙篾丝技术是用特殊技艺将象牙劈成厚薄均匀的丝状，进行打磨，再编织成各种工艺品。该技艺到了清代已相当成熟，可是在雍正年间神秘失传，目前国内的同类作品仅有几件，存于故宫，都是古董中的精品。
　　陈海龙对失传的象牙篾丝技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决定试一试。因为毫无借鉴，实验的过程充满艰辛。他从了解象牙的物理特性开始，分析象牙内钙质和胶质的含量，研究象牙在成篾后不同温度、湿度下能够承受多大的拉力，寻找适当浓度的药水，适当的温度和湿度，从而达到最佳数据。象牙丝易断，陈海龙创新采用现代手法切割打磨。在无数次失败后，陈海龙终于得到了宽度不到1mm、厚度仅几丝的象牙篾丝。因为篾丝很细，所以在编织的时候需要极度的耐心和平和的气息，稍有不慎，材料便会断掉。
　　《宫扇》、《古船》、《龙华宝塔》接连问世，件件轰动。正当该技艺日臻完美时，象牙贸易被禁止，国内象牙雕刻企业纷纷停产。陈海龙“下岗”了，迫于生计，他开始了长达10年的“打工”生涯，木雕石雕、环境设计、雕塑、舞美、道具、陶艺等都做过。到了2003年，他忽然觉得“时不，我待”，要趁着年轻做点什么，于是重拾象牙，整整两年之后，《花好月圆》团扇问世。
　　这件作品通体象牙，扇面直径31.5cm，扇柄20cm，扇穗30cm。扇面由象牙篾丝编织而成，素净、典雅的牡丹和蝴蝶镶嵌其中。扇柄是镂空雕“香音之神”，人物体态婀娜，仿佛要在祥云和鲜花的簇拥下飘飘而出。链、坠、球、珠串成的扇穗也是纯象牙打造，坠件是一个可开启的小盒，雕刻着荷花和菊花，小球则为两层镂空雕的景致。整件作品洁白无瑕、轻盈精致，体现着典型的海派文化特色：清新典雅、细腻精巧、艳而不妖、素而不俗。
　　陈海龙前一天夜里赶制完《花好月圆》，第二天即送北京参评第五届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很快，名不见经传的他顺利荣膺国大师头衔，成为那届评选的一匹黑马。巧夺天工的《花好月圆》重仅4两，却“打败”了很多大制作，真正的“四两拨千斤”。陈海龙笑说：“其他同行原料充足，作品都做得大，气势恢弘，我没那么多材料，只能往精致里做，往绝里做，也算是扬长避短的一个招数吧。”
　　陈海龙从厂里离开时，花钱把之前生产剩余的牙料都买了下来。因为只有边角料，陈海龙始终在琢磨如何有效利用它们，依靠创新的思路和常人所没有的坚持，他顺利打破了牙料本身的形制局限，实现了直接与古人对话。同行说陈海龙“把象牙做绝了”，要达到这个境界，陈海龙贵在专注。他编《花好月圆》的两年，没有做任何工作，家里的吃穿用度全部由爱人承担，对此，陈海龙说，“人要吃住的话，两个平方米就够了，物质上的东西是没底的，少开销点，不要去什么娱乐，能省就省点，但是‘生活’不好省(上海人把谋生的技能叫生活)。”
　　俗话说“术业有专攻”，陈海龙却是个多面手，不光精于牙雕，在其他工艺美术领域也可以尽情驰骋。他的紫檀木屏风《红楼梦》被评为“上海市工艺美术精品”，他对石雕也十分在行。因为都是雕刻，技艺可以触类旁通，可是他居然还能做紫砂壶!《扭转乾坤》、《宏盛》、《元宝》，以及为迎世博创作的“成功、精彩、难忘、祈福”紫砂套壶，每件都让人过目难忘。
　　创作了那么多工艺精品，陈海龙却一直和家人挤在一个38平方米的老房子里，他说没钱买房子，“钱都用来做生活了。”可他分明又是很有钱的，他的任何一件作品都能卖出个好价钱，单单那把《花好月圆》扇，起码都值个七位数吧可他却没卖过一件作品，即便是最困难的时候。他说：“如果想到这件作品大概能卖1万块钱，你绝对不会用值10万块钱的功夫去做，这样的话，永远都做不出真正的艺术品。”
　　陈海龙不喜欢应酬，他说，有那功夫还不如自己多休息休息，不过，要是有好酒的话他也会考虑。陈海龙现在有了自己的工作室，行健职业学院为他提供了很好的条件，让他可以心无旁骛地搞创作，近日在第三届上海工艺美术精品公示展上展出的《华诞》台屏即诞生于这个工作室。这件作品可以说是《花好月圆》的姊妹篇，为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90周年制作，每个细节都有丰富的说词，解码这件作品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茶已淡，人将散。听了那些精彩的故事后，我们最向往的，就是以后能走进大师的工作室，目睹他创造奇迹的过程。
　　那时，我想应该带上一壶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