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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酸枣(小说)] 野酸枣图片

发布时间:2019-04-07 04:38:29 影响了:

  这么热的天,电扇也不开!那儿还写着“顾客之家”呢!但夏克宁顾不上抬头,只是一手解扣子,一边把筷子敲过去,高声喝道:“棒子!你输了!干!”  他们不会划拳,但得干点什么助酒兴呵!于是便玩起了“棒子、老虎、虫子、鸡”的游戏。这六个兄弟围在桌旁,高声吆喝,旁若无人地哈哈大笑。饭馆里的人向他们投来各种目光。
  对于一个三十多岁的人来说,世态炎凉领略得也差不多了。没有什么能使那颗包裹着厚厚的苔藓的心,再象十八岁时那样,火热、浅薄地跳动。他只认准一点:抓住即刻闪现的欢乐,别叫它溜过去——这可是—门学问。有些傻瓜对这种欢乐不屑一顾,殊不知,这种使你返回童年时代,忘记世界上存在的黑暗、肮脏、烦恼、痛苦的时刻,是多么宝贵啊!况且,今天是什么日子?他考上大学的日子!虽然仅仅是电视大学,可对一个快步入中年的二级工来说,无论如何也是个转机。他答应接到录取通知,就请同车间的哥几个吃一顿……
  一个白色的身影晃到夏克宁身边:“吃什么?”夏克宁翻开绿皮菜谱夹:“对虾口蘑、牛排、糖醋鱼——大条的,两个……劳驾,您把电扇开开,太热……炒肝尖……”
  “什么?”女服务员显然也没抬头,只是刷刷地开着他点的菜。夏克宁沉着脸,往柜台那边扬了扬头。“你们里边热,外边就不热?里边能开电扇,外边就不……”说着,他颇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要说什么的嘴突然停止了翕动;透露不满和责怪的目光,瞬时变得呆滞、胆怯。随之,脑海里出现一片漠漠的空白,那哥几个的吼声变得无比响亮——
  “鸡!鸡!”“棒子——棒子——”“平局!”
  “虫!虫!”“棒子!”“虫吃棒子!你喝!五比三。”
  幸亏她没抬头,没发现夏克宁用轻悄的动作转过身。他把后脑勺冲着她,口气和缓地点菜。交钱时,他没抬起头……
  他的心嘣 嘣 地跳。喉头涌起一股苦涩的味道。房顶上的吊扇嗡嗡 地转起来。声音由慢到快,象遥远而凄楚的旋律。他象自知昏迷的人那样,为了清醒,使劲地摇摇头,眨眨眼:哥儿们就在眼前。参加进去吧,抓住即刻的欢乐,忘掉那个人。他象疯子一样和那哥几个对叫起来。
  虫!虫!鸡,鸡,棒子,老虎……
  平局!喝!干!输了!赢了……
  然而他总输。他突然觉得十分无聊,便退出战斗。选了个舒服姿势,背靠在墙上,闭上眼,却又不安地睁开。她一会儿要来端菜送饭,那她就会认出自己。不会,女服务员们总是冷漠安详、目不斜视。那么多顾客,她们才不一一打量呢。鸡、虫、棒子……喝!干杯!涨得红红的脸。电扇象一朵缥 缈 的黑色花朵在旋转。这不是工厂的车间,也不是梦中出现的太行山红褐色山丘。逝去啦,象过眼云烟一样。不知怎的,他觉得这拼盘象太行山五颜六色的山石;那白色凉拌菜上的紫色山楂块,也晃动起来,就象在山岩上摇曳的野酸枣。秋风吹呵吹,吹黄了野草,吹落了树叶。这时,光秃秃的野酸枣棵子上,挂满了红得发褐的小酸枣。她,穿着天空一样湛蓝的运动服,跪在那里,
  小心地采摘着。让她摘吧。多看看她,她仍是记忆中的样子:运动服衬出姑娘健美的身段;由于长久在田间劳动,脸色象秋天的苹果一样油润美好,焕发着姑娘那种使人心灵震颤的光辉。只是她面带愠怒,象在和谁辩论。两个小酒窝随着线条清晰的嘴一起悄悄动着。她在默默念明发生过的事?那个小斗笠已经快满了……
  那会儿,他就这样斜靠在一棵柳树干上,不知怎么告诉她那件事……后来,小斗笠满了。
  “罗杉……”
  “干嘛?摘酸枣也是资本主义,你还叫人活不活了?”她尖声地叫着,带着厌倦的神色躲着酸枣刺的袭击。
  “石队长……刚才……死了,在公社开批斗会的时候……”
  “你说什么?!”斗笠从她手中掉下去,红红的小灯笼划着各种轨迹,碰撞着滚下山去。罗杉蹲下去,边拣边哭着说,“你滚……”
  “真的……”他蹲下去,有些为难地帮着拣。
  “少跟着我!滚开1你……”她睫毛上挂着闪闪的泪花。夏克宁把酸枣放到小斗笠里,她却一巴掌打来,那些小红灯笼又蹦蹦跳跳地滚下山去了。她拎着斗笠,带着呜咽跑去……
  “怎么?喝这么点就晕啦?夏师傅就这点‘起子’呀!”李助脑袋探到夏克宁眼前。
  “那个老头救过她的命……噢,我是说这饭怎么还不来,真慢透了……”他站起来,在同伴们半是嘲笑、半是诧异的目光中,绕过一张张桌子,走向厨房。不错,那个老头救过她的命。
  ……混浊的浪头冲上河谷,漫到河滩地。山洪来了。水淹没了野草,野酸枣棵子只剩个梢头。他们锄完谷子,涉水回村。罗杉把裤腿挽到膝盖以上,可水已没到了大腿根。她把大锄把当拐杖,在激流中艰难地挪动。突然,她身子一歪,连叫都没来得及,便被冲走了。那河床里都是鹅卵石,它们在水里的撞击声象天边滚滚的闷雷。
  罗杉呵……夏克宁刚要扑出去,只见石队长身影一闪……他已经把罗杉抱到怀里。他乱蹬乱抓着,借助水流冲到河床较浅的地方……
  罗杉得救了。老队长的后肋骨被撞断三根。
  罗杉搬到老队长家去住。那老俩口没儿没女,收下这个插队姑娘作女儿。那两年队里缺粮,家家户户刨野菜,剥榆树皮,摘很多很多的野酸枣,晒干,再连核一起,掺合到玉米和高梁里,磨面吃。那三口人过得很清苦,但罗杉在农村找到了温暖的家。
  ……夏克宁不由自主地走到热气腾腾的厨房门边。炒勺和锅铲的碰击声叮当直响。罗杉正在盛饭。她转过身来,两只手端着七、八碗饭菜。她没有多大变化,但体态已显出成熟女性才有的风韵。她也该二十八九岁了吧?可那会儿她才十六岁。夏克宁闪到一边,别让她认出自己。现在自己是什么样呵,敞胸露怀的。可以前呢?以前……还没发生老队长救罗杉的事,他们在割资本主义尾巴上那么一致。然而,那时候,已经潜伏着他们分道扬镳的萌芽……
  落叶飘零的秋天。一个光屁股的小孩子沿着山路边跑边哭。
  “政治队长,你说,怎么办?”罗杉站在夏克宁面前。她手中的牵绳被绷得紧紧的—一那只奶羊用四蹄撑着地,拚命扭回头,咩咩叫着应和着越来越近的哭声。
  哭声近了。是六猴一—七岁的村童。他大声哭叫着扑到奶羊身上,死死地抱着它的脖颈:“不许拉走!俺不许你们拉!”那只奶羊在羔儿大小时,就由这个光屁股的孩子牵到山梁上、沟壑里,一直喂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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