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洛觉迪与成都尔库(组诗)】尔库
成都尔库洋芋 我在成都尔库一个 奢华的酒店吃上了 一顿所谓的成都洋芋 (其实成都洋芋 小的可怜 比起故乡的洋芋来
简直是袖珍型的)
只是这一顿不是我故土的洋芋
吃起来有点涩涩的
突然之间
我想起了远在山上的故乡
疯长的洋芋
在远山故乡
洋芋陪伴族人的足迹
让我们一生没有饥饿
健康成长着狩猎,繁衍子孙
在我的故乡
洋芋疯长在土里
大的叫洋芋
小的叫洋芋仔
富含蛋白质
在夏天开出白色
或紫色的花
使土地更像一座灿烂的花园
一株土豆就是一个小小的家庭
大大小小几十口
或者更多
它们拥挤、膨胀、扩张
在自己的领土上繁衍生息
相依为命
……
在生活困难的年代
洋芋成为我们的主食
每天晚上睡觉之前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在松枝灯下
或月光下一边刮洋芋皮
一边听父亲讲支格阿龙的神话
一边听母亲说呷嫫阿妞的故事
有时,我们兄弟则相互猜古老的谜语
那时的生活虽然清苦
瓦板房屋里却常常传出笑声
因为,在我们的饭碗里
毕竟有这香喷喷的洋芋
在土里
是花朵生长的根
刨出来
是充饥的粮食和蔬菜
族人播种了洋芋
洋芋也反哺了族人
使得我们在冬天特别温暖
正因为我的族人
他们选择了洋芋
才拥有了一曲曲
永恒而美丽动人的歌谣
注:成都尔库。彝语。意即:成都市。
在猎人酒吧听母语
那一夜,在成都尔库
喜出望外地接到
在成都工作的大叔的电话
说他和他的同事在
一个叫猎人酒吧的酒吧
请我喝酒,叫我速来
我坐着的士
约二十来分钟的奔跑
终于到达了罗马广场
我正在四处寻找
猎人酒吧的具体位置时
我大叔正在叫我的名字
我还看见
大叔左手拿着手机打
右手热情地向我招手
在猎人酒吧
我们这一群
原本属于山里的人
亲切地用母语相互
介绍、问候、交流
(其实
在成都这几天
我因没有母语倾诉的对象
心里憋慌极了)
酒过三巡
昏昏欲醉
一个叫阿莫妞妞组合的
彝人母语原生态音乐女子组合
还深情给我们献上了
古老而现代味十足的母语歌谣
——《哭嫁歌》
肃穆凄然令人无法不动容
——《大表哥》
天真烂漫幽默中带有诙谐
在猎人酒吧
听着母语
突然间
使我想起了
远在西南山寨的故乡
心里更加寂寞
其实我知道
在彝人的脚下
再高都是路
再低也是路
心有多远
母语就走多远
其实啊,母语
就是我永恒的家园
瓦洛觉迪与成都尔库
从瓦洛觉迪到成都尔库
心灵距离仅一步之远
实际距离不到六百公里
可我却整整走了三十年
一万多天才到成都尔库
因为瓦洛觉迪到成都的追求过程
是执着坚定而伴着泪水痛苦的
每天的日子掐得出辛劳的汗水
那是远方之于心中信念的力量
在我的梦想中
瓦洛觉迪与成都尔库的距离渐行渐远
日子在所谓的现代快节奏的忙碌中
在物欲横流的人心面前迷失了方向
安宁祥和的瓦洛觉迪可以倾听
山上山下牛羊成群的快乐高歌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的成都尔库
将快乐宣泄在高脚杯香槟酒中
到底是成都尔库遗失了瓦洛觉迪
还是瓦洛觉迪把成都尔库走丢了
注:瓦洛觉迪。彝语。地名。
成都尔库印象
我行走在成都尔库的人流中
心里不免有些紧张和胆怯
成都尔库的容颜在
我心灵的镜子中原型显露
成都尔库的眼睛在霓虹灯中闪烁
以致成都尔库常常迷失眼前方向
下岗工人,打工仔四处游荡
罂粟花开了,我们在梦魇
谁家的姑娘在四处流浪啊
大老板,总经理总是纸醉金迷
成都尔库的耳朵安装在各种音响喇叭中
听不清谁的说话才是发自内心的和谎言
像飘过故乡瓦洛觉迪歌谣一样
成都尔库的承诺随风呼啸而过
成都尔库人喜欢亲近化妆品店
精美时装,胭脂口红
像一张醒目的广告牌
宣告成都尔库的心虚
成都尔库显得有些慌张
就连走路的姿态都显得行色匆匆
不知道从哪个角落传来
一曲亲切而又悠扬的母语歌谣
扣住了人流的耳廓和脚步
原来,成都尔库已经久久遗忘
乡土的归音
邻居
瓦洛觉迪喜欢将邻居说成
远亲不如近邻
开着房门出远路
家里的小孩、羊羔、小鸡们
总会有邻居照管
在瓦洛觉迪
你家是我家
我家是你家
家家都是自家人
山路是连接村与村
家与家心灵的桥梁
瓦洛觉迪的房门
夜晚不用锁
尽管安然入睡
枕成甜美的梦乡
梦里有淳朴的乡村情怀
在成都尔库
一个鸟笼与另一个鸟笼
靠得很近
鸟笼挂在空中
家安在笼中
笼与笼仅几步之隔
却彼此不伸手
照面不说话
彼此没微笑
笼与笼之间隔着
一道冰冷的铁栅栏
铁框中的梦
小得只剩下他自己
邻居在成都尔库
我不知道什么含义
走出与回归
成都尔库垫起脚尖走路
高跟鞋在大理石上扭动着蛇腰
将成都尔库从平房扭成洋房
再扭成高楼大厦
于是,高跟鞋换成了电梯
快速到达十几层,二十几层的目的地
楼房离白云越来越近
成都尔库人的梦想也越来越浅
浅得可以摘星星
或已经摘到星星
于是,成都尔库人在高层睡觉
常常幻觉是海市蜃楼
瓦板房,土墙木板的瓦洛觉迪
喜欢贴近墙根
贴近泥土仰望碧蓝的夜空
遥远而深邃的夜空
让彝人内心盈满了向往的幸福
于是
成都尔库人说话常带回归
瓦洛觉迪人说话常带走向
成都尔库与瓦洛觉迪之间
我到底该用什么词做天平
月光
月光之于宁静的瓦洛觉迪夜晚
是一脸皎洁的面容
是一位多情的阿惹
将村前的山路
变成一弯甜蜜
酸溜溜的心事
月上路上
又将月亮满成恋人的目光
月光下的弯弯山路
是盛满爱情的酒杯
在成都尔库
只有星辉灿烂
将成都尔库点成
一个明亮的不夜城
月光丢失在成都尔库之外
成都尔库人用拥抱和接吻
公开在灯辉交映的人群中
公布在每天报纸的头版中
月光在瓦洛觉迪
是阿惹妞的心性
是羞涩的索玛花
月光属于瓦洛觉迪
又是谁偷走了成都尔库的月光
注:①阿惹,彝语,指表妹。
②索玛花,彝语,杜鹃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