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垓下之围]看司马迁对人物的刻画|史记垓下之围
摘 要:《史记》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部纪传体通史,司马迁采用多种多样的写人手法,塑造了一大批称得上典型的人物。《项羽本纪》是《史记》中的名篇,垓下之围是项羽的最后一战,司马迁通过四面楚歌、霸王别姬、东城快战、自刎乌江等事件,对项羽这一形象进行了淋漓尽致的刻画,使其非常的生动饱满。本文试结合司马迁自身及其笔下的项羽形象,来探析司马迁对人物的刻画。 关键词:《垓下之围》 司马迁 人物刻画 《垓下之围》节选自《史记·项羽本纪》,是《史记》中最精彩也是文学色彩最浓厚的篇章,是楚汉战争惊心动魄的艺术画卷,它记叙了项羽的最后失败、身死乌江的历史片段。司马迁不以成败论英雄,在对项羽作盖棺论定时,既肯定了项羽起兵灭秦的重大历史功绩,又批评了他缺乏政治远见、专持武力经营天下的致命错误。它具体生动地记录了那个波澜壮阔的悲剧时代,也刻画了项羽这一最生动最豪迈的悲剧英雄的形象。他是从以下几点来刻画这一形象的: 一、实录精神 《史记》写人物、写事件的真实性是历来受人称道的,被鲁迅先生誉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班固在《汉书》中称司马迁写史“善序事理,辨而不华,质而不俚,其文直,其事核,不虚美,不隐恶,故谓之实录”。 作者同情项羽不假,在项羽的最后一战,可以说把项羽塑造成了一个有情有义、有血有肉的真性情的英雄。特别是霸王别姬的片断,让人百读不厌,“四面楚歌,项王则夜起,饮帐中。项王悲歌慷慨,自为诗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歌数阕,美人和之。项王泣数行下。左右皆泣,莫能仰视。”这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纯真缠绵的情感,英雄豪杰的儿女情长委婉动人。 但是对于项羽的失败因素的描写,生性残暴、肆意杀戮、丧失人心、穷兵黩武、只讲军事不讲政治外交等等,司马迁的描写都非常具体到位。在《垓下之围》的最后,司马迁一分为二、实事求是的对项羽进行了评价,特别准确的指出了他的严重错误“及羽背关怀楚,放逐义帝而自立,怨王侯叛己,难矣。自矜功伐,奋其私智而不师古,谓霸王之业,欲以力征经营天下,五年卒亡其国,身死东城,尚不觉悟,而不自责,过矣”。乃引“天亡我,非用兵之罪也”,岂不谬哉!”评价准确,表现了司马迁实事求是的科学态度。 二、不以成败论英雄 《史记》中“本纪记帝王、世家述诸侯、列传叙人臣,书记礼、乐、音律、历法、天文、封禅、水利、财用”。司马迁给予了项羽至高无上的历史地位,是唯一一位没有登上皇位,却被司马迁列入“本纪”中书写的人物。项羽生乎乱世,起兵北上,拥立怀王,大败秦军,加速了秦王朝的灭亡,成了真正的义军领袖,自号西楚霸王;但是楚汉战争之后,项羽越来越被动加孤立,垓下之战,四面楚歌,最终兵败垓下、乌江自刎。 在垓下,项羽已经是“兵少食尽,而“汉军及诸侯兵围之数重”,敌众我寡,实力相差悬殊。项羽被围垓下,直夜溃围南出“骑从者八百余人”,“项王渡淮,骑能属者百余人耳”,“至东城,乃有二十八骑”,东城之战后,亡其两骑,“最终无一人还”。回想当年项羽“分裂天下而封王侯,政由羽出,号为霸王”何其盛也;而如今至死高呼“天之亡我,非用兵之罪也”,极其衰也。 司马迁笔下的项羽和刘邦是对比出现的,相较刘邦,项羽确实是一个失败者,不懂政策策略,残暴好杀;刘邦却是天才的政治家、战略家,高屋建瓴、运筹帷幄,最终成为西汉开国皇帝。虽然项羽是失败者,但是司马迁却把这个失败者塑造成了光辉的英雄人物,千古流传。 三、宏阔的场面描写和合理的艺术加工 场面描写指的是在某一特定时间和特定地点范围内,以人物活动为中心的画面描写,其最主要的作用是塑造人物形象和为表现作品主题服务的。有的场面描写刻意渲染气氛,或喜悦、恬静,或悲怆、紧张,让人物在一定的环境中真实地展开活动。《垓下之围》通过“四面楚歌、东城快战、自刎乌江”这三个场面的描写,塑造了一个个性特点十分鲜明的悲剧英雄形象。 在四面楚歌中项羽霸王别姬,慷慨悲歌,表现了英雄多情而又无可奈何的心境,同时也暗示出项羽不善用人、众叛亲离的困境。在东城快战中,连斩数将,说到做到,展露了项羽勇猛无比的英姿,“吾起兵至今,八岁矣,身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遂霸有天下”表现出他爱逞匹夫之勇、不理解自己失败原因的悲剧性。因愧见江东父老而自刎乌江,宁死不辱,“天之忘我,我何渡为!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纵彼不言,籍独不愧于心乎?”“宝马赠亭长、头颅送故人”,揭示了项羽内心世界中知耻重义的一面,同时也表现出他走投无路、只能一死了之的英雄末路心情。多角度的个性描写和心理刻画,大大增加了人物形象的立体感。 “关于垓下作歌、东城快战、乌江自刎,这些都是对项羽末路的生动描写,更显然是司马迁的悲慨抒情。”宋代朱熹称赞项羽“慷慨激烈,有千载不平之余愤”,清代吴见思说“可奈何、奈若何,若无意义,乃一腔怒愤,万种低回,地厚天高,托身无所,写英雄失路之悲,至此极矣”。钱钟书《管锥编》“垓下是何等时?虞姬死而子弟散,匹夫逃亡,身迷大泽,亦何暇更作歌诗?即有作,亦谁闻之,而谁记之欤?吾谓此数语者,无论事之有无,应是太史公笔补造化,代为传神。”确实如此,司马迁写人物传记,善于在历史事实的关键环节进行合乎情理的艺术加工。“虞兮虞兮”的悲歌,成为“霸王别姬”的典型情节。“天之亡我”在项羽口中先后三次反复出现,充分表现出项羽“身死东城、尚不觉悟”。“瞋目而叱”,吓退汉将杨喜数里,在失败关口仍见出项羽的英武气势。将宝马赠与乌江亭长,既是对亭长好意的报答,又是对战马的爱怜深情。最后自刎,对吕马童说“吾为若德”,则表现出对敌人的鄙视和视死如归的精神。这些有血有肉的细节描写,使人物性格鲜明突出,情致丰赡,艺术效果十分显著。 四、悲剧氛围烘托人物 悲剧,用鲁迅的话说,悲剧即将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从而激起观众的悲愤及崇敬,达到提高思想情操的目的。在《垓下之围》司马迁刻画了一个悲剧英雄人物项羽。项羽作为一个悲剧人物形象,他具有复杂矛盾的多重人格特征。“悲剧人物及性格往往就不是那样简单、纯粹。” 项羽悲剧的背后,渗透的是司马迁个人的悲情意识。司马迁“少负不羁之才”,但是却因李陵事件“下蚕室、受宫刑”,身心受到极大侮辱,“祸莫憯于欲利,悲莫痛于伤心,行莫丑于辱先,而诟莫大于宫刑”。所以他笔下的项羽,从一开始就注定会成为一个悲剧人物,在项羽身上,很大程度上能够看到司马迁的影子,恃才傲物,悲剧结局。 项羽是司马迁心目中最雄伟的悲剧英雄。司马迁通过一些带有明显立场倾向、凝聚着强烈感情的情节与细节,潜移默化感染读者。垓下之围东城快战中,司马迁让项羽这个悲剧英雄在穷途末路中大显神通。项羽二十八骑大战灌婴五千人马,他们冲进冲出,如入无人之境,成功“斩将、刈旗”,杀“数十百人”,“赤泉侯为骑将,追项王,项王嗔目叱之,赤泉侯人马具惊,辟易数里”,项羽个人军事天才发挥到极致。项羽面对汉骑司马吕马童“若非吾故人乎”,“吾闻汉购我头千金,邑万户,吾为若德”,拔剑自刎。刘邦部下争抢项羽尸首,“余骑相蹂践,争项王,相杀者数十人。”司马迁写刘邦部下的卑鄙恶劣,反衬出了项羽的从容高尚。 项羽在乌江边上,决然拒绝了乌江亭长的渡江请求,对于项羽渡不渡江,诗人杜牧认为“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李清照也谈到“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很多人的观点不尽相同,王安石“江东弟子今虽在,肯为君王卷土来”,但是都认为项羽是能有机会走却不走。“这是司马迁刻画项羽最浓墨重彩的一笔,表现了项羽的人生态度:视死如归、大义凛然、知耻重义。项羽的形象如此高大,如此让人喜爱,司马迁功不可没。” 《垓下之围》中,司马迁笔下的项羽是一个神勇无敌的英雄,是西汉一流的军事天才,他有天生的神力和号召力,又有着让人推崇和着迷的人格魅力,豪气凌云、荡气回肠、动人心魄,永远是霸气冲天、坦荡赤诚。 司马迁是对项羽怀着崇敬、赞美、惋惜、同情之情,不以成败论英雄,本着实录精神,对《垓下之围》进行了宏阔的场面描写和合理的艺术加工,塑造出惊天地、泣鬼神的悲剧英雄人物形象。司马迁对于人物的描写和刻画已经超越历史,具有永恒的意义,他笔下的英雄人物必将感动读者数千年。 参考文献: [1]司马迁.史记[M].北京:中华书局,2006.70. [2]韩兆琦.史记赏析集[M].成都:巴蜀书社,1988. [3]韩兆琦.司马迁如何写项羽,感动读者两千年[J].信阳师范学院学报,2009,29(1)8-11. [4]钱钟书.管锥编(第一册)[M].北京:中华书局,1979.306. [5]施东昌.论悲剧[M].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78.90. 作者简介:王延兵(1981-),男,汉族,山东青岛人,北京电影学院现代创意媒体学院语文教师,青岛大学文学院2012级在职研究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