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越初照人(六)|名越初照人

　　华怡青本来是想唱小生的，进了学校却被安排学花旦，这让华恰青很不乐意，为此，她去找过老师要求改行，也为此闹过情绪发过脾气，但最终却并没有改变老师的安排，只好乖乖地学花旦。
　　不过老师的安排到底是有眼光的。华怡青扮相甜美、嗓音也好，一进戏校就成了重点培养对象。班里排《红楼梦》，她就是林黛玉排《梁山伯与祝英台》，她就是祝英台；排《西厢记》的时候，崔莺莺还是她。1980年开始学越剧，三年后华怡青在人民大舞台第一次正式售票演出，剧目是全本《红楼梦》，华怡青演的林黛玉也得到了观众的认可。之后，去日本、去法国，一系列的重要演出，都少不了华怡青，差不多就在同一时间，还拍了电视连续剧《红楼梦》、《西厢记》。华怡青在她们这一辈演员中，隐隐有了“当家花旦”的气势。很多年后，当时还在诸暨越剧团的钱惠丽说，那时从电视里看到华怡青演的林黛玉，忍不住带着仰视的目光惊叹：“怎么可以这么漂亮!”少女时代对于舞台的绮梦似乎已然实现，那时候的华怡青是戏迷们眼中恍若天仙的林妹妹，是上天格外眷顾的娇儿。
　　然而很多时候，少年得意却未必是件好事。“你别看现在很多人说华怡青脾气好，其实年轻的时候，我性格很古怪的。”华怡青笑着说，又叹了口气：“现在，都被磨平了。”今天的华怡青坦然承认，也许初登场的光彩照人让自己不知不觉中养成了一个不太好的习惯一太过注意自己的舞台形象，只愿意演那些漂亮的角色，直到今天自己也无法接受演老年的祥林嫂，所以袁派最具代表性的“问苍天”，华怡青不会。甚至1997年排《风雪渔樵》的时候，对于刘玉仙这样一个温柔娴淑的妇女，华怡青也不太乐意演，说出原因来，如今的华怡青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这是个穿直裰的‘已婚妇女’。”至于让演《梅龙镇》的太后，华怡青开始更有些想不通，怎么就变成人家的“妈”了?后来看到人物造型设计，知道这个“妈”不同于以往的老旦，形象之华贵不让儿媳妇李凤姐，华怡青心里才有些松动，而最终促使她接下这个角色，其中还有一项“交易”。1999年上海越剧院倾全院之力打造《红楼梦》，领导找到华怡青说，你接下《梅龙镇》里的角色，我就给你排《红楼梦》。否则你只演自己喜欢的角色，不服从安排怎么行?也算为了“林黛玉”，华怡青接受了新任务。
　　另一个让她尴尬的问题是，“《红楼梦》、《西厢记》之后，我又排了《春江曲》、《神医奇传》，虽然也都是主角，但却丝毫感受不到创作的快乐，觉得自己就像被束缚了一样，无论演什么角色，都无法摆脱林黛玉的影子。”上的变动也让华怡青觉得不如意。学馆毕业后，华怡青正式进入越剧院。她想去青年团，却被分到了中年团。年少的华怡青当时还不懂得珍惜和汪秀月、金美芳等优秀演员同台合作的机会，只是偏执地觉得“有人要整我”。
　　而差不多同一时期一件重大事件，直接影响到了年轻的华怡青，让她几乎成了一个“尴尬人”。当时，徐玉兰、王文娟在文化市场大潮的影响下，成立了相对独立的“红楼团”。红楼团“独立”了，林妹妹华怡青自然也想去“大观园”，但因为华怡青是院里培养的，越剧院不放行。“虽然没有去成红楼团，但王文娟老师一直对我很关心。”华怡青说，袁老师、王老师都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进越剧院后，虽然各个流派都唱，但因为《红楼梦》演的最多，自然和王文娟老师的接触多一些，唱腔、身段都得到王老师手把手的指点，许多戏迷自然而然把我当成王派弟子，报纸上也这么写。然而，有些戏迷却不理解，觉得华怡青改了流派，是‘叛徒’。”有那么一段时间，她很怕和戏迷接触，甚至在越剧院里，也躲着王文娟老师，现在想来，依旧觉得有些愧疚。
　　无法进红楼团，华怡青就在那个时候产生了离开的念头，想留学日本。“我的舞台梦依旧没有做完，当时是想去东瀛上表演学校，看看有没有发展的机会。”华怡青说。但是到了那里，她很快发现，日本艺人的黄金时期是16岁到22岁，超过22岁，就要考虑告别舞台了。而那一年，华怡青已经27，三年演艺学校读完，就是30岁了。
　　语言学校放假的时候，她回了一次上海，去看望了袁雪芬老师。袁雪芬只对她说了两个字：“回来”。“其实袁老师一直反对我离开越剧院。最初听说我要走的消息，老师就托人给我带信，说让华怡青到我家来一次，我要和她谈谈。”但那时候的华怡青很“怕”老师，没敢去。虽然袁雪芬没有留住华怡青离开的脚步，但老人却似乎早就预料到华怡青还会回来。出国的时候，华怡青办的是“停薪留职”，按惯例档案材料要移交到户口所在街道，但袁雪芬却把华怡青的档案留在了文化局，没有转交。在袁老师的劝说下，华怡青又回到了越剧院。“这一年半的留学生涯也不能说一点没有收获，至少它让我懂得了珍惜。在日本没有戏演的日子，我才明白自己多喜欢演戏。”
　　袁雪芬当时对华怡青的承诺是“你回来，回来我就给你排戏。”老人家言出必行，华怡青一回来，就排了《魂断铜雀台》，演甄洛。洛水女神留给人们惊鸿一瞥之后，华怡青的舞台，又沉寂了下来。之后不久，中年团解散了，华怡青的身份依旧“尴尬”――成了“院聘”，也就是不属于任何一个团。华怡青苦笑着说：“我也不知道，除了我之外，‘院聘’的还有谁?反正那五六年的时间，我没有固定的搭档，没有主角戏可演，演出基本都是跑农村――即使是下乡演出，也不多。我都不用去越剧院上班，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该做什么?”
　　人最怕的是无事可做。为了打发时间，华怡青甚至做起了生意，直到被迫停止――华怡青怀孕了。“我真的要谢谢女儿。”华怡青说，那时候，如果不是小生命适时地降临人世，也许她真的就崩溃了。有了女儿之后，华怡青觉得自己对于很多事情更能够淡然处之了，而孩子，成了她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
　　1997年，华怡青排了《风雪渔樵》，后来又正式调到了红楼团，排了《梅龙镇》。舞台生涯似乎开始了进入了一个平稳的时期，虽然不像林黛玉的“娇花照影、弱柳如风”，未若洛神的“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但华怡青却懂得了“知足常乐”的道理。或许在她看来，至少对于今天的她，舞台并非生活的全部，“有多少付出，便有多少收获”，华怡青淡淡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