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诗词与中国当代影视作品的诗意化走向:古典诗词名篇诗意、鉴赏与朗读
对于电影这门被称为“第七艺术”的最年轻的现代艺术而言,代表中华文化精髓的诗骚传统同样浸润其中,并引导着中国电影艺术的诗意化走向。中国古典诗词所包含的优美和丰厚的意蕴,不但使电影作品具有气质独特的古典美学风韵,而且潜移默化地提高了欣赏者的文化品位,同时,电影作品对于传统文化的传承和延续,也有助于保持民族艺术的独立性。
[关键词]古典诗词;影视作品;诗意化走向;实用价值
[中图分类号]I206.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4-518X(2012)04-0103-05
宋秋敏(1974-),女,南京师范大学中国语言文学博士后,东莞理工学院城市学院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为中国唐宋文学。(江苏南京 210097)
本文系2010年江苏省博士后科研资助基金(项目批准号:1002069C)的阶段性成果。
正如E.R.库尔提乌斯所说的:“过去的文学总是活跃在现在的文学之中”。中国是一个诗的国度(闻一多语),古典诗词是中国文化发展史上的一座高峰。对于影视这门被称为“第七艺术”的最年轻的现代艺术而言,中国古典诗词的灵魂和身影也仍然时时闪现在其中,使这种特殊的文化艺术融入了具有中国韵味的独特的美学内涵。
一
流传到今天的古典诗词名作,经过了历史的淘洗,有着恒久的艺术魅力,影视作品取其精华进行传承,最明显的方式有三种:一是影视歌曲对古典诗词的借鉴;二是影视剧名对古典诗词名句的借用;三是影视作品(尤其是历史题材的影视作品)中古典诗词的穿插和使用。其中,影视歌曲对古典诗词的借鉴主要表现为以下三种形式:
其一,某些影视歌曲为适应剧情需要,直接将古典诗词拿来配乐歌唱,或者仅对原作中的部分句子和词语作改动,这既可称为“新瓶装陈酒”,也可以视为对古典诗词的“重新包装”。
这种表现形式如,电视剧《东周列国·战国篇》11个章节的片尾曲,均为《诗经》篇章,分别使用了《诗经·邶风·柏舟》、《诗经·小雅·庭燎》、《诗经·邶风·终风》、《诗经·小雅·谷风》、《诗经·王风·黍离》等11首著名诗篇;1987年版电视剧《红楼梦》中的《枉凝眉》、《晴雯歌》、《叹香菱》、《紫菱洲歌》等歌曲,也照搬原著中的诗词,由著名作曲家王立平谱曲而成;央视《三国演义》主题曲《滚滚长江东逝水》,实际上是明代杨慎《临江仙》原词。由于这些古典诗词与影视剧的内容十分贴近和契合,再加上作曲家和歌唱者对原作的韵致和情感意蕴理解深透,这就将古诗词中的精品演绎成了现代音乐史上的经典之作。古典诗词借助音乐的翅膀和影视剧的影响力广泛传播,也足以表明大众对翻唱古典诗词这一形式的充分肯定。
其二,不少影视歌曲直接引用或化用古典诗词中的名句。
这种表现形式如,《西游记》插曲《女儿情》中的“相见难,别亦难”化用了晚唐诗人李商隐《无题》中“相见时难别亦难”诗句;《杏仙曲》中“桃李芳菲,李花俏,怎比我枝头春意闹”,则化用了韩愈《晚春》诗中“百般红紫斗芳菲”一句和宋祁《玉楼春》中的名句“红杏枝头春意闹”。又如,台湾地区电视连续剧《包青天》的主题曲《新鸳鸯蝴蝶梦》:
昨日像那东流水,离我远去不可留,今日乱我心,多烦忧。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明朝清风四飘流。
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爱情两个字,好辛苦。是要问一个明白,还是要装作糊涂,知多知少难知足。看似个鸳鸯蝴蝶,不应该的年代,可是谁又能摆脱人世间的悲哀,花花世界,鸳鸯蝴蝶,在人间已是癫,何苦要上青天,不如温柔同眠。
化用和援引了李白《宣州谢眺楼饯别校书叔云》诗中“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以及杜甫《佳人》中“只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等诗句。此外,还有电视连续剧《金粉世家》的主题曲《暗香》,直接得益于姜夔《暗香》和《疏影》词中那股沁人心脾的幽香冷韵,词作者陈涛也因此获得了由中央电视台和MTV全球音乐电视台联合主办的中国内地年度音乐颁奖典礼——“第六届CCTV—MTV音乐盛典”的最佳作词奖。这种融汇古今的创作方式不但丰富了影视歌曲的表现内容,而且大大加深了它们的文化底蕴。
其三,影视歌曲对古典诗词的因承,还表现在“韵文”式语言风貌和对传统诗词体式的因承上。
香港著名音乐人黄霈可谓是以“韵文”式语言创作当代流行歌词的高手,这与他经常为古装武侠剧和历史剧创作主题曲有一定的联系。再如邓伟雄,其词从形式到内容都颇具古典诗词风韵。另外,像卢国沾、许冠杰等港台当红词曲作者和一些大陆词家如陈涛、陈小奇、冯晓泉等都作过类似的尝试,而且效果也都不错。
一些影视剧名也直接或间接借用古典诗词中的名句名篇,如电影《一江春水向东流》取自李煜《虞美人》中的名句“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巴山夜雨》取自李商隐《夜雨寄北》的“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诗句;《枯木逢春》化用了刘禹锡《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中的“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满城尽带黄金甲》出自唐末农民起义军领袖黄巢诗《不第后赋菊》;电视剧《大江东去》剧名则出自苏轼著名的《念奴娇·赤壁怀古》词中的第一句。值得一提的是,由中国台湾著名女作家琼瑶小说改编的影视剧名,大都沿用原著篇名,而在她的50余部作品中,取名于古典诗词中名篇名句的就有一半以上。虽然这些影视作品内容本身与古典诗词原作联系不大,但却由此也可见看出古典诗词对当代影视作品之“余泽”。
古典诗词,尤其是千古传唱的经典之作,又常常出现在影视作品(主要是历史题材的影视作品)中,起到推动情节发展或渲染气氛、强化主题的作用。以金庸小说改编的影视剧为例,由于金庸本人深厚的古典文学功底和对中国古典诗词的偏爱,他的15部作品中,除了短篇《越女剑》之外,其他14部中长篇作品对古典诗词都有引用。剧中援引的古诗词从先秦的《诗经》到唐诗宋词元曲,以至明清的诗词,范围既广,数量也相当惊人,在不同的情境下使用,能够取得意想不到的艺术效果。比如,电视剧《天龙八部》中,段誉为救王语嫣而介入万仙大会,跟乌老大说:“我是千古的伤心人,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先后借用陈子昂《登幽州台歌》和《诗经·黍离》中的诗句来表明心迹,抒发了因对王语嫣的痴情无处寄托而产生的孤独感和悲怆感。又如,电视剧《碧血剑》中,阿九公主深夜思念袁承志,面对即将完成的心上人的画像,吟诵《诗经·子衿》寄情:“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诗中略带惆怅与幽怨的相思之情,与剧中人的心境非常切合,有效地抒发了人物当时特定的思想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