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婉秋走进“刘三组”的日子]化州刘三爹日子馆地址
小婉秋抓阄取艺名 黄婉秋祖籍广东梅县,她姑父是李宗仁先生的堂兄,说起来还算是“皇亲国戚”呢。不过,小婉秋的父亲只是一名普通的百货公司店员,母亲是个不识字的家庭妇女。家里一共兄妹六人,小婉秋排行第四。
爱美是女孩子的天性,漂亮的小婉秋更加爱美。伴随新中国一起成长的她,参加了学校组织的红领巾歌舞团,是一名玲珑可爱的舞蹈小演员。放学以后,小婉秋经常来到父亲做事的百货公司,悄悄钻进化妆品柜台,涂脂抹粉打扮一番。那个时候,化妆被认为是剥削阶级的生活方式,小婉秋爱美的天性只能在舞台上得到舒张。怀着如此简单的动机,小婉秋希望长大后当演员。
机会终于来了。五年级寒假期间,小婉秋在街上看见桂剧团招收学员的广告,立刻约了几位爱好演艺的小姐妹共同报考。剧团规定,报考学员必须具备高小毕业资格。小婉秋刚刚念完小学五年级,天性腼腆的她不知从哪儿来了一股倔劲儿,硬是走上考场,主动要求表演一段舞蹈。小婉秋扮相靓丽,身段窈窕,特别是热望投身演艺事业的迫切心情,使在场的每一位老师赞叹不已。大家情不自禁地喜欢上了这个小女孩,终于决定对她免试文化课,破格录取。
小婉秋考入桂剧团的时候,剧团还属于民营性质。按照梨园传统,刚入科班的孩子要在祖师爷神像前跪拜叩头,拈阄取艺名。当时红透桂林半边天的三大花旦,艺名分别是玉芙蓉、黄琼仙、苏芝仙。小婉秋特别崇拜她们,心中暗暗祝祷拈得一个带“仙”字的艺名。谁知展开纸卷儿一看,偏偏是个“群”字。小婉秋鼻子一酸,晶莹的泪珠好像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滚落下来。站在一旁的老师见状反而乐了,走过来轻轻拍着她乌黑光洁的头发说:“我们写‘群’字的时候,真希望你能拈到这个阄呢。‘群’就是技艺超群的意思,好得很咯!”一番话,说得小婉秋破涕为笑,同时也把老师的嘱托牢牢记在心里。
小婉秋取艺名“艺群”,入花旦行。
艺群学艺的三年期间,正是我国传统戏曲革新发展、新旧交替的阶段。科班老师一般都没有多少文化,演戏也没有剧本,更谈不上什么导、表演理论。学戏就是学“手、眼、身、法、步”,练习“唱、念、做、打”等表演技巧。戏要一出一出地学,完全靠老师言传身教。满师那天,艺群献演的是传统剧目《斩三妖》,她在剧中扮演大妖妲己。以后,她又在桂剧舞台上塑造了红娘、白娘子等艺术形象,深受观众欢迎。
云蒸霞蔚的山水之间,一片全新的天地正在等待着她。
田汉定下刘三姐
如果说桂林山水是充满诗意的水墨画,那么刘三姐就是画中人。青山碧水之间,壮家歌手刘三姐飘逸而至,悠扬的歌声穿越浩渺烟波,随着不老的岁月传唱到了火热的1959年。
这一年,广西壮族自治区进行了一次全区范围的《刘三姐》汇演。桂林市文化系统也积极行动起来。鉴于当地的彩调剧形式活泼,表演奔放,比较适合塑造刘三姐的人物形象,市里决定由彩调剧团担纲排演歌舞剧《刘三姐》。为了精益求精,并将歌舞团、桂剧团、京剧团里所有适合扮演刘三姐的演员都调进彩调剧团。黄婉秋也被选入角色,担任刘三姐的C角。
为人谦逊的黄婉秋十分注重虚心学习,认真排练。她在艺术上善于探索,敢于摆脱传统戏曲模式的束缚,表演起来洒脱泼辣。再加上扮相俊美,身段灵巧,塑造的刘三姐舞台形象有声有色,艺术感染力很强,博得了观众一致好评。因此,市里决定让黄婉秋代表桂林参加自治区的《刘三姐》汇演。这时,长春电影制片厂导演苏里、作曲家雷振邦也来到桂林,他们是为拍摄同名电影做前期准备的。黄婉秋的表演,给导演苏里留下了深刻印象。
1960年5月,一封发自北国的信件送到黄婉秋手中。她小心翼翼拆开信封,禁不住喜上眉梢――长春电影制片厂通知她北上试镜。不过,试演的角色并非刘三姐,而是配角舟妹。
黄婉秋孤身登上北去的列车,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乘坐火车。前程漫漫,人海茫茫,这位从小在桂北山城长大的纯朴姑娘竟然手足无措,急得直哭。送她上车的文化局干部一边宽慰她,一边交给她40块钱,嘱咐她置办一件像样点的外套。于是,一身土布旧衣装束的黄婉秋,在北京转车时买了一件红色对襟毛衣,穿起来精神了许多。
样片出来后,长影厂派人进京送审。在文化部电影局的审片厅里,列坐着各位领导和艺术家。看过自治区推荐的四名刘三姐扮演候选人的试镜样片,大家觉得无论是外形还是气质,都和角色存在一定距离。这时,著名戏剧家、时任艺术局局长的田汉发话了。他转过身来对导演苏里说:“我看,那个扮舟妹的演员不错,是不是考虑让她演刘三姐?”此言正合导演心意。于是,从这一刻开始,黄婉秋的青春热血,就注定和刘三姐融为一体了。
初出茅庐遇到不少尴尬事
太阳从北回归线的上空垂直照耀下来,三伏酷暑,炎热难当。电影《刘三姐》摄制组来到漓江之滨,开始了紧张的拍摄工作。
刚开始的时候,黄婉秋看不懂工作台本上那些电影术语是什么意思。而且,电影的拍摄是不连贯的,不像在舞台上表演可以一气呵成,情绪流畅。为此,每拍一段戏,黄婉秋都认真听导演说戏,按照导演的启发调动情绪。由于基本功扎实,黄婉秋的表情、动作生动自然,而且对导演意图领会的快,一般拍个二三遍就过了。
当然,黄婉秋初出茅庐,遇到的尴尬事儿也不少。在舞台上演惯了花旦,不但讲究笑不露齿,而且手一伸就把兰花指翘得老高。这显然不符合刘三姐的性格,在导演严厉的督促下终于改了过来。在走出镜头的时候,由于地下铺满电线、轨道之类的器材,黄婉秋害怕被绊倒,眼神总会不自觉地往下瞄,于是就得重拍一遍。黄婉秋是个很要强的姑娘,而且非常投入,有什么问题说一遍就记得住,第二次绝不再错。没有多久,黄婉秋在镜头前便挥洒自如,得心应手了。甚至在拍一些特写画面时,不用他人配戏也能恰到好处地调动情绪。例如把一棵枯树当作莫怀仁高声怒骂,把一片空旷之处当作阿牛哥含情吟唱,而观众却看不出一丝破绽来。
在回忆这一段经历的时候,黄婉秋深情地讲述了拍片中的几个细节:
剧组人员大多来自北方,从未经受过广西夏日强烈紫外线的照射,灯光师浑身晒出燎浆大泡,仍坚持在烈日下打反光板。有一场戏,剧情规定阿牛哥听到舟妹说希望三姐做自己的嫂子,又喜又慌把一条鱼掉在地上。为了保证做道具用的鱼儿鲜活,道具师在拍戏间隙用手抓住鱼放在河里养着,一听导演喊“预备”,便一路奔跑把鱼交给演员。河边离拍摄地点很远,一个镜头拍了好几遍,道具师也奔跑了好几遍,却听不到他有一句怨言。在烈日下拍戏,演员脸上的汗水容易损坏化装,化装师便用伞给演员遮挡阳光。以往,黄婉秋在剧团演戏总是伺候老师化装,在一旁端茶递水。如今自己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竟然有人帮着打伞,心里非常过意不去。每当这时,化装师便安慰她说:“你别不自然,给你打伞是我的工作。”
1961年,电影《刘三姐》公映,海内外随即掀起一股“刘三姐”热。
动乱年代里她曾想到死
在长春完成了电影的后期制作,导演希望黄婉秋留下来进演员培训班,朋友们也劝她向电影表演方面发展。得知这一情况,桂林市委书记语重心长地说:“感谢长影厂为我们培养了黄婉秋,但是,家乡人民也需要她啊!”黄婉秋二话没说,立刻决定返回桂林。分别前,剧组赠给黄婉秋一本剧照相册作纪念,他们关切地叮嘱道:“你出了名,一定会被各种各样的赞誉和爱慕包围。可不能因此冲昏头脑,千万要正确对待所获得的一切。”
果然不出所料,成千上万的信件如同雪片一般飞向黄婉秋。这些信发自全国各地,有的来自境外和海外。一位香港观众连续看了99遍电影,寄来了99封观后感,并表示还要再看第100遍。措辞热烈的求爱信数量之多,用“汗牛充栋”来形容也不过分。更有甚者,有的痴情郎已将户口迁进桂林,目的就是为了和黄婉秋组织家庭。
回到桂林歌舞团的黄婉秋,以质朴、平易的态度对待这一切。她仍然住在拥挤的集体宿舍里,待人接物更加谦和。本来,观众还可以在另一部影片中看到黄婉秋的形象,这就是根据《聊斋》故事改编的《宦娘曲》。黄婉秋已经接到扮演女主角宦娘的通知,忽然又传来电影停拍的消息。一丝寒意悄悄在文艺界蔓延开来。
终于,严冬降临了,十年浩劫把黄婉秋推进无底深渊。运动刚开始,歌舞团造反派贴出的第一张大字报,就是指名道姓对黄婉秋的批判。造反派批判电影《刘三姐》:“宣扬唱歌可以夺取政权,否定‘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光辉思想。”而黄婉秋本人,则是一个“出身有问题、借电影《刘三姐》出了名、拿着五十多元高工资的修正主义黑苗子,是典型的‘三名三高’人物。”还有一些人在阴暗心理的驱使下,扬言漂亮的女演员肯定生活放浪,要狠狠给她们一点颜色看看。
市领导也被当作走资派揪了出来,黄婉秋天天被拉去陪斗,平时腼腆文弱的她,这时却表现出超乎常人的刚烈性格。造反派责令她批判走资派,她却说这些领导是带我们走正路的好人;造反派责令她批判《刘三姐》,她说自己文化水平低,不会批。造反派气急败坏,使出更加侮辱人格的手段:游街示众。
黄婉秋被造反派看管起来。对于一个风华正茂的女演员来说,游街示众无异于一根杀人的绞索。黄婉秋想到了死。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负责看管黄婉秋的“革命群众”走了进来。这位“革命群众”将一碗糙米饭和一碟蔬菜放在桌上,扭头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这才轻声说:“吃吧,要不然明天挺不住。”
热泪顺着黄婉秋苍白的脸颊滚落下来。她在千里冰封中感受到一丝人性的温暖,在荒野大漠中看到微微一点绿色。冬天已经来临,难道春天还会远吗?
黄婉秋那蕴藏在文弱外表下的凛然傲气,来源于清清白白做人的高洁品质,这一点甚至连摧残她的造反派也不得不折服。在封建社会,桂林一带流行一种戕害妇女的私刑:将被指为“破鞋”的女性披上破麻包游街,围观者可以把她群殴致死。当彪形大汉也要用这种方法给黄婉秋披上破麻包时,平日批斗黄婉秋很厉害的一名造反派竟然良心发现,站出来制止道:“快别这样,黄婉秋不是这样的人。”
名片上印着刘三姐
转眼到了春暖花开的1978年。一天,黄婉秋正走在大街上,忽然听到喇叭里转播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电影录音剪辑《刘三姐》。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路小跑奔回歌舞团。刚进单位大门,她便被一股激动的情绪包围起来。同事们兴高采烈,欢声笑语震耳欲聋:“《刘三姐》解放啦,解放啦!”
从电影《刘三姐》公映至今,整整40 个春秋过去了。
初夏季节,午间的一场大雨过后,记者如约叩开了黄婉秋的家门。
黄婉秋一家住着桂林市政府宿舍的一套房子。跨进房门,是一间和阳台连成整体的客厅。虽说不太宽敞,但是光线充足。餐桌椅随意摆放在客厅一隅,黄婉秋笑称自己爱吃麻婆豆腐和红烧肉,只是怕胖,不敢多吃。一大一小两件套的真皮沙发,是招待客人落座的地方。沙发对面,立着一架高过头顶的玻璃竖柜,一层层分别陈设着黄婉秋夫妇的合影、电影《刘三姐》剧照,还有黄婉秋出访带回来的纪念品。当年背负肩挑的一儿一女都已成家,小孙子挥舞着玩具手枪满地乱跑,一点也不认生。黄婉秋身穿淡红色对襟罗衫,衣襟上绣着别致的花纹。虽然不施粉黛,她依然明眸皓齿,丰韵动人,不逊当年刘三姐的神采。
十年浩劫结束,黄婉秋迎来了艺术上的第二个春天。她重新回到自己深深眷念的舞台,把刘三姐的歌声再次唱向祖国的山山水水,甚至唱出国门,唱遍东南亚的碧海蓝天。
20世纪80 年代中期,黄婉秋一度调入南宁,担任自治区歌舞团的领导职务,1990年重返故乡桂林。黄婉秋深深懂得,什么水养什么鱼,自己的艺术活力离不开家乡土壤的滋润。现在,她是桂林市文化局党组成员、副局长,但她没有一点官架子,从不贪图享受。她正在筹建刘三姐景观园,计划在园中搭建电影里的主要场景,并以表演的方式再现电影拍摄过程。
黄婉秋还是政协全国委员、中国剧协理事、广西文联副主席、桂林市剧协主席。尽管有这么多头衔,但在她的名片上却只有两个名字:刘三姐―黄婉秋。在名片的左上方,是《刘三姐》里意味隽永的四句歌词:“多谢了,多谢四方众乡亲。我今没有好茶饭,只有山歌敬亲人!”
责任编辑:翟建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