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利班的眼中钉_塔利班
出生就注定该死的人 被暗杀是库菲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作为一名女性政客,她是塔利班的眼中钉。他们跟踪她上下班,用枪支袭击她及其家人、随从,企图在她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埋下炸弹,炸毁她的车子。
即使如此,库菲也从未有过放弃从政的念头。“政治就如同巴达赫尚省峡谷的河流,在我的血脉里静静地流淌着。”从政,一直是他们家族的传统和荣耀。“我父亲在我三岁时遭遇袭击丧命,他生前是个政客名人,关于他的一切大家都知道。他是阿富汗国会议员,代表巴达赫尚省人民,就跟今天的我一样。而我的祖父也曾是社区领袖。”
1979年,阿富汗人民民族党发动军事政变,库菲的父亲在代表政府与反政府武装游击队谈判的路上遭遇袭击被俘,两天后被残忍枪杀。
库菲现在依然能够回忆起那时村子里弥漫的恐惧与骚乱,只有三岁半的她开始意识到,失去父亲对她而言,等同于失去了精神领袖、财富,以及生存下去的理由。
实际上,库菲从出生那天起,就注定是个“该死的人”。
妈妈:毒打意味着爱
库菲父亲的七个老婆中有六个是出于政治目的而娶的。他通过迎娶临近部落领导或有权势的长老的爱女,巧妙地巩固了自己的势力范围。为政治牺牲的女人们,注定会遭遇丈夫的冷落,库菲父亲就休掉了两个“不顺眼”的老婆。
然而,库菲的母亲却是个例外。“她身材娇小,皮肤白皙,长着一张俊俏的椭圆形脸,有一双褐色的眼睛,一头乌黑的长发。没有人骑在马背上比我母亲更好看,她骑马的时候背部挺直,端庄高贵。毫无疑问,父亲最宠爱她。”
不过,母亲受宠也只意味着,她可以掌管家中的财务和饮食,同样没有权利和客人一起品尝自己做的美食,而且反而会比其他老婆多几分挨打的风险:如果招待客人的饭粒没有煮开,就意味着一顿毒打。库菲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母亲总默默忍受父亲的毒打。母亲解释:“如果一个男人不打他的老婆,那就表示不爱她了。”在阿富汗,大多数妇女认同这个观点。
备受宠爱的母亲一口气为丈夫生了7个孩子,但1975年库菲出生的时候,母亲并不开心。“养育这么一群孩子使她疲惫不堪,偏偏在这个时候,父亲新娶了一个年轻的妻子,令她十分沮丧。”但她还得为这位新情敌准备进门的第一顿丰盛宴会,不然,她的丈夫会生气。
14岁的新妻子为父亲生了个儿子后,胸部变得坚挺,脸颊变得红润,看上去越发漂亮。同样是孕妇,母亲却脸色苍白,疲态尽露,毫无女人风味。尽管她不再想生育,但又祷告自己也能生个男孩,赢回丈夫的宠爱。在阿富汗文化里,女孩被视为一无用处,只有男孩才能提高母亲在家庭中的身份和地位。
持续了30个小时的疼痛,库菲终于出生了,她呈半昏迷状态的母亲,从接生婆嘴里听到“可怜的女孩”时,几乎已没力气去流露失望的神情了。她转过脸去,拒绝抱这个皮肤乌青的小家伙。
没人在意库菲的死活,注意力都集中在怎样拯救产妇的身上。库菲被裹进一个棉布襁褓里,放到屋外炽热的太阳底下烘烤。整整一天,库菲嗓子都哭哑了,却没一个人来看她。屋里的人希望她自生自灭。库菲的脸被太阳灼伤得厉害,一直到青春期,脸颊上的疤痕都未褪去。丈夫:政治生涯的起点
“我不知道那天真主为什么饶我—命,也不知道为什么从那时起它在多个场合拯救我,但我知道它让我活着是有理由的。”
经过一段父亲被杀害后混乱的逃亡生活,库菲终于明白为什么真主会让她活下去,因为有一段美好的爱情在等待着她。
1993年,母亲弥留之际,库菲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未婚夫。那个叫哈米德的年轻人来医院探望她的母亲,他让那间局促狭窄的病房一下子敞亮起来。库菲很喜欢眼前的男子,他相貌英俊、身材瘦削、照顾病人也很温柔细心。
哈米德是喀布尔大学的讲师,一个善良的知识分子。但库菲的哥哥想把她嫁给有钱有势的人,于是故意对哈米德提出了很苛刻的条件:要他以库菲的名义买套房子,以及准备大量金银珠宝和两万美元,以作礼金。
库菲以为哈米德会放弃,但第二年春天,哈米德卖掉了老家的房子和土地,带着礼金再次来提亲。这次,这个执着的男人终于求婚成功。
21岁的库菲拥有了大多数阿富汗女人想都不敢想的爱情和幸福婚姻,只是这场婚姻却把她带入一种从未想过的道路。
他们的婚姻才开始一个星期,哈米德就被塔利班投入监狱,目的是为了追问库菲那从政的哥哥的下落。哈米德害怕拖累库菲,劝她不要到监狱来探视,而库菲却动用了身边所有的人脉,积极营救丈夫。哈米德前后共三次入狱,由于在监狱里遭受了非人待遇,他最终因患上了肺结核离世。
2005年,沉浸在失去丈夫痛苦中的库菲决定走出黑暗,参加议会选举。她随后竞选上议长,成为阿富汗历史上第一位女议长。
如果不是为了心爱的丈夫,库菲现在也许会是一名医生,那才是她梦想的职业。
女儿:我不要你死于一事无成
医生能治疗的病^数量有限,这对一个生病的国家来说,显然是不够的。
1999年,库菲参加了一支由护士医生后勤队员组成的联合国援助机构,穿越10多个偏远地区,调查当地人的医疗和营养需求。当时她的小女儿舒拉只有3个月大,库菲用布袋裹起女儿上路了。调查从1月份开始的,天气异常寒冷,当地居民用动物排出的粪便给熟睡的婴儿保暖,孩子们也许免于冻死,却死于粪便造成的疾病和感染。
库菲遇到过一个女孩,被丈夫锁在屋子里,原因是她不愿意**赚钱。那女孩才15岁,而且还没来过月经。她的指甲被拔掉,身上被打得没一块好皮肤。家里人隔一天才给她送一顿饭。这样的事情现在仍在阿富汗发生,而且数量不会太少。
库菲意识到,只有参与政治,才能真正改变阿富汗底层民众的悲惨生活。随后,库菲开始了为女性权益斗争的初次尝试。她以自信顽强的女性形象出现在公众面前。这样的一位女性政客,自然成为塔利班的眼中钉。
库菲的两个女儿也和她一起生活在死亡笼罩的阴影里,但两个小姑娘都很勇敢,她们非常理解妈妈的工作价值,不过有时候也会劝妈妈放弃,一次大女儿对她说:“妈妈,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很多个不眠之夜,库菲也会怀疑自己:把政治野心排在孩子们之前,是不是太自私了。但随后,她会安慰自己:我的努力是为了女儿和女儿这样的孩子们将来成长的国家更加美好。
在给女儿的17封告别信中,库菲在其中一封中这样写到:
亲爱的舒拉和莎哈扎德:
我之所以过这样的生活是希望你们——我的宝贝女儿们——能够自由地过你们想要的生活,实现你们所有的梦想。
如果我遇害,再也见不到你们,邢么,我希翌你们记住以下这些话
这是一个广闺、魅力、神奇的世界,簪者你们去探索。一定要勇敢,不要对生活中的任何事情心存惧怕。
人总百一天会死,或许今天就是我的忌日。如果我真的走了,那么请你们记住,我是为了一项崇高的使命而死。
不要死于一事无成。要以帮助他人、致力于改善国家和整个世界为荣。
吻吻你们俩,我爱你们。
你们的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