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见到的美国青年

　　前年夏天，我和几位同志来到美国伊利诺州立大学进修。为便于我们学习语言和交流思想，学校当局给我们每个留学生安排一个美国学生同住，又为我们每人找到一个美国家庭，可以经常进行联系，这就使我们有机会对美国社会和美国青年进行比较具体的观察。
　　提起美国青年，有人想到的是吃喝玩乐、浑浑噩噩、嬉皮士、披头士……又有人以为他们是那样民主、自由、进取、开放和无忧无虑……其实，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很难用一句话说清楚。总的说，美国青年的思想和生活是精芜杂陈、鱼龙混杂，好象一幅斑斓的画面。
　　青年中不乏有志之士
　　美国青年中，珍惜时间、勤奋好学的大有人在。他们颇能克己自持，除了吃饭和从事必要的体育运动，大部分时间是在课堂和图书馆里度过的，只是偶尔参加周末舞会，不肯轻易浪费时间。我曾就这个问题跟一位新闻系的研究生交谈过。他说：“我们是自由竞争的社会，人人都要学会适应它。‘适者生存’嘛。就拿我来说，再过一个学期我就要修完硕士课程了。如果那时一家报馆登出招聘一名记者的启事，应征的也许会有几十人，甚至上百人。如果我不是其中的最强者，那我就完全可能被淘汰。”因此，许多美国学生都懂得，他们今天发奋攻读正是为了将来能在社会上立住脚跟。也正因为如此，不仅在纽约、芝加哥等大城市生活紧张，就是只有二万名学生的伊州大，学生们的生活节奏也往往是大步流星、高频率的，虽然有时不免粗枝大叶、忙中有错，但总是干什么都比较讲究效率。
　　崇尚独立生活，这是美国青年的一个很大的特点，也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从前，我常常听老一辈的归国留美学生谈他们当年留美时如何靠半工半读修完学业。因此，我想，在美国勤工俭学的都是一些外国的穷学生，而美国青年是“天之骄子”，他们是不会去干诸如在饭馆洗碗或跑堂等又累又脏或容易被人瞧不起的工作的。但事实是，美国青年并不都是如人们所想象的少爷、小姐，他们中很多人从比较小的时候就养成了自食其力的习惯。不仅那些家庭生活比较窘迫的，就是有些家庭经济情况并不坏——例如大学教授或政府官员的孩子，也都不愿依赖家庭。我所联系的美国家庭是全美最大的州农业保险公司人事部门的负责人霍夫曼先生和他的夫人。他们家是相当富裕的，但他们上中学的16岁的小儿子不肯伸手向父母要钱，而是靠自己课余到饭馆做工挣零用钱。许多美国青年认为，上大学后如果在经济上还全靠父母，那是很不光彩的。因此，他们往往一进大学就自力更生，勤工俭学直到毕业。他们什么活都干，如在校园里自助餐厅、图书馆、学生会、系办公室、实验室等做任何工作，或到校外的餐馆当服务员，在家庭当保姆，去商店当售货员，或在医院、青年中心、中小学等一些非营利机构工作。他们干这些所谓“侍候人”的工作，并没有低人一等、下贱的感觉，因为在美国能赚钱就是本事，所谓工作的高低贵贱，他们并不看得那么严重。有一次，美国教授请我到饭馆吃饭，给我们端菜斟酒的竟是我的美国同学。他笑脸相迎，一点不觉得难为情，我却因被同学“侍候”而感到局促不安。
　　既要读书，又要工作，当然是比较辛苦的，而且一般学生拿的都是最低工资。美国政府规定的最低工资，1980年为每小时3.10美元，1981年因通货膨胀增为3.35美元。许多学生比较喜欢到餐馆当服务员。因为当服务员虽然每小时只拿1—1.5美元工资，但顾客给的小费通常为饭费的10—15％，如果周末去饭馆干上5小时，就能拿到几十美元的小费。小费归自己，而且无须扣所得税。每到暑假前夕，许多学生就开始筹划如何利用几个月的假期做工。有的学生甚至还要休学一段时间到社会上工作，等挣够了几个学期的费用再回来复学。这在美国是允许的，因为大学实行学分制，只要修够了规定的学分就可以毕业。
　　这种自食其力的精神对于青年的成长确有好处，许多家长也鼓励他们这样干。因为这有助于他们接触社会，增长见闻和才干，同时对于他们将来走向社会，参加那不可避免的“生存竞争”也有好处。
　　活泼，但太放任
　　但是，这种独立性也带来了另一面的问题，那就是促进了美国家庭中的离心倾向。美国学生一进大学跟家庭的关系便愈来愈疏远。伊州大学生多是本地人，很多人都有汽车，开车回家一会儿就到了，但周末和节假日他们很少回家。大学毕业后找到工作，和家庭的联系就更少了。对于这一点，中老年人似乎是不满意的。霍夫曼夫妇的三儿子十八九岁便自己挣钱在外面买了一个活动房子而脱离了家庭。霍夫曼先生对此颇为忧虑，霍夫曼夫人则寓不满于半开玩笑之中说：他是我们家的叛逆者。子女脱离家庭后，对父母照顾自然就少了，因此美国许多人都是晚景凄凉，老人问题成了一个严重的社会问题。有一位武汉大学来伊州大进修的教师告诉我，他在去林肯市看望他姑妈时，曾拜访过姑妈的邻居——一位独居老人。老人虽有一个女儿，但很少来看他。因此，他虽然经济条件不错，住房也挺宽敞，但他屋内凌乱不堪，身体有病还得自己驱车去商店买食品，日子很凄凉。老人对女儿很愤慨，他准备立个遗嘱，写明在他身后只给女儿留下一块美金的遗产。
　　美国青年一般是比较活泼开朗、性格外向的。他们无拘无束、有说有笑，这本来是好事，但往往太过分，太放任了。和外国留学生同住的美国学生，是经过申请、挑选和批准才进来的，按照美国标准他们是比较规矩的学生。但即使这些“乖孩子”也还是够闹的。他们几乎个个都是“夜游神”，不到半夜一二点不回来睡觉。有时晚上12点以后，还有些男生光着上身，穿着裤衩在宿舍楼道上用水龙头打仗。吵得我们既不能很好地学习，也无法睡觉。至于美国学生的专门宿舍，或者校外公寓，那就更不象话了。那里经常是一片喧闹嘈杂声，一到周末晚会就象开了锅一样，迪斯科音乐，摇摆舞音乐，杂着各种喊叫和笑声，经常吵得附近居民不得安宁，有时居民只好找来警察进行干涉，这又引起学生和警察的摩擦。
　　轻率的婚姻与爱情
　　美国青年的婚姻是自由的，但往往又是放任的。这与美国社会对他们的影响有很大关系。诲淫诲盗的书刊在美国到处可见，你在伊州大附近“学生合作书店”随便浏览一下，就可以看到书架上摆着凶杀、**的书刊，裸体男女的封面，还有所谓“供男士们消遣”的《花花公子》，“供女士们消遣”的《风流女郎》等极端黄色的画报。这些书刊在美国学生男女宿舍的书桌上也赫然公开摆着。三四十年以前美国政府曾对某些色情文学加以禁止，今天的美国，即使有人反对，也不能阻止在色情描写方面比过去更露骨的书刊出版了。又拿电影来说，美国的色情影片五花八门，根据其色情程度分成三六九等。有一种充满了不堪入目的镜头的影片是属于所谓X级。这种影片虽被禁止在一般电影院放映，但却可在指定的电影院公演。伊州大当局明令禁止在校电影院放X级电影，但一部分学生表示反对。为此，学生会主办的校报居然代表这部分人专门发表社论，说什么“我们已经不是爸爸妈妈的小宝贝，不用别人教训我们该做什么和不该做什么”，等等。说来说去，无非是要求校方解禁。最后，取得了妥协，即每学期在校电影院只能放一次。向学生们放映这种被正直的学生斥之为“肮脏电影”的X级影片，其毒害性是可以想见的。
　　在这种世风影响下，不少美国青年过早地恋爱，过早地发生两性关系，朝三暮四，结婚而又离婚，几乎成为家常便饭。伊州大男女生宿舍是混合的。虽然学校规定男女生晚上互相串门不能超过11点，但那是一纸空文，半夜三更常见男女生相互进出彼此房间。我认识的一个美国男生，他一方面跟一位香港来的女生谈恋爱，一方面又说他不准备结婚。一个月前，当那个女生快到生日时，他来告诉我要在他房里为她庆祝生日，要我届时定要参加，并嘱我保密以便到时使女方感到意外。生日那天两人卿卿我我，拥抱接吻。可是一个月后，那个男生又跟另一个芬兰女生搂搂抱抱了。这种情况，据说在美国中学生中也很普遍。这种恋爱婚姻上的放任，带来了很多社会问题，如私生子、家庭的离散等，同时严重妨碍青年的学习，教育质量下降。许多年长的美国人谈到这些现象时，都不禁感叹世风日下了。
　　毕业之后就业难
　　美国是世界上最富足的国家之一，其国民生产总值按人口平均约一万美元，但还是存在失业问题。据美国劳工部报道，1981年1月美国的失业率为7.4％，其中青年失业率为19％，黑人和其他少数民族青年的失业率则高达36.5％。因此，美国学生都比较关心毕业后的工作问题。除了少数学生希望将来在企业界或政界干一番事业，一般的要求都不高，只要收入较高，什么工作都可以。去年是美国经济衰退年，看来要达到这不高的要求也还要个人奋斗一番呢！我认识的一个政治系四年级学生，他的工作就很难找，据了解，他毕业后找不到跟自己专业结合的工作，只好到一家商店当运货工。大学里的高年级学生往往在毕业前就要为找一个合适的工作而奔波，他们要一面准备毕业论文，一面准备就业应试。如果毕业后找不到工作，有些人还要留在学校一面选修一二门课，一面做临时工，以便在此期间继续寻找固定的工作。有一位正在修硕士学位的法语专业的女生，听说和我同去的女同志是搞翻译的，不禁很有感慨地说：“你们多好啊，学了英语专业，毕业后就由政府分配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