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旧思想冲突 一篇新旧思想斗争的实录
亲爱的燕子姐姐: 我知道你很忙,有心不用这长长的信耽搁你的时间,可是我有一肚子话儿顶着嗓子眼,实在憋不住。不光我,我周围的一群三十多个年青人,有女青年也有男青年,天天叨念你,都想给你写信。亲爱的燕子姐姐,从党的大办农业大办粮食的方针贯彻下来,从河北日报登出了你的模范事迹,我自个儿一前一后地比比,我的心里就是两个天下。正在我激烈地斗争着外出的时候,燕子姐姐,你的生动事迹从报纸上传来,投挂在我的心上,象一块宝石压住了我这浮躁的心。现在我把自己是怎么想着外出的,怎么扭的这个思想弯子,全写给你,请你帮助。
燕子姐姐,我妈妈也是在天津,只有我和爸爸、弟弟在家。我是去年二月从农中毕业参加农业生产的。在这一年半多的时间里,我的这颗心曾经七起七落,想离开农业又没有离开农业。在农中刚毕业的时候,听了老师的话,自己下定决心回村参加农业生产,回到村来干了两天,累的腿疼腰酸,把决心给累软了。妈妈要我去天津投考制药厂,在县文工团工作的同学也要我去。我动了心。动心是动心,可是也想,自己参加农业生产是向老师写的申请,向支书赵伯伯下的保证,要是这样走了,对得起老师吗?对得起赵支书吗?迟延着决定不下来。考期过了,也没去了。自己想:“也好,不怕累,在农村干!”一年多来,干的还算不错,虽然在这期间,姥姥、姨姨、姐姐、哥哥都在外边来信要我出去,由于党的教育,我总算听了党的话,想来想去终于也没走了。社员们看我干的还算不错,又有文化,选我当上干部。你知道今年春旱二百多天没下雨,我们浇水点种,总算闹了个全苗,就是盼着天下雨。那一天夜里,雷鸣电闪,大雨哗哗地下,我喜的睡不着觉。我想:“有这场雨,今年棒子准保丰收了。”谁知,天一发亮,支书赵伯伯来到我的窗前说:“玉珍,咱地里下涝了,快排涝去。”当时我听了这话打了一怔,半信半疑,心里话:“旱的那样,怎么下场雨就立时涝了呢?”到地里一看,遍地汪洋,七百多亩幼嫩的小苗没了脖儿。有的人看后搭拉着脑袋发愁。我也想:农业真没干头,不是旱就是涝,一场大雨,半年的汗白流了。庄稼全淹了,水也不好往外排,今年落个灾村已定了。我偷偷地后悔:“还不如早走了好呢!”过去说我“傻”的那些人们,这时候更说我“傻”了:“看!傻丫头,早不出去,跟我们在家受灾吧!”我妈妈听说家里受了灾,托人投亲,给我在天津找对象,找了一个汽车司机,一个牙科医士,妈妈亲身赶回家来劝我,说要带我去天津相亲。说真心话,那阵子要是叫我离开农村去天津找点工作,我就抬腿走了,但叫我去搞对象,真不愿意。一来因为自己年龄小,再说我整天给人家唱“说嫂嫂”(内容是讽刺擎吃坐喝的女人)那类歌听,轮到自己头上了,去当那号靠人家吃饭的“家属”,年青青的,心里真下不去。妈妈摸透了我的心,她说:“结婚后就能找着事,天津用人的地方多啦,好找事。”起初我还是不答应,妈妈和我凑在一块睡,抚摸着我的头,痛苦地含着眼泪说:“我好容易巴结你念书,实指望念完了书找着阔事养妈妈,可是你偏要跟土坷垃混,今年涝,明年灾,凭什么养妈妈,妈妈该是受罪的命。”妈妈的话真刺的心疼,我翻来复去地想,睡不着,想想自己是团员,又当干部,就这样扔下村里的工作不辞而别了,对得起谁呢?有什么脸见赵支书,有什么脸再回村来。可是,转念又想:如果在天津找到工作,工业农业不是一样建设社会主义吗?天津那大劝业场、“七重天”、大公园多好啊!要是光在家里,一年二年地下去,前途怎么办?在农业上拉锄把子就是我一辈子的理想吗?要是我走了,没脸见党,可是说我“傻”的那些人们就该不叫我“傻丫头”了。去!把脸一蒙,把眼一闭,走!什么也不顾了。就这样,第二天劳动也松劲了,该管的事也不管了,自己想:“过几天走了,管这个呢!”
这一天,管理区召开会,自己处心不愿去了,可又不能不去。一进门,管理区的岳书记还是那么热热乎乎,玉珍长玉珍短,问这问那。他越热乎越问的亲热,我心里越是发烧,老是想:“书记呀!我过两天就走啦,多么该和你说说,可是不能和你说啊!”自己再勉强,心里搅的厉害,也提不起精神来,会上不大发言。燕子姐姐,你知道书记的眼晴多亮啊,他已经从我的情绪里看穿了我的心思。会后,他和我凑得近
近的,象老人教导孩子似地说开了。他没有明说我,而是苦口婆心地讲道理,打动我的心坎,最后他还给我提了个问题。你猜书记提的什么?他说:“你说说什么是青年人的理想?什么是青年人的前途?为什么要做一个共青团员?”对于前途呀!理想呀!平常日子里和在学校的时候常听常说,可是这回书记一问,竟然回答不上了。回家来一路上想,书记那么热情,提的问题明明又是启发我的自觉,于是又想:“不走啦!”回到家来,妈一看我又操持工作,劳动也上点劲了,怕我到管理区开会变心了,急催着说到明天就要走。我说:“过两天再说,我收拾收拾东西。”妈不答应。就在这一天,村里有两个青年外出了,妈妈说:“人家无亲可投都走了,妈妈在天津,又有这个门路,还不快走,拖延什么?妈为你使碎了心,这回要不走,妈就算没你这个闺女!”当时,我真是浑头子炕不知道哪头热哪头凉了。想想当女儿的应当听妈妈的话,想想自己是共青团员应当听党的话,越想越想不开,难得我爬在炕上呜呜哭起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和我非常要好的姑娘柴清俊跑来了。她兴高采烈,见面就是一句:“他们走去吧,有给咱们做样子的啦?”我和妈摸不着头脑,不知什么事。清俊只管兴冲冲地说:“人家邢燕子全家在城市,村上连着二年受灾,也不出去,坚持在家建设新农村,人家行,咱就行,咱要生在农村长在农村,在农村干一辈子……。”我纳闷:清俊平常不是那号冒失脾气,哪股子劲把她激动得这样?哪里来的邢燕子?没等我问,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河北日报(就是八月十五日登着你那模范事迹的报),往炕上一摆 ,嘿!大大的字,红红的颜色,翻过来一版,正过来一版,有社论,有马力书记的文章,反正三版都是登的你的事。你那粗壮的胳膊,胖胖的脸庞,扛着镢头多么吸引人,连说干农业不好的妈妈也笑咪咪地看你。我拿起报来一口气地念,清俊在一旁连说带讲,妈妈歪着头听。亲爱的燕子姐姐,你的光荣的事迹教育了妈妈,更教育着我自己。我一口气念完,一段一段,“愿意当这样的傻丫头”、“越说咱不行越要干”、“石头地也要种出麦子来”,你这些英雄的话和一件件动人的事迹,感动得我眼里含着泪。念到“只化九分钱”一段,写着你把一元钱的饭费只化九分,剩下九角一分钱交回队组,你父亲寄给你做衣服的钱,你不做衣服,交给队里投资,一些老大娘疼爱地对你说:“闺女,你为社里苦干了一冬一春,连个新棉袄都没舍的做,你就添件衣裳吧!”念到这里,自己想,哪个姑娘不爱穿啊,可是你却说:“队里还有困难,先让队里用吧!”我激动得眼眶里的泪珠拢不住了,一滴一滴地掉在报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