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有罪过,坐着也受伤|受伤的小椅子教案
如果你和产品设计师们呆在一起,可能会发现,他们真的很喜欢椅子。 每一个设计学校的毕业生都希望自己的作品集里有一把很酷的椅子,由此可见,椅子设计是一个竞争非常残酷的领域。我不是有意亵渎设计师,但现在的椅子实在不给力,全都很差劲儿。椅子不但危害到我们的健康,还在历史上与看重身份地位的个人主义文化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更糟的是,我们已经离不开它们,也不清楚在未来能否最终摆脱它。
椅子很危险的说法听起来似乎很荒谬。它们无所不在,给人们提供舒适,说椅子有害未免太无聊了。但想一想,例如,一个普通的英国人,每天超过14个小时坐在椅子上,靠椅子支撑着工作、休息、乘车上下班、吃饭,有时候还在椅子上睡觉,我们就不难相信椅子真的可能对公众健康带来严重影响。
去年,美国癌症协会结束了一项长达14年,12万人参加的研究,发现每天久坐的参与者的死亡风险会大大增加。长时间坐着能够引起心脏病、肥胖症、糖尿病、抑郁症,以及数不清的形体损伤。这与你是否年轻、饮食是否规律、住得是否舒适,生活是否积极毫不相关。仅仅是坐着过久,就会危害健康。
然而,这些结果具有误导性,使问题看起来似乎只是坐得太久了。可真正的问题是,“坐着”通常意味着将身体置于有靠背支撑的位置上,这就是椅子。如果我们没有坐在对我们有害的物体上,那么,坐着这一状态本身并不会那么糟。
座椅为什么会对身体带来伤害?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因为椅子不同,问题随之千差万别。不舒适的椅子通常会对身体的某个部位施加反作用力,或消耗过多的体力。这会导致酸痛,限制血液循环,阻碍呼吸和肠道功能,造成肌肉骨骼损伤。舒适的椅子更加糟糕。就坐者长时间保持单一静态姿势,不但无法减轻脊椎所承受的压力,还会使压力增加,像不舒适的椅子一样引起循环问题。而这只是开始。
一些秉承理想主义的家具公司称,人体工程学将成为安全座椅设计的策源地。但人体工程学历来饱受争议,令人困惑,很难对设计有所启发。人们甚至不知道“好的”座椅应该是什么样的,更遑论将它设计出来。一些人体工程学家认为,脊椎应该可以向前和向下弯曲,呈C字形,以防肌肉拉伤。但这会压迫内部器官,随着时间的推移,还可能引起脊椎盘突出。其他人体工程学家则主张腰部支撑,但这会在椅子上形成不自然的凸面,长期坐在上面会削弱腰部的肌肉组织。还有关于座椅高度、角度、深度,头、脚和手臂的支撑,以及坐垫等等争论。
盖伦·克兰兹是研究建筑学的社会学家,也许还是世界上最杰出的座椅学者,他认为人类工程学是“混乱甚至愚蠢的”。对设计者而言,如果没有科学背景,那就难免搞得一团糟。
然而,虽然成效甚微,但其中的努力令人钦佩。一些斯堪的纳维亚设计师设计了球形椅、跪式座椅,以及能支持不同坐姿的椅子。这些都是改良产品,而非完美无缺的版本。它们往往不能与普通高度的桌子配套使用,并且,不同寻常的造型使得它们被大多数工作场所拒之门外。
经过几十年的努力,也许是时候承认人类无法设计出合适的椅子了。
如果椅子是一种愚蠢的想法, 那么,人们为什么抱着不放呢?我们的文化为什么要求人们每天花大部分时间坐在对自身有伤害的物体上呢?
答案存在于政治中。椅子象征着地位、权力和控制力,这就是我们喜欢它们的原因。如果就座椅的起源问题请教任何一位家具历史学家,他们会非常高兴地告诉你,一切始于王位。
在大约6000-1.2万年前的石器时代,在一些文化中,地位高的人开始坐在突起的小平台上,这个平台刚好仅够容纳一人,并且,有一个靠背或者支撑就坐者的框架结构,有效地将身份高的人与坐在地上的人区别开来。这些原始王座的最早证据来源于欧洲东南部出土的雕像,此外,单人靠背座椅在古代美索不达米亚和埃及地区都是非常重要的地位象征。
显然,古代埃及王座与如今的椅子大相径庭,但是,椅子的王权特征及其作为阶级标志的重要性,成为椅子出现后的关键历史因素。在大多数西方历史节点上,总的趋势都是上流社会的人们坐在某一特定类型的椅子上。
中世纪时期,在西方社会椅子并不常见。西哥特人洗劫了罗马后,或蹲或坐在地上成为了普通百姓的主要就坐方式,直到文艺复兴时期,即便是富裕的封建家庭,家具也少之又少,因为人们不得不经常搬家,躲避劫掠。在最富有的家庭里,只有主人才有一把专用的大椅子。这种椅子往往重得无法移动(为了避免遭到劫掠时被偷)。
最终,富人的生活变得更加安逸,豪华家具在上流社会使用得更加普遍。在17和18世纪,家具的设计风格变得越发重要,椅子终于不再只是木工活儿的一项,而是发展为一门特色生意。尽管椅子的使用日益增多,然而在19世纪以前,椅子仍然是相对富裕家庭的辅助物品。穷人通常会坐在长凳、床或临时物品(如桶和树干)上。
工业革命爆发以后,这种情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时间工厂能够生产廉价座椅了,更多人都买得起,可以像富人一样坐在椅子上。与此同时,劳动者开始久坐不动,因为大批劳动力从农业转移至工厂及办公室。终于,椅子有了一席之地。
随着椅子在教室中的普及,它变成了教师控制孩子活动的一种工具,因为孩子们正处于好动的年龄,难以管束。在许多地方,孩子们很小就开始学习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这是长大的标志之一。这样做的后果是:等他们真正成年时,大多数人都已经丧失了肌肉组织,无法在没有椅背的条件下长时间舒服地坐在椅子上。
似乎人们对椅子的社会依赖和生理依赖还不够糟糕,设计者们正将另一种依赖性植根于环境中,又把我们涮了一把:办公室和厨房通常按着椅子的标准高度安装工位和操作台,椅子成为了几乎所有车辆、电脑显示器、灯具以及其他设备的固定装置,人们除非坐在桌子旁,否则,几乎无法使用这些设备。可以说,椅子是所有家具的一部分。人们既没有出路,也没有退路。
于是,我们面临着几个令人沮丧的结论。其一,椅子成为了某种无生命的寄生虫,通过让一代代的孩子形成上瘾般的依赖来延续生产;其二,在可预见的将来,它们仍会存在。
文章结束之前,我想呼吁一种文化迁移——从椅子转变到更灵活主动地坐着、席地而坐、蹲着,或者任何方式。我们真的已经被这个破玩意儿困了太久。现在,我们有望从椅子上得到的最大教训是,追逐潮流有风险。如果你想坐得健康,就得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上,最好的习惯是:连续坐着别超过十分钟。
如果你是以正常速度阅读的话,看到这里,你差不多该站起来走走了。
[译自美国《雅各宾杂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