赝品 [寂灭的赝品]
窗外夜景 黑暗正在漂泊 正在丈量夜晚的长度 用影子、深渊 以及烟雾的硫酸 湖那边的省道上 卡车的远灯,射出 与希望平行的光
司机端坐着,像牧师
给自己布道
沿着腐朽的方向
一片收缩的原野,像历史
寂静而下垂
布满人为的荒芜
散落的微型灯火,排着队的树木
顺风呼号的枯草
刀锋一样脆弱的地平线
傍晚,我带儿子散步时
刚刚经过那里,低矮的天
空气中鸟鸣似的噪声
沉思拟态,和得救的伦理
所到之处,像推土机
拒绝命名,和分类
希望正在于此:
在整容室里,从一个人成为
所有人,成为遗忘
在虚无中赢得一席之地
登高
云气已经飘荡了很久,
遇衰成形,需要
整容,在山谷的自动售货机里。
你相信,无形之物
亦有父亲、子嗣,和一个
黯淡的、人类的终点。
天空,模仿着死亡,
作为唯一的、循环的现实,
一种天真的简洁。
像大雪球,由寂静集合而成,
遍布消逝之光、导体
和你所能记起的
过去,和过去悲观的言辞。
它既是无,也是无穷,
是起点,和归宿。
你来自一个过程,你懂得时间,
你穿越了休息,
凉亭、寓言,以及赞美。
向上就是向下,登高
即降落。你不过是其中一具肉体
你的渺小是合法的。
秋夜感怀
我的悲观大过空山
甚于凉风、霜气和寒意
这灰色的不动产
制造影子,允诺增值
和寂灭的赝品
万古如长夜
充满叙述、谵妄和混沌
却为黑暗所统一
冷露在对表
运转着星辰般的寂静
循环之中无新事
绳索、尘埃
和剪刀,被咒语所翻译
被梦境所感染
书写是一种子循环
在白昼,我
一直在学习如何交出
旁观者的自由
放弃转义
肉体训练着精神
我枯坐、息心
模仿那黑色的底座
念及浮世之远,念及清净
和肉体像风,而
自我为空,念及波旬
之万千化身,那饥渴的
平均数,幻化为我
这曾经的、未来的无
我知道,我降格的修行
只需认知和忍耐
叶小鸾
当一个人不快乐,那就是未来。
——布罗茨基
服务于痛苦,尖锐的理智
和语言纯粹的技艺
远离一个崩溃时代叙事的火山灰
你反复测试悲观的弹性
你曾是纯洁的***
和失败者的支票,在想象中增肥
一个喻体,呼唤着本体
一床蚕丝被,应许着梦境
你的美源于天赋,你的神化
源于你父亲无解的悲伤
和萃取肉体,人我执。他需要一卷
符篆,医治无常,和震惊
作为暗疾和招魂,书写
将傲慢的死亡提速,变成了独裁
一种强壮的恶,也是反叛
蕴含着阐释的液压剪
如今,你是遗忘
是少数人的信仰之熵
像果蝠,带着低展弦比的翅膀
倒挂在时间之树上
但借助于悲观的黥面
和对绝望的沉思,黑窑中的人
那灰尘般的写作者
会认出你,认出死和虚无
孟郊
除了时光没有仇敌
——叶芝
在漫长的往昔里
忍古、淬火,反对现在
和降压。像剩余物,把每一瞬间
都变成“道”的一个
对应物,一个论坛
肉体眺望着历史
作为望远镜,我呼应着
时间下垂的重力,像五行山
过去因消逝和数量而升值
而未来,因以现实
为起跑线,则大打折扣
就像笼中之鸟
杀戮、冷血,失败的享乐之风
对物和计算的崇拜
每个人黑暗的欲念之恶
在泡影中旋转自我
反刍希望,在晚年梦见山林
那自慰的缓坡
时代的寒意,像打点滴
刺入静脉,治好了我的乐观
我,一个被氧化物
招募失败,调校着仇恨的底盘
以匹配于痛苦
仿佛我是储存痛苦的银行
我有父母,可供遗忘
我有三个儿子,用连续的夭折
获得绝望的强度
在我生生死死的幻梦中
偏激是一种矢量
尘末者的内萨斯血衣
我不能系好精神的安全带
一种载体的悲伤,我停不下来
我的骄傲在于“道”
在于“道”成为悲伤,成为语言
在常熟兴福寺露天茶座与诸友喝茶
浮生中的一日,
一切仍是幻中之幻。
接上地气,在历史的缓冲器
和记忆所打造的优雅中,
像一个韵脚,
我们把清谈默认为
一种德行,而缄默则是修炼。
并且相信,现象学上
一个骄傲的自我,
就像这座钝化欲望的伟大寺庙,
在空心潭贫穷的祭台
和米芾碑刻上,
压缩信仰,打磨着寂静主义
昂贵的奇迹。我们
源自同一个时间的源头,
热爱阴影之美、怀疑、悲观
和成为自己的自由,
同时知道这个自己不过是
循环的时间之书中一个偶然的逗号。
压低嗓子的光线,
水色、鸟鸣,和话语之流,
不会修改岁月的合唱。
一个本质上关于无足轻重的隐喻。
在无所事事的姿态之中,
没有意外,我们又一次赢得了
自己的渺小和消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