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声世界 [在全世界的嘀嗒声中]
俞昌雄·在全世界的嘀嗒声中 俞昌雄·想象中得到的恩赐 汤养宗·一切皆有预期 [诗人简介]俞昌雄70后诗人。诗作发表于《诗刊》《人民文学》《山花》《十月》等刊,曾参加第26届“青春诗会”。作品人选《70后诗人档案》《朦胧诗25年》《中国年度最佳诗歌》《中国年度诗歌精选》《中国新诗白皮书》《文学中国》等多种选集,曾获多种奖项,现居福州。
当我数到十
我开始数一,白是白,黑还是黑
屋檐要连成一片,寄居者墨守成规
当我数到二,春水向东流,大海无边界
不看掌灯的人,只念梦中的客
我接着数三,独木成林
风声起,飞鸟齐,他乡酒水遇知音
我要数四,从拇指到无名指
从天上到人间,虚为大,实为小
这时,我才轻声地说出五
阴阳两相隔,好坏不言说
我数六,可以睁着眼亦可闭着眼
浮云属智者,落日归先知
我鼓足力量数到七
昙花开了一次。乌鸦叫了一声
我要是数到八,谁也不要
惊慌,福不是福,祸也不是祸
那就等着数九好了,白还是那个白
黑还是黑,那是轮回么
当我数到十,一切都不足似象
天地是如此透彻,万物生长
而世上几乎没有几个人可以听见
我的声音,摸到我的肉体
那棵属于我的未来的树
我就要看见,那棵未来的树
那棵在古老的荒原里一夜间就能
撑起天空的树,我就要看见
它所簇拥的翅膀,那未来的影子
那棵属于我的未来的树
它庇护大地,它的根长在深渊里
你们当中将有幸运者
得到它的种子,在萌发中安睡
我就要看见,你们捕捉绿阴时的
样子。飞鸟已领来前世的精灵
子夜里会有大风,吹落
那悬浮于高空中的金色的果实
那棵属于我的未来的树
它赐予福分,它的年轮无可比拟
你们当中将有前行者
细数它的光华,却心照不宣
九月十七日:雨
我躲在玻璃瓶里,用微弱的光
安抚自己。外面的世界
总是别人的,每隔一段时间
它们必须得到清洗
九月十七日,来了一场特别大的雨
我看见无数只乌鸦聚集在
一棵光秃秃的树上
树下,站着一个淋雨的陌生人
那个人用同样微弱的声音
一次次地喊我,不要拔掉木塞
也不要在喘气的时候
动用意念,让世界全都颠倒过来
盲人,盲人
1
我曾经跟随盲人去摸
另一副身体。我曾经用他的手
遮住自己的眼睛
以免看到不愿看到的情景
有人说,我是看得见的盲人
我的眼睛并不瞎
但我的身体总是一片黑暗
2
肓人不小心遄见盲人
他们就变得出色。他们
互喊对方的名字,用另一个世界的
声音,把对方拥在一起
3
黑夜在他们嘴边咬了又咬
光明一片片脱落下来
我自告奋勇,为他们而预言
哪怕是那仅有的来自漆黑世界里的
装饰。我曾经这样想着,走进另-副身体
我摸到了盲人的世界
黑暗都是寄居者
除去外套,就会露出峥嵘的骨骼
4
盲人们走在自己的路上
他们用一生的时间,垒一个
深渊里的梦,他们把自己挂在光秃秃的
崖上,等虚设的障碍
提醒这个世界,人世间还留有
另一个,不受牵引的
光明的自己
5
我曾经跟随盲人去摸
另一副身体。我曾经用他的手
握住自己的手。我这样说
“就停在这儿,用指尖上的光束
把自己偷偷领回”
盲人不说话。他在梦中得到
告诫:当太阳落下去
你就站出来吧!你是唯一的神
你可以用你的身体
换回人世间无数的身体
它们要去更远的地方
冬日里的麻雀成群结队
它们飞于半空中,领头的那只试着
压低腰身,它们要去更远的地方
今日起,所有的梦境即将托付于人类
成片的雪花早已把旧物埋葬
偏远的山坡上,三两棵苦楝相互提醒
那个学会隐身的人,正从异乡返回故里
麻雀不停地飞,它们静谧亦显得
神奇。它们要去更远的地方
看那衰老时的天鹅,以及
那来自天堂的永不磨灭的神话
只有我,孤零零地站在大地上
雪花从指缝处滑了下去,突然问
四周升起灯盏,天空恰似旧时的脸庞
顶梁柱
你们看不清了,这根柱子
它已不是当初的模样,像被加热
或者已丢掉内部的纹理
它越往上顶,从一座房子到一个家庭
甚至是一个朝代
它支撑得越久,时间就跑得越快
你们不要喊它,它还在那里
它在世界的中心,仅有一两个时辰
它偷偷地数:从十数到零
从沙粒到一块巨石,它把自己掏空
什么也没有落下来,但白天
要随它的姓,黑夜可以用来辟邪
你们也不要慌乱,它还有
另一副侧影,带着自己的誓约
往无限处攀升,如早已预知的那样
它被赋予另一种形体
四周都是虚无的,唯它坚实
从空气中得到应有的呼吸
你们更不要惊讶,这根柱子
它几乎把自己都忘了,只剩时间
尾随着它,催促它用力
如水凝在灰岩里,火要灭在指尖
这一次它是真的累了。它捅出窟窿
上帝就住我隔壁,一切皆有预期
他们叫不出我的名字
白昼在缩短,他们还叫不出我的名字
赤裸裸的大地上,流水要穿过我的身体
在秋天,他们只赞美婴儿的脸庞
对于躲在浮云下的那个诗人,对于我
他们仍还疑惑,为什么只有夜莺
才能代替我,为大地取回最最闪耀的一刻
片段
湖水里有天空,有弯着腰身的飞鸟
一整天了,它也才偷偷地闪过一次
放风筝的孩子跑到对岸,躲了起来
长长的线拽着天空,使也使不出劲
鱼尾葵独自生长,在斜坡的高地上
三朵野菊形同亲人,拢着尘世之光
风从某个侧面拂来,软软的轻轻的
小草在生长,总能听见地底的泉音
唯有我,在这一天里变得空空荡荡
灵魂被取走,只剩诱惑人心的色彩
某个地方破了,它却停不下来
我听见什么东西掉下来
在冬天最后一个日子
我听见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不是雪块,也不是传说中被带走的
云朵,而是我身体的某个碎片
它到期了,在体内
朝着某个幽暗的深渊
一个劲地垂落
至此,我成为被迫减少的人
一个不完整的,渴求共性的
一个必须与替代品相依为伴的人
一切皆有预期
那人说,我的身体里有一座城池
石头做着梦,遇见提着灯笼的人
那人接着说,圣经给你们以骨架
不是为怜悯肉身,并赐给他福分
那人还说,酒鬼会用第二双筷子
夹着旧时光,以防自己偷偷变形
那人最后说,这些话只能偷偷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