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泰山号非常差 [从泰山出发]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唐代诗人杜甫的一首《望岳》,房玉宾在小学时即已熟记于心。但当他在山东省工艺美院求学期间,跟随老师到泰山写生的时候,他一下子就被泰山自然景观的雄浑瑰丽深深震撼,更被泰山文化的精髓常常吸引。而这次写生,也成为画家房玉宾的精神索引,使其从出发点到目的地,从艺术追求到灵魂归依,摹写着与泰山同等高度的艺术仰望。
上世纪九十年代,房玉宾先生曾经受邀绘制了一张泰山导游图。这张导游图,浓缩了泰山历史文化的经典,把万千游客从山下引领到山上,引领到昂首天外的山巅,也引领到精神与信仰的源头。十八盘,寓意着生活真谛的攀登之路,对每一个爬过泰山的人来讲,都会是生命过往与生活境界的回望、思考与升华。
而泰山精神,自房玉宾先生在泰山第一次写生开始,便贯穿于其艺术创作的全过程,他对普通大众的生命关照和对底层群众的生活摹写,使其初期的艺术创作,充满了慈光普照的生命光辉。改革开放之初,他曾经在《山东画报》上发表油画《庄稼人》,画作中的老汉手拿旱烟袋,在破旧的棉衣外面,穿上了刚刚买来的呢子大衣,笑容灿烂如同春日阳光。这幅源于一篇报告文学的人物画,准确地反映了改革开放之后富起来的农民,感受着党的政策温暖,以及由此带来的生命欣喜:幸福,洋溢在眉宇之间,快乐,刻印在皱纹之间。这样的艺术表达,准确地记录着一个变革的时代,记录着普通大众在历史潮流中的生命变迁,是反映房玉宾先生自创作早期便开始关注普通大众、将视角对准基层群众的代表作品之一。在济南铁路局的最后一辆蒸汽机车退役之时,房玉宾又创作了一幅高4米、宽3米的巨幅画作《功臣退役》,记录着曾经承载历史风烟一个多世纪的蒸汽机时代的结束。而这些以绘画的形式记录下的历史史实和重大社会题材,是房玉宾关注社会与时代的具体表现,也是他强烈的社会意识、时代精神、责任意识的全面流露和充分展示。
从普通生命的生活真实,到泰山文化的真实,使房玉宾先生的创作进入了新的时期。他把自己的创作重点放了泰山界画的探索创新上。在我看来,房玉宾先生的泰山界画,应是中国当代界画艺术的主流探索和各个发展流派的坛宗;而房玉宾先生本人,更应是当代界画艺术的权威代表和重要的艺术发言人。界画是中国绘画中非常特别的一个门类,自晋起源,延续发展至今。“界画”一词却是最早出现于明代陶宗仪的《辍耕录》。界画讲究在作画时使用界尺引线,适于画建筑,并配以工笔技法,被称为“工笔界画”。唐代的李思训、宋代的郭宗恕、明代四大家之一的仇英,都是界画高手,并且留下了大量的界画艺术珍品。但时光发展到现在,界画似乎被艺术界遗忘,尤其是在中国的现当代,与其他绘画门类相比,界画越来越被边缘化,并且出现了日渐式微的倾向,为此曾经有人专门撰文,说“界画是正在消失的艺术文明”。正因为此,致力于拯救中国传统文化的有志之士,应该为房玉宾先生鼓掌,正是因为他的存在,中国画中的奇葩界画延续着另类的传承与发展。房玉宾先生的界画,与传统的界画相比,在创作理念和表现手法上,已经被他赋予了新的内涵,并被其定名为“新界画”。房玉宾先生的“新界画”,注重写实,其表现的都是古建筑群落的真实存在,超出了传统画法的虚幻摹写;在人物表现上,画中都是当下的时代人物,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古代装束。我们有理由相信,房玉宾先生的“新界画”,因为其独特的艺术手段和艺术表现,已经具有了先锋探索的味道。这样的界画艺术,以其特有的朴拙本质和艺术方向,贴近生活本身,贴近生活的本来面目,其绘画中表现的存在着的历史遗留或者现代摹本,都是艺术的表现内容,一点一滴、千姿百态、活色生香地展现在欣赏者面前。在我看来,房玉宾先生的界画,如果从中国的绘画历史中查找,其与《清明上河图》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并且我私下揣度,《清明上河图》或许正是其创作的灵感激发点,全方位、全景式地展现泰山当下的历史风貌与人文存在,或许是其绘画创作的主题意愿。《清明上河图》“所绘城廓市桥屋庐之远近高下,草树马牛驴驼之大小出没,以及居者行者,舟车之往还先后,皆曲尽其仪态而莫可数记,全副场面浩大,内容极为丰富,整幅气势宏大,构图严谨,笔法细致,充分表现了画家对社会生活的深刻洞察力和高超艺术表现能力。”而房玉宾的界画创作,在某种表达方式、构思技巧上,应是与《清明上河图》有着古今历史的契合与对应。代表泰山文化的重要建筑岱庙,是帝王们封山祭祀的出发地,也是房玉宾先生界画创作的主要描述对象,他以其细腻的笔锋,勾勒着“殿寝堂阖、门亭库馆、楼观廊庑”以及“百一十有三楹”的雄大场景,飞檐成势,古树流觞,山庙互映,人流回往,凝固的庙宇散发着历史的气息,流动的云霓变幻着季节的更替。在整幅绘画中,房玉宾先生注重整体,着意铺张建筑的历史容貌和阔大场景;他同时刻意于细节,从人物衣饰到人物表情,都细细斟酌,而其外国人走进来、中国人走出去的创作故意,互应着时代大势,更是他关于社会责任、画家操守的最好诠释。房玉宾其先生他的界画,比如天街画、碧霞祠画、封禅大典图等等,都从不同的侧面体现着他的创作思路和艺术风格。“凝固的历史、活着的泰山”、“凝固的艺术、流动的人群”成为房玉宾的街头即景,也成为他艺术创作中最鲜亮的风景图画。
除界画之外,房玉宾先生以泰山为主题的山水画,融入了“新界画”的表现样式,也形成了中国画中“新界画山水”的独特流派。在中国山水画绵延几千年的历史传承中,画家们几乎画遍了中国大大小小的所有山峦,也流传下来太多的艺术精品,却鲜有真正让历史、让各个时期的画家们都顶礼膜拜的泰山山水画作。在我看来,这并不是因为画家们的艺术水平和表达能力不足,而更应该归于泰山自身历史与文化的厚重。如何表现泰山文化的内涵与底蕴这一问题,在不少画家的创作之初,就已经深深地影响和左右着画家们的思维创造和赋图结构,画家们自觉不自觉地担心是不是能画出十之一二的风骨和内蕴。泰山有奇峰秀松,有清溪劲风,有飞鸟翻云,也有花香草长,但这些自然的灵性之物,一旦进入泰山画的范畴,与泰山内在的历史文化相比,总有挂一漏万的感觉,笔不达意,画境自然显出单薄与牵强。对这一问题,房玉宾先生以他的创作实践,艺术地解决了自然与人文之间的协调默契:构图注重气势,突出泰山的雄浑与磅礴,并以此来体现泰山厚重的历史人文;用笔恢宏洒脱,以陡峰峭岩体现山之高,以天外流瀑表现水之长,突破了泰山“高不见峰、水不见流”的制约;布景虚实结合,实景似乎根植于历史的长河,虚景似乎幻化成仙境的韶音。而我更推崇房玉宾先生的绘画中关于寺观庙宇的置景,总在与天相接的水云间,或明或暗地矗立着,如无言的高佛或天神,洞察生命的来来往往与生死变化。而庙宇寺观的笔法,更多地融合了界画的形式之美,工整而有力道,这应是房玉宾山水画的创新独具,也由此形成了“新界画山水”的新景观。房玉宾先生的“新界画山水”,完美地诠释了泰山作为圣山、神山、宗教之山的文化定位,将儒、释、道所散发出的宗教气息和芸芸众生的灵魂信仰,展现于绘画作品的方寸之间。这样的艺术表达,让我想起王维《山水诀》关于“回抱处,僧舍可安;水陆边,人间可置”的阐述,而房玉宾画中的僧舍,是实景,更是幻像,是人类灵魂的归依之所。这已经与众多的山水画家,在画作中轻置小楼飞榭、凉亭草庐大相径庭,归于自然天性还是皈依宗教圣灵,是两种生命态度、审美价值的不同取向,更是山水画创作的理念差异。恰恰因为这种变化,房玉宾先生的“新界画山水”,便有了泰山精神、泰山文化的符号和标志,也成为泰山山水画作中不可多得的艺术珍品。
房玉宾,吮吸着泰山灵性走向成功的时代画家,以其几十年的创作经历,弘扬着泰山精神的博大与温厚。他从泰山出发,走过了很长很长的路,经历过创作起步、徘徊与反复的思考与探索,在题材和技法的选择上,也曾经显示出多样、多变的形态。但我想,这正是艺术感悟的积累,是生命与艺术的自觉积淀,是其艺术创造逐渐升华的深厚奠基。而在经历过精神与灵魂的求索之后,房玉宾必然归于泰山,“新界画山水”已经成为泰山文化的独特符号,成为房玉宾先生弘扬泰山精神的最终归宿。
从泰山出发,最后归于泰山,这是泰山文化与历史的召唤,更是房玉宾先生艺术生命的必然选择。
(房玉宾,系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山东省国铁画院院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