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神交会 人与神的交会与狂欢
在黄南,我时刻都感受到一种异质文明的巨大冲击,那些流传在民间的传说和神话也许是我无法理解的,但它们与当地人的生活交织在一起,早已成为他们的信仰。我不会去追问神是否存在,是否真的给他们带来了欢乐和幸福,因为这就是他们的生活。
对于在中国内陆平原上长大的人来说,西部阔大高原的一切都是风景。这不仅因为“距离造就了美”,更是因为文化背景的差异。
在黄南,在阴历六月明亮的阳光下,我感到了这种深深的震撼。
黄南,这个地处青海省东南部、九曲黄河第一弯南岸的藏族自治州,风景和它的名字一样美好。而州府同仁,高山环抱,隆务河傍城而过,更是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正好应和了其藏语称谓――热贡,即“梦想成真的金色谷地”。
那天上午,我和摄影师郑老师从县城南面的山坡上下来,穿过金黄的油菜花和正在成熟的麦田,到县城北面的四合吉村去。远远的,我看到那里的桑烟被风吹得四处飘荡,而铿锵的锣鼓声使我觉得一阵阵激动。郑老师说,“六月会”开始了。
起源:无法确定的结论
那一天是阳历7月21日,阴历六月十六,我们来到同仁的第二天,四合吉村的六月会首先开始了。“六月会”是我们这些汉族人的叫法,藏族人称之为“周卦勒柔”或“周贝勒柔”,而当地土族人的叫法是“六月拉顿”,但意思都一样,就是六月歌舞。有些民俗学者根据内容和仪式上的相似性,将其比喻为汉族的“社火”或者西藏的“望果节”,也不无道理。
“社火”起源于汉人对土地和火的崇拜,那么“六月会”起源于什么?
陪同我们的是黄南州文化馆的卓玛,和许多藏族女人一样,卓玛美丽而健康。卓玛说,再过十多天,隆务河畔的麦子就到收获时节了,虔诚的藏族人和土族人要把盛大的歌舞献给他们心中的神灵,感谢神灵四时的佑护,这大概就是“六月会”的起源吧。
在隆务河畔,桑烟正在许多村庄升起,羊皮面鼓也等待着神庙前被敲响的一刻,年都乎、浪加、苏乎日、尕沙日……每个村庄都为神准备好同样丰盛的供品,等待着同样神圣的“周卦勒柔”,但对于“六月会”的起源,每个村庄却几乎都有不同的说法。游走在同仁的乡间,那些神情安详的老人给我讲了许多关于“六月会”起源的传说――
在四合吉村,一位老人告诉我,当混沌初开、人类还没有在尘世中诞生时,无边的天空中忽然刮起一阵十字金刚式的狂风,大风过后,大地上出现了许多海洋。在最大的海洋中心钻出一座大山,周围环绕七座小山,小山周围又有四大洲和八小洲,其间有座铁山。铁山上长着一棵菩提树,树根扎在阿修罗的城池中,而树尖则直插玉皇大帝居住的三十三层天上。因为菩提树可结长寿果,所以每逢开花结果的时节,天间阿修罗和三十三层天的神兵神将们便为争夺长寿果而征战不已。在一次大战中,三十三层天的将士们被阿修罗将士打得难于招架。后来,三十三位将士请来了十三战神(振佛神、后嗣繁衍神、伏敌神、制祸神、长寿神、美妙神、积德神、英勇神、众敬神、称美神、成就神、大力神、扬名神),很快就打败了阿修罗的将士。玉皇大帝在天庭召开祝捷盛会,以阿玛公麻加毛(西王母娘娘)为首的十二位地母仙女也前来参加盛会,并表演了各种优美的神舞让十三位战神观看。后来,十三位战神中的伏敌神转世到人间,成为一位勇猛的战将,名叫拉赞木家告,意思是勇猛神将军。藏王赤松德赞时,拉赞木家告被莲花生大师派到安多地区做护法神,住在同仁扎毛村最高的山上,便成了扎毛地方的山神。拉赞木家告把十二位仙女为十三战神跳的神舞带到了扎毛,传给了当地百姓,从此这里便有了神舞――“拉什则”。这应该是“六月会”中神舞的起源。
在另一个村子,一位老人为我讲了龙舞和军舞的起源。那是在藏王松赞干布和赤松德赞时,唐朝和吐蕃在今同仁与夏河交界的甘家等地对峙,并时有征战。后来双方的高僧从中调和,双方终于停战,归于和平。吐蕃军队为庆贺和平的到来,便在此地跳起军舞――“莫合则”。为了表示今后不再打仗,表演者们临结束时将手中的军棍一一折断。后来再表演时,就把军棍当做道具保存下来,不再折断了。那些吐蕃军队后来在同仁落户,把军舞也带到了这里,世代相沿至今。老人还说,当初军舞跳得正热烈时,从驻地的达加央措(达加兰海)里出来了两条龙,一个头似虎,一个头似豹,和跳舞的人们一起欢乐,它们跳的舞就是龙舞――“勒什则”。
而浪加村的一位老人对龙舞的说法似乎更有依据。老人说那大约是在500年前,四川甘孜有个叫唐春巴的大喇嘛,派他的弟子青才智格到同仁浪加村一带传教。青才智格带来了一尊山神――阿米拉日。临走时他把这尊山神留在浪加,作为当地的保护神。而且,他还让浪加人修了一座龙王庙,用以祭祀龙王,跳龙舞,求雨水……
每一种说法都弥漫着神秘的气息,在一个泛神化的地区,往往很难分清历史和传说的界限。但老人们认真地告诉我,一切都是真的。我没有继续追问,因为卓玛说,在这里,人们虔诚地信仰神,并不会去追问关于神的一切到底起源于哪里。一切早已存在很久,并且仍将存在下去。
插口钎的男子跳着激昂的舞蹈,这象征着勇敢和虔诚。是否插口钎,全凭自愿。
神舞:人神交会的舞台
7月21日清晨,太阳刚从夏琼山顶升起,四合吉村的人们已经来到了神庙前。这一天,他们的主要活动是祭神和请神。卓玛说,神就是山神,住在庙后的山上,一年四季护佑着他们,送来丰收、平安和吉祥。
祭神很快就结束了,但请神要持续整整一天。4个健壮的年轻人抬着一顶神轿,由法师率领着,走遍全村的每一个家庭。每到一家,这家人都要摆上供品,虔诚叩拜,法师则在供桌前泼洒酸奶,口中念念有词,卓玛说,这是为一家人祈福。神轿很重,从每一家出来,4个年轻人都要抬着轿子跳一段舞,我看到他们肩上很快就磨出了血泡。轿里抬的是本村的主神之一――二郎神。我感到十分困惑:二郎神原本是是汉地道教的神,怎么到黄南来做守护神了?没有人能说清楚具体的原因,但村里人认为,二郎神很可能是从汉地传入后成为当地供奉的主神的。从这一点可以看出,黄南地区的文化中也融入了许多外来文化的因子。当然,各个村子普遍都供奉的大神还是玛钦神和夏琼神,这是热贡地区普遍信仰的主神。
不只四合吉村的请神活动如此,在“六月会”的第一天,所有的村庄都是这样,法师、神轿、唐卡、桑烟和隆达(风马)都是缺一不可。但请神只是“六月会”的准备活动,更盛大的舞蹈要在第二天才会正式拉开帷幕。
盛装少女庄严而虔诚地向四方的神敬献着哈达。她们背上的银饰是财富的象征。
第二天上午,天空还像昨天一样瓦蓝,远处的山都顶着一片片巨大的云。神庙里早早烧起的桑烟把一切围裹在一种神秘的氛围中。四合吉村的青壮男子们身着盛装,在阔大的庙前场地上围成一圈,缓缓起舞,并向四方叩拜。卓玛说,这是在叩拜四方的神。然后,舞队排成长龙,走出庙门,爬向庙后的夏琼山去祭祀山神。夏琼山是当地最高的山,夏琼神也是四合吉村最主要的神。
祭拜过山神之后,激动人心的盛大舞蹈开始了。当地人说,四合吉村跳的是神舞――“拉什则”。当然,也有人认为,四合吉村的傩舞包含了神舞、军舞和龙舞,是一种综合性的傩舞,应该也有其依据,但从整体来看,其核心部分应该是神舞。“拉什则”是一个祭祀山神、二郎神、龙神及其他地方保护神的舞蹈,也是一种融本教、佛教、道教等多种信仰为一体的大型祭神民俗庆典活动,目的是祈求各路神灵保佑地方风调雨顺、平安吉祥。
那天,我站在全部穿着节日盛装的藏人中间,像他们一样,虔诚地看完了神舞的全过程。因为舞蹈的时间比较长,强度也比较大,一般都是青壮男子参加,年纪大的都去维护现场秩序了。在中午热烈的阳光下,数十名剽悍英武的藏族男子手持绘有苍龙或八宝图案的面鼓,一边击鼓,一边变换着队形铿锵起舞。卓玛告诉我,这些舞蹈动作和队形都有不同的涵义,如“拉什则”即请神,是由法师率领舞队煨桑,并面向煨桑台高喊“拉甲洛、拉甲洛”,欢呼万能的神取得了胜利;“唐尕西哈德”即白雕展翅,是舞者模仿藏族人所崇敬的白雕的凌空飞翔;“东尕也切”即右旋海螺,跳舞时队形模仿右旋海螺盘旋扭身,形似白海螺,而白海螺是藏人眼中的吉祥之物……
与军舞和龙舞不同,神舞中有女子参加。卓玛说,参加神舞的女子必须未婚,有的村子限制在18岁以上,而四合吉村则是不管年龄大小,只要未婚都可参加。这个华丽而庄重女子群舞藏语称为“嘎尔”,据说是就由西王母娘娘编创并献给十三战神的那套舞蹈。这种舞蹈从头至尾只有一种同样的舞步,盛装的藏族少女们先是缓慢地向前走三步,然后向四方敬献哈达,神情是那么庄重虔诚,连平时喜欢打闹的小女孩也都忽然安静下来,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对神的崇敬。
一切都弥漫在肃穆神秘的氛围中,藏民们铿锵有力的舞姿和时而发出的高亢的声音都使人不由自主进入到一种遐想中。而作为一个身处事外的汉族人,我为自己无法真正了解他们的内心感到深深的遗憾。这是两种本质截然不同的文化间的隔膜,也是心与心之间的隔膜。
神舞最后的一部分可谓荡气回肠,上百名男女舞者排列整齐,模仿右旋白海螺的样子,不断变换着队形,在阔大的场地上演示着人与神的交会与狂欢。
四合吉村的神舞一直要跳3天,每天都重复同样的舞蹈。最后一天的下午,所有的舞蹈都跳完了,所有人都整齐地排列在神庙前,所有的供品都被分到每个人手中捧着……法师站在庙门的台阶上泼洒酸奶和酒……众人齐声高呼,然后排队走上煨桑台,把所有的供品全部倒入火堆。在漫天的烟雾中,隆达四处纷飞,海螺声悠长而肃穆,藏民们把最好的献祭全部献给了神。
军舞:追忆与祭奠
如果说神舞是献给神的舞蹈,那么军舞更多体现的是对古代战争的追忆与祭奠,以及对和平欢乐的欣喜。军舞即“莫合则”,也叫军傩。事实上,军傩有着十分久远的历史,早在北齐时代,军队中就有士兵戴上面具打仗的事例。这可以看做是一种精神战术,用以扰乱对方的军心。如今,当军傩作为一种仪式和民俗活动在民间保存并流传以后,其承载的便是文化上的意义了――一切都成了象征。
人们把“羊”抬上土堆,准备点火祭神。一切神秘而虔诚。
我们去的村子叫郭麻日,一个土族村寨。卓玛说,这个村子跳的军舞最好。
军舞和神舞的不同,只从服装便看得出来。在军舞表演中,所有舞者的装扮都像精干利落的武士,而不是像神舞中那样华丽庄重。“武士”们手中握着一根约两尺长的木棍,象征交战的武器。在表演过程中,“武士”们轮流分成两队,然后左右腿交替上吸着前进,两军相遇时,互相敲击对方手中的木棍,以示短兵相接时战斗的激烈。
军舞表演中最为激动人心的应是连转13圈的“转圈舞”,有学者认为,这象征着军队大规模的远征。“远征军”的领舞人左手拿着小木斧,右手拿着一面绘有绿色人像的木板,一边舞蹈一边做出砍杀的动作,这象征着对敌人的无情斩杀。卓玛说,有的村子在表演军舞时,舞者会手拿方形或麻花形的油炸馍,那象征着敌人的肉和肠子。在跳舞行进时,舞者会不时吃一块,象征吃下了敌人的肉或肝肠。毫无疑问,这是原始巫术在军舞中的遗留,而这些“砍杀”动作和“吃肉”的行为则被赋予了一种符咒的作用。整个“转圈舞”的过程中,都有舞者挑着二郎神的画像在前面引路,后面则是手持军棍的“武士”和鸣锣击鼓的助战者。每转3圈,领舞者都要高喊一声“哎嘿啦啦”,“武士”们则以高亢的“嗨,嗨!”声回应,并向四方诸神各叩拜一次,祈求得到神灵的保佑,以达到战无不胜的目的。转到13圈,整个舞蹈宣告结束。
在郭麻日村的军舞表演过程中,有一个十分有意思的细节。在神庙前的广场一角,村里人用新鲜的泥土堆了一个小土堆,然后两个法师在土堆上呈十字形铺上了两条洁白的哈达,哈达上又覆以黄绸布。最后,一只用糍粑制成的“神羊”被抬到上面焚烧。大火整整燃烧了一个小时,浓烟蔽日,隆达四处飞舞,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阵的高呼,壮观而肃穆。
我最感兴趣的是那个土堆,以及土堆上铺的哈达。问及当地人,说是郭麻日村的土族人是从外地迁来的,土堆和哈达是表达怀念故土之情。据历史记载,此地曾为唐蕃军事要塞,“外地迁来”之说应该可信。
在外人看来,插口钎是一件极痛苦的事。但是地人告诉我,一点也不疼。
龙舞:血祭遗风
在同仁所有表演龙舞的村庄中,浪加傩舞使我体味到了更多的古朴味道和原始野性。龙舞即“勒什则”,是祭祀龙神的傩舞,在同仁地区,大约有20多个村庄表演。
浪加村龙舞开始的时候,天空飘起了雨丝。细雨中,祭神活动开始了。与其他村庄的祭神方式不同的是,浪加村是活羊献祭,法师在众人帮助下,一边作法,一边将一只活羊剖腹挖心,然后将羊投入煨桑炉中焚烧。这个多少有些血腥的场面正是古代血祭的遗风。在古代,用来祭神的多是战败的俘虏,而在浪加的龙舞中,活羊则成了古代俘虏的替代品。形式变了,但本质还在,对山神的崇敬依然铭刻在浪加人的集体记忆中。
雨越下越大,浪加傩祭只好中途停止。村里人说,法师作过法了,雨在中午会停止。
中午雨果然停了,热烈的太阳重新出现在头顶的天空中,和他们说的一模一样。
盛大的龙舞在下午开始,献舞者全部是男性,他们的服饰与跳军舞的人基本一样,只是脚上穿着专用的鞋,用带花纹的带子打着绑腿,据说,这些带子象征着龙与蛇。由上百人组成的舞队犹如龙行大地,不断起伏跳跃,做出各种拜祭的姿势。排在队伍最前面的8个人,手中都拿着一个长方形木刻神怪面具。这8个人左手持面具,右手握着一把“扎搭”即小木斧,据说这是用来胁迫龙神降雨的。
龙舞也分为13种舞蹈,包括手持面具舞、雄鹰展翅舞、蛇舞、龙女喜旋舞等。其中一段舞蹈,由法师来完成。在众人的簇拥和高呼声中,法师用刀砍破自己额头的头皮,血祭神灵,当地人称之为“开红山”。开山之后,法师手持缠有哈达的木棍继续跳舞。鲜血从他的额头上滴下来,滴在衣服上,渗进潮湿的泥土中……一股原始的巫风扑面而来。
可以看出,浪加的“开红山”也是古代血祭的遗风。在其他村庄,比如土族村庄年都乎,虽然法师没有“开红山”,但参加跳舞的数十名青年男子中一大半都参与了“插口扦”,即把两根铁扦分别从两腮插入,然后从口中交叉伸出。我在年都乎村的神庙前观看了这群“插口扦”的男子所跳的龙舞,发现许多十几岁的少年也插了口扦,他们神情严肃,和着鼓点一丝不苟地完成了所有动作。旁边的一位老者告诉我,“插口扦”全凭自愿,在插扦的前一天,他们要向法师提出申请,得到允许后,便沐浴更衣住到山上的神庙里,不能接近女色,以示清洁和对神的崇敬。会流血吗?面对我的疑问,老者说,大部分人都不会流血,如果谁流血了,那就证明是不洁的。疼不疼?老者一笑说道,不疼。卓玛说,在另外一些村庄,有些年轻人不仅“插口扦”,还“插背扦”,就是在后背上插十几根铁扦,他们就插着这些铁扦在庙前起舞,直到铁扦脱落……老者说,插扦是勇敢的象征。
法师:与神相通的人
在同仁举行六月会的所有村庄里,无论跳哪一种舞,都少不了一个重要角色:法师,即当地人所说的“拉哇”。法师便是能通过舞蹈祭祀等活动与神进行交流、给世人指点迷津并带来幸福的“巫”。许慎《说文解字》称,“巫者,祝也,女能事无形,以舞降神者也。像人两袖舞形。”
法师与一般村民不同,他们头上大多留有一条长长的发辫,前顶剃光,与清朝时的男子发式十分相似。腰间则系一条红绸,手持绘有苍龙或八宝的羊皮面鼓,或者是树枝。作法时,这些法师目光呆滞、神情迷离、浑身颤抖、口中念念有词。卓玛说,每到这时候,就表明神灵已经附上了法师的身体。
在藏人和土族人心目中,法师有着不同寻常的崇高身份,因为他能与神相通,使神灵附体。所以在六月会中,法师是核心人物,由他带领村民到山神庙里请神、祭神、为神颂经、送神等。当然,他还负责会场上的秩序,以及为村民“插扦”及“开红山”等。
我一直希望能和一位法师谈一谈,作为一个汉族人,法师这个名词的内涵是我所不能理解的。那时正是六月会最忙碌的时候,几乎所有的法师都到庙里去了,最后,我只能找到几位老人,听他们讲一些关于法师的事。
在年都乎村的村长家里,三位土族老人安详地坐在我面前,向我讲述了许多流传在民间不知多少岁月的传说,其中一位还唱了一段他年轻时唱过的情歌:“……美丽的姑娘,我在山上遇见你,请你停下来……”但当我向他们提起法师的时候,他们全都安静了下来。他们对我说,法师都是与神沟通的人,能预言生死祸福,每个村民都深信不疑……一位老人说:“在我年轻的时候,有一天,我和一个法师正在摘树上的果子,那个法师忽然浑身颤抖起来,他对我说:‘赶快让家人离开。’我的家人刚离开,院子里的一面墙就倒了……”老人说,这是他亲身经历的。另外两位老人则告诉我,当时他们都在场……
从村长家出来,已是下午5时许,高原的阳光依然热烈地跳跃在黄南这片神秘的土地上,我的心里溢满了宁静和安详。我感受到一种异质文明对我的冲击,而那些流传在民间的传说和神话与当地人的生活方式交织在一起,早已成为他们的信仰。我不会去追问神是否存在,是否真的给他们带来了欢乐和幸福,因为这是他们的生活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