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忘了郭开] 郭开杨

　　史书对郭开着墨甚少，少得只能从对某事或某人的记录里才找得到只言片语。但是，别忘了郭开！不提此公，还真难说清赵国末年之恩怨情仇。且不说此人加速了赵国的颠覆，因为赵国200年后终于出了一个赵王迁，这是一个混世“活宝”，即使没有别人充当推手，赵国也只是苟延残喘罢了。我们要说的是郭开的能耐：官场里长袖善舞，左右逢源，就像过堂之风，穿透自如，来往随意。君王可以由他摆布，众臣更是他手中的一块馅饼，想扁则扁，想圆则圆。他要贬谁，谁就会远离朝廷；他要谁死，谁就会落下项上人头。都说郭开心黑手狠，胆大妄为，其实，人有如此德行也不是与生俱来的，大凡都是经过后来锤炼而成。郭开当然也难得例外。也就是说，郭开先生不容易，他侍奉过两代赵王，且都是宠臣，有道是“伴君如伴虎”，他在君王的卧榻之旁敢高声怒吼，可以想象到，他也曾有过“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的经历。譬如说，他从没有像同朝为官的廉颇、李牧在战场上流过血，也没有像蔺相如、武灵王在幕府里谋过国，可他并不比他们轻松自在，他得每时每刻细揣君王的心思，忧赵王而忧乐赵王而乐，不能有丝毫差池。赵王皱皱眉头，他得要明白是脚疼还是头热；赵王张张嘴唇，他又得明白是要吃干饭还要喝冷茶。如此这般，看似鸡毛蒜皮之类，却是走进君王心坎的一条通道，且风险重重，一不小心，则是非死即伤，前功尽弃。如此，我们能说这比战场厮杀轻松几许？当然，仅仅这样，也不足道。他博得了君王欢喜，还得见机而行，为自己飞黄腾达设下一个个“局”。又譬如说，他见赵悼襄王喜好女色，就不遗余力地从民间搜罗美女，一个一个地投怀送抱。设想一下，他郭开也是男人，如此折腾不但累，还得禁欲，他容易么？据说后来的赵王迁，就是赵悼襄王与民间美女结下的一枚果实，他的“不容易”终于还是为他日后再次受宠开辟了一条通道。至此，我们还能说郭开容易吗？还能不记住郭开吗？当然不能。
　　历朝历代被君王宠信的无非是三种人。一是刀尖舔血，厮杀疆场，攻城略地的武将；二是谋划四方，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的谋士；三是深藏宫帷，伺机逢迎，奴颜媚骨的近臣。其实这点也好理解，帝王也是人，人有的弱点，帝王也有。他们既爱江山也喜爱别人的溜须拍马，可谓人之常情。有趣的是，江山大定，图国者总是被屠者，而为此推波助澜的往往又是那帮对帝王低眉顺眼的近臣。这也难怪，人凭“专长”吃饭，此等“近臣”如不大打出手，赶尽杀绝身怀绝技贤能们，他们如何在朝廷立足？如何纳贿的金？又如何延续他们逍遥自在的日子？但是，如果一个人，仅为生存之一己私念而摇尾乞怜尚可原谅，如若进入了大打出手的“隧道”则是邪恶之人了。郭开大人就是这类人。其实，一路走来，他不想成为这类人也难的。问题还在于，这类人像狗一样媚从主子，邪恶起来却专找硬汉较量，我们又不得佩服他们的胆量。
　　郭大人干了两件石破天惊的大事儿，找的对象就都是两个硬汉。
　　廉颇是赵国大将，以勇气闻名于诸侯各国，称得上硬汉吧？郭开大人就啃了他一口。赵孝成王死后，悼襄王即位。此刻，廉颇镇守魏国繁阳。廉颇在孝成王在位时曾公开训斥过郭开。而郭大人记性好，且是睚眦必报之人，于是便开始蛊惑悼襄王。悼襄王吃了***，便派乐乘去接替廉颇，欲剥其兵权。廉颇不愿束手就擒，打跑乐乘，逃亡异乡。后来秦国围困赵国，悼襄王无奈，欲再用廉颇为将，便差人去探望廉颇，看能否还可当此重任。郭开又一次揣摩透了君王的那点心思，就重金贿赂了使者。果然，使者回来报告道：“廉将军虽老，尚善饭，然与臣坐，顷之三遗矣。”大意是说，老将军虽有饭量，一会儿却拉了三次屎。如此身坯，岂能再披铠甲？可怜壮心不已的一代名将从此永被弃用，不得不再次流亡楚国，凄然而终。
　　郭开的牙口好，这里可见一斑。只是，牙口好的人，胃口必定更好。李牧是继廉颇之后赵国仅存的一员猛将。他曾驻守雁门，让匈奴闻风丧胆；他又率部北破燕军，南抗韩魏，且数败强大的秦军，诸侯各国无不畏之如虎。此君是枚硬果吧？郭开大人照样把他吞进去消化掉了。悼襄王死后，赵王迁即位。他能今日成王，郭开是有功的，且不说他是他的太傅，如果当年不是他为悼襄王民间搜罗美女，他赵迁哪有出世的机会？因此，赵迁当权，他更是有恃无恐，且胃口愈发的好。那年秦军围打赵国，久攻不下，深感李牧难缠之时，便派间谍重金贿赂郭开大人，让他实施反间计，造谣李牧谋反。爱权之人必爱钱。金银古玩收入囊中之后，郭开便一一照办了。赵王迁果然昏庸，杀了李牧。秦军闻讯，趁机猛攻而来，俘虏了赵王，灭了赵国。
　　乾隆年间出了一个和珅。有人说不怪和珅太贪，且善迎逢之术，他是跟鼻祖郭开学的。如果真是如此，和珅不过是学了一点皮毛而已。和珅胃口再大吞下的只是金银，而郭开吞下的却是一个赵国。那么，郭开先生如此为之是不是做了一桩亏本买卖？有道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他在赵国苦心经营了一生，卖了赵国，岂不是白白葬送了他毕生的追求？放心好了，他关了赵国的钱庄，又开了秦国的银行，这类人物是不会做亏本买卖的。据说，他当年日夜小心侍奉的赵王迁被流放之时，他正行走在通往咸阳的宽阔大道上，车马成群，金银簇拥，好不威风凛凛，洋洋得意，可惜的是半途里杀出了强人，抢了财宝，还要了他那颗项上人头！这也算一个卖国者最好的归宿了。
　　因此，还是一句话，别忘了郭开！他注定做不得榜样，却是一块不错的警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