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 指挥手势

　　秋天是一節被删的文章　　秋天是一節被删的文章　　一切从土里生长出来的　　都要删去一些归还给土地　　就像我面前的这片稻田　　稻子被运走，稻草留下
　　就像我身边的这棵树
　　果子被摘走，树叶落下
　　只有那个鸟窝被保留
　　高高地坐在树冠上
　　就像前方的那条路
　　风雨删去了路上的脚印
　　岁月删去了一些熟悉的面孔
　　只有那些坟墓还保留
　　隐坐在山坡，默默地
　　守望着炊烟袅袅的村庄
　　掘井者
　　我羡慕那个弯腰掘井的人
　　那个在黑夜里仍不知疲倦挑灯掘井的人
　　他很聪明，他知道
　　把一口井掘在什么地方最牢靠
　　起初，还能看见他脊背上的
　　太阳掘着掘着就不见了
　　他把自己掘进了黑暗里
　　好久好久都没有动静
　　只有我知道他还活着
　　因为月光下我听见
　　从井底里传出的掘井的声音很动听
　　像一个人的心跳或鼾声
　　那偶尔浮上来的一声叹息，仿佛
　　是掘井人从自己胸中挖出的郁闷
　　郁闷被挖出来就不再郁闷了
　　掘井人又继续愉快地掘井
　　不知什么时候，井水就突然
　　冒出来了，掘井人兴奋，但他
　　还是一忍再忍，坚持把井掘得
　　更深，五米……一米……一直至
　　一股更大的泉水喷涌而出，将他
　　从深深的井底托举到地面……
　　终于拥有一口自己的井了
　　掘井人坐在井边，回忆掘井的
　　过程，像回忆自己一生的努力
　　低处
　　山间洼地摇曳的草
　　无名小草间开放的花，在低处
　　潺潺小溪流淌的水
　　水底游动的鱼，在低处
　　那土地，土地上的庄稼
　　庄稼地里劳作的人群在低处
　　当我在低处行走的时候
　　我是多么想忘掉那些高处的人
　　和事，甚至烦扰与纷争
　　去搭一间矮矮的茅屋，在低处
　　背靠山坡面向河流与阳光
　　自由走动，或蹲下身去
　　看那些，无名的花朵
　　开放，凋落，又开放
　　看那悠然自得的鱼儿
　　游动，产仔，再游动
　　望着那些平凡的日子，无声地
　　在草尖上水面上轻轻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