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汨罗江到泰晤士】汨罗江
您可曾想象?在中华这片神州大地上,每到端午时节,寥廓的江面上,有龙舟竞渡,这振奋人心的时刻,千百年来经久不息。您能否想到,在异国他乡,牛津、剑桥两所名校,在复活节左右,百余年来也都要在泰晤士河进行一场赛艇竞赛。东方西方,殊途同归,中国的龙舟文化。在异国他乡有另一种赛事,与它若合符节,如出一辙,不免让国人感到快慰。何况龙舟竞渡,中华大地战国时期就已开展,有着自公元前到如今,二千余年的传承与发扬。而西方牛津、剑桥两大学府,开展此项赛事至今满打满算,也不过两百年。更有意思的是,当七八百年前,马可·波罗来至中国,刚好在中国的元代。其对中国当时世界最大的港口泉州港描写十分细致,对所闻所见的各式船只也都多有美誉,于是我们不得不猜想,马可老先生所传播的中华文化,说不定或多或少地影响着牛津、剑桥的赛艇。
古老又新颖的魅力
龙舟文化,穿越硝烟炮火,走出农耕文明,来至如今的都市生活,让我们不能不慨叹这一奇迹。回想百余年前,当西方的利舰伴着洋枪大炮,叩开古老的中华大门。随之而来的凋零,是因为军事工业的不如外人,导致从科技到文化,从文学到思想,从哲学到方法的全线崩溃,众多国故、传统艺术颓败殆尽。然而随着新世纪,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龙舟文化作为中国优秀传统的一个缩影,在世界各个角落闪动着其独有的风采。现在中国内陆、港澳台各地区高校的校际比赛交流,龙舟从来都是极具代表性的一个项目。
龙舟这个体育项目,可参与性特别高。当上升到竞技体育的高度时,龙舟队员们坐姿、握桨、划水等等,需有妙在颠毫的技术要求。然而在平时大众娱乐时,只要能划桨就可以参与。更值得注意的是。划龙舟对人数的限制又很少。一般说来最少3个人就可以划动了,而普通的龙舟可以60人以上来参与,特大型的龙舟甚至需要200多人来划动。若是龙舟比赛,那么数只龙舟争渡,再加上热情观赏的民众,这样每次聚集起来的人,可就当真有成千上万了。只是龙舟的好看耐看,却还远不止参与性强这一点。
我们还需要看到龙舟这一项目,是属于竞技性非常强的体育项目。竞技性强,关键在乎一个标准的确立。所有参赛人员围绕着这一规则,进行游戏比赛。相反规则不明确,标准无法量化,参赛对手难以比较,将直接导致该项目无法推广,最终只能成为小众项目,依靠单纯的喜好,维系其不绝如缕的传承。尤其是在科技、经济、信息高速发展的今天,竞技性强的项目,同时具有简洁清楚的观赏性,就更多地受到大众的喜闻乐见。在这些前提下,龙舟自身的技术也必将精益求精。从工具上龙舟、划桨的制作,到划桨入水出水的技术动作,为了达到团体协作的最佳速度,这所有一切,都可以经得起现代力学的推敲和检验的。
拥有符合现代科学标准检验的高度竞技化项目,同时又有广泛参与性,是作为一件事物能够长久存存的必要条件,可以说是缺一不可。然而仅仅有此还不能确保其可以传承千年,历久弥新。可以蕴含、可以笼罩、可以包容引导一个项目本身的,必是其深厚的文化底蕴。龙舟文化,它有着几千年来华人价值的集中体现。对天地、对忠臣、对龙文化、对和衷共济的理念,对君子之争的体现,皆可以做出极佳的诠释。
西方经济学中有一条非常著名的概念,叫做边际效益递减规律,说明的是在特定的环境下,为生产某产品所需投入的要素数量增加到一定程度以后,增加一单位产品的产出,所投入的要素带来的效益增加量是递减的。看似复杂的规律,揭示的是西方严谨的逻辑、缜密的推理,甚至是方法论与世界观的体现。然而在中国这一古老的国度,龙舟赛事每逢端午随即举行,年年如是转进千年,对此再不能说什么边际收益递减规律,只能慨叹龙舟文化层层积累的深厚底蕴,能够与时俱进而返本开新,这或许也正是中华文化的魅力所在。
科学又传奇的龙舟
深受世界喜爱的龙舟,极具生活特色。今天我们能看到的龙舟,除了竟渡用的“专职龙舟”外。还有平时用于生产,而在端午时节临时改装而成的。但是谈到花样与特色,自然是“专职龙舟”更胜一筹了。各种龙舟的构造大致相同:船体(包括浆梢或橹)、龙头、龙尾、各种装饰物和锣鼓。龙头大多用整木雕成。无论专职龙舟或是业余龙舟,龙头都是竞渡前才装上船头的。龙头造型千姿百态,根据各地风俗而定。广州西江水系的鸡公龙头和东江水系的大头狗龙头,别具特色。龙头多染成红色,称“红龙”。也有涂为黑色或灰色的,称“黑龙”或“灰龙”。龙尾大多用整木雕成,充满鳞甲。
通常见到的龙舟是大龙舟,可承载60到100人,长9丈以上。中型龙舟则载人20到50人,长度在5丈到7丈之间。最小的龙舟只有1丈半到两丈。小龙舟只有桡手和舵手,中龙舟配鼓手和锣手各一人;大龙舟配鼓手和锣手各两人。龙舟长度不一、大小不同,所以对划龙舟的技术要求十分精细。以坐姿握桨为例,右排划手的身体保持坐姿。右大腿外侧紧靠船边,右腿弯曲,脚掌后自己座位下的隔板,左腿半屈,脚掌前撑前排隔板。左排划手的坐姿与右排相反。划手左手先放在桨把的上端,四指从外向内并拢,掌心紧贴桨把上端,大拇指从内向外包住桨把。右手在桨的下端(桨叶与桨把的交界处),四指从外向内并拢,大拇指从内向外包住桨把。划行时要自然放松,不能握得太紧。左排的选手坐姿和握浆的要领与右排一样,只要左右手换位即可。
看似复杂,操作起来却很简单,十分符合科学原理。比如坐姿可以合理利用两腿前蹬后撑的力量,稳定身体重心。利用身体前俯,躯干扭转,充分做伸肩动作,节省体能的同时,避免用蛮力,以巧劲、以团体整齐划一的默契快速推进龙舟。握桨的方法也可以有效以免手心起泡。如果深入到划龙舟时,桨如何入水、拉水、出水,则要求更为精准,从躯干背部,到肩部肘部,从入水角度到拉水距离等等,都是特别符合现代力学与运动学原理。专业的龙舟运动员在训练时,对技能的要求更好。而龙舟团队对龙舟造型的设计到打造,也都是十分严谨的。回想龙舟在中国最早出现的时候,可以说已有天壤之别。
最早记载龙舟的书籍是《穆天子传》,“天子乘鸟舟、龙舟,浮于大沼”。周穆王是一个喜欢游玩的君主。他乘坐八骏马拉的马车,跑遍了中国的名山,他有乘坐鸟形、龙形的船,游遍了中国的湖海。须知在当时的科技水平下,天子乘舟需是非常有讲究的事情。在周穆王之后三百年,大家熟知的齐桓公,就曾因为在舟上的一件小事,而发动国际战争。当时齐桓公和夫人蔡氏共戏舟中,蔡氏善水就故意摇荡水舟,齐桓公惊恐屡次阻止而无效。结果回到岸上齐桓公就把蔡氏归还给蔡国,之后又发动了战争。反观周穆王时期的自然条件与工艺水平,就更不用提乘舟游玩名山大川,是多么凶险之事。
那么天子为什么会乘龙舟呢?原因在于当时的先民认为舟船配以鸟形、龙形,可以避水害。《山海经》中的“南山经”与“中山经”两篇中有:“其神状,皆鸟身而龙首”,“其神状,皆龙身而鸟首”的记载。反应出当时南方的部落民族非常信奉龙和鸟图腾的。因为神龙和神鸟曾经保护他们的先祖和后裔免受水害,得以世世代代繁衍生息。于是他们相信乘坐刻有这种龙、鸟的舟船,就能避开凶险而得到平安。可见最早的龙舟,解决了的是人类生存问题。随千年时光流转,我们依稀看到端午时节,岳麓书院旁,汩罗江上,龙舟竟渡,是我们的祖先,敬祀天地、纪念忠臣、开拓创新的精神体现。今天遥承岳麓书院的是,毛主席亲笔题写校名的湖南大学。千年文脉不断,而龙舟赛事依然,这所大学更开展了前校友们参与的赛龙舟,这和前文所提的牛津、剑桥百余年的赛艇比赛相比,在人文精神之外,多有这一份历史的沧桑,和文化的沉淀。
时至如今,龙舟文化已经不是简单的龙舟赛事,它包含龙舟赛、舞龙、玩龙灯、祭祀龙神等民间习俗和文化娱乐活动,自身有着一套严谨正规的仪式,如起龙仪式、旺船、采青、邀请宗亲、趁景狂欢、藏龙散龙等。高度重视龙舟的仪式,回归自然,享受原生态审美,更容易强化群众的认同感。在新时代中,龙舟文化也建立起了一个更广大的交流平台,让龙舟的传说、历史、习俗等潜移默化地融入到人们对节日的记忆中。当从遥远古老的记忆中,回到现实之际,不仅慨叹中华神龙,已经舟行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