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小燕的昨天、今天和明天:谭小燕

　　圣人说：逝者如斯，不舍昼夜。在历史的长河中，人是渺小的。谭小燕的昨天，放在今天来看，也是渺小的。 　　时光倒流至一九八七年，那是一个挂历文化的时代，所有流行的时尚的出名的公众的人和物，挂历都是它们的载体。熟悉那个时代的人不会不熟悉有个叫谭小燕的挂历明星，她俏丽出众，风姿绰约，挂哪儿就在哪儿形成一道亮丽的风景，引人驻足。
　　谭小燕是以影视演员的身份走上挂历的，她在当时是一颗冉冉升起的影视明星。
　　第一部电影《椰城的故事》，后来《三家巷》《珍珍的发屋》《轮回》直到在电视剧《便衣警察》里扮演女主角萌萌，谭小燕当时已经享有了像《还珠格格》播放以后小燕子在中国大陆的名气。
　　《便衣警察》在当时的轰动，是时下许多没有经历过的人所想象不到的。当时，二十一英寸遥控彩电在中国还是一样稀罕物，还需要在一个名曰“出国人员服务部”的地方用额定的指标购买，至于电视剧，还几乎是泊来品。由林汝为导演，冯小刚任美工，赵宝刚任副导演的电视剧《便衣警察》一登上中国荧屏，咱老百姓就跟家摆了一台东芝、日立、松下、索尼这几种牌子中任何一台“二十一遥”彩电一样，瞅着新鲜个没完没了。
　　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大约是一九八七年，他到南方一个中等城市出差，一天晚上他出去散步，见一露天空旷处，坐着乌压压一堆人，他们朝着一个方向，把目光投射到一个闪着荧白色光的物件上。我的朋友很好奇，便朝那一堆人走去。这时，他发现在荧光的反射下，不少人泪眼涟涟，伴随着物件里播放的音乐，人堆里竟有人发出了些许唏嘘声。他再走近一看，原来那物件是一台九英寸黑白电视机，里面正在播放电视剧《便衣警察》。
　　《便衣警察》就是这样走进千家万户，谭小燕于是有幸成为了中国第一代电视剧明星。
　　可惜的是，谭小燕良好的开头没有造就她最后的成功，她在拍完《便衣警察》以后，又拍了电影《南行记》，之后，照她的话讲，她就真正南行――去海南了。
　　海南是谭小燕的故乡，她就是生长在椰林寨里的黎族姑娘，从一九八五年离开海南投身影视圈，谭小燕已经成为历史上第一位走上中国银幕的黎族演员。无论是海南人民，还是黎族兄弟姐妹，都以此感到自豪和骄傲。自豪也好，骄傲也罢，要是放在以往，顶多也只是一种心理感受，可现在不同了，中央一声令下，海南建省，风景绮丽的椰林岛要在经济上大踏步腾飞，这种关头，让海南人民引以为荣的谭小燕能不为家乡人民的奋进做贡献吗？
　　这便是谭小燕在她的演艺事业前程似锦的时候返回故里的理由。
　　家乡人民对谭小燕的欢迎是盛情和热烈的。欢迎会上所挂的横幅即是：热烈欢迎历史上第一位走上银屏的黎族演员。这可是了不得的荣誉。没有人会拒绝荣誉，谭小燕也同样陶醉于荣誉之中。
　　是荣誉把谭小燕留了下来。于是，她在海南开始了实业生涯。
　　第一件事便是经营影视公司，这还是没有离开她的老本行。尽管如此，她对自己所从事的新工作还是十分陌生。谭小燕过去当演员，导演说什么她做什么，做好了就是了，其它什么她都不管。她心无旁鹜、一心一意当演员。据说有一次，剧组里有两个男演员因为谭小燕发生了争斗，演员甲说，谭小燕是我的妹妹，你不能接近她。演员乙毫不退让地道，谭小燕也是我的妹妹，我为什么不能照顾她？两个人互不相让，几近火并，全剧组的人都捏着一把汗。这时，谭小燕从外面回来，剧组里的人都用那样的眼光看她，她却全然不知，反过来问大家，你们干嘛这样看我？搞得大家哭笑不得。就是这样一个很纯的姑娘，一旦误入商海，她又怎么能用利益去驱动她的下属？用对人性的体察去管理、调遣她公司的职员呢？还有一点更要命，她演员当得太纯粹，对制片、编剧等业务很不熟悉，谭小燕在影视公司的业务开展很有些吃力。
　　九十年代初，中华大地掀起了轰轰烈烈的下海狂潮，刚刚建省的海南，成了掏金者的金矿，冒险家的乐园，大家聚在一起，谈的只有一件事：发财。而一夜暴富的途径无非也只有两条：炒股票和炒房地产。
　　其时，正值中国证券市场刚刚创建，海南也有四家公司要向社会公开发行股票。股票发行伊始，大家不知道股票为何物，都不肯掏钱认购。于是，准备上市的股份公司向谭小燕推销股票，谭小燕便认购了一定数量的原始股。不想这些原始股一上市，便成倍地往上涨，谭小燕一夜之间便拥有了巨大的财富。
　　财富的得来全不费工夫，使谭小燕兴奋不已。她干脆辞掉了影视公司的职务，专心去做她的股票。
　　大约是一九九二年，谢晋来到了海南，他特地找到了谭小燕，想跟她商谈合作拍片的事宜。不想谭小燕开口股票，闭口房地产，谢晋根本没法与她谈艺术。对此，谢晋非常婉惜，他觉得谭小燕就此断送了辉煌的艺术前程，这样太不值得了。谭小燕却不以为然，她觉得年轻人就应该活得潇洒和刺激，玩的就是心跳。
　　一九九三年，谭小燕春风得意，她的资本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眼看着就要起高楼，这时，她遭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打击――一个意外，她的公司垮了。
　　消息传来，谭小燕坐在屋里，望着面前的白墙，意识全无，一个下午都在发呆。没有了，一切都没有了，就这样消失了，仿佛一场梦。一代名商胡雪岩，从一个钱庄的伙计成为红顶商人，她谭小燕虽然比不得胡雪岩，但却经历了胡氏所走过的轮回――平步青云而至灯火楼台，接着便是烟消云散。就像谭小燕才来海南为荣誉所陶醉一样，此时的她也陷入在挫折和失败的深深痛苦之中。
　　生日来临，谭小燕照例请来了亲朋好友。在这欢庆的时候，人们脸上却只有蜡制的表情，笑声消失了，欢乐不见了。吹蜡烛的时候，昔日舞蹈般闪动跳跃的烛焰，一时在谭小燕的视野中化作熊熊燃烧的火海。朋友中有人哭了，那是触景生情的伤感。人生充满了戏剧性的突转，那是谁也难以预料的，就像谭小燕，她原来做得那么好，怎么就会走到这一步呢？一个善良的妻子不能理解面前发生的这一切，她置身在黯然伤痛的气氛中，情不自禁地流下了同情的眼泪。她握着丈夫的手，深情地对他说，我们不会有这一天的，是吗？要是老天爷硬要把一切无情地降临到你的头上，我一定跟你流浪到天涯。
　　不知是不是受到了朋友这句话的启发，谭小燕在遭受到这一次人生重创以后，她也选择了流浪――出国。
　　她买了一台快译通，带上朋友资助她的两千美金，去了美国、法国、澳洲和新加坡。这不是出国旅游，而是她调理绝望心情的一种方式。风景因为懂得风景的人而存在，谭小燕当时的心情已经失去了欣赏风景的能力，所以，美不胜收的异国风光，在她的眼里一概没有颜色。她常常一天到晚把自己关在室内，除了跟送饭的人说两句谢谢、对不起以外，什么话都不说，以至于后来回到亲友中间，再说话时，感觉舌头都不听使唤了。
　　谭小燕在国外的经济来源，完全依靠朋友的资助。大概在她事业昌盛的时候，她曾经帮助过别人，所以，在她落魄的时候，也不乏朋友向她伸出援助之手。就这样，她的流浪生活才摆脱了贫穷的困扰。要是没有以往自己对别人的善行，也许便不会有如今别人对自己的善举，中国传统佛教里极具辩证法色彩的因果报应说，在谭小燕这里得到了最最真切的应验。
　　在国外的生活是孤寂的，就像离家的游子最懂得爱家，出了国的人才会懂得爱国。有一年，谭小燕在新加坡听到有人在唱《大中国》：我们都有一个家，名字叫中国……一时间，她竟潸然泪下、无语凝噎，胸中涌动着一股炽热的情感，她知道那便是深藏在心中的爱国心。
　　该回去了！谭小燕的耳际响起了远山的呼唤。就在香港回归的那一年，谭小燕结束了四年的游子生涯，回到了生她养她的海南。
　　
　　我是从挂历上认识谭小燕的，以后，电影《南行记》和《轮回》，使我对她有了一定的印象。当谭小燕几天前出现在我面前时，我脑中第一个反应便是拿她与挂历中的形象作比较。没有太多的失望，当然，岁月不可能不在一个人的脸上留下痕迹，谭小燕也一样，这是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感觉。
　　
　　慢慢地，我发现她有些冷，确切地讲是冷傲。
　　我婉转地表达了我的意思。谭小燕为此做了一些说明。她说她从小就是一个不懂得关心别人的人，什么时候懂得关心别人，那是从她九三年人生重大转折以后，从那时起，她真正成熟了。所以，挫折，失败，是人生最好的老师。八十年代初谭小燕在广州舞蹈学院上学，才进校像个假小子，怎么顽皮怎么来，黎家姑娘擅长爬杆爬树的特长，使她的顽闹变本加厉。当时，她是班长，女同学一遇到欺负，第一个就告诉她，于是，她抓起石子就去还击。直到有一年，老师过生日，把红鸡蛋放在她的枕头下，她在取鸡蛋时意外地看到了一张高年级男生写的纸条子，她的脸红了。从此，谭小燕不再玩闹，也不再管别人的闲事，她彻头彻尾地当上了淑女。淑女的谭小燕沐浴着众多异性爱慕者的目光，她开始越来越自我感觉良好，其冷傲的个性可能就是那时形成的。
　　应该说谭小燕的个性现在已有了很大的改变，但根深蒂固的一些东西还是会残存下来。她感叹在她花样年华的时候，爱慕者甚至会私下为她争斗，但却很少有直接向她表白的。毕竟那是中国人崇尚含蓄的时代，于今，西风甚健，国人早已学会袒露心扉，却仍然少有异性向她表白。这是何故？
　　我说，这或许就是我感受到的冷傲。
　　谭小燕笑了。
　　现在的谭小燕仍然重操旧业，陈家林导演的《法门寺猜想》，是她复出以后第一部主演的电视剧。不久前，她又刚刚完成刘国权导演的《西部的天空》。谈及过去演戏和现在演戏有何不同，谭小燕很怀恋过去的日子。过去拍戏时剧组成员之间的和睦和默契，现在已不复存在。十年前拍摄电影《南行记》，大家在一起有数不尽的快乐，老演员郑振瑶甚至搂着她，要她做自己的女儿。俱往矣，一切都变了……
　　
　　明天，对于今天的人来说，是类似于期货、期指的概念。
　　然而，即便是期货、期指，其发展也可以从它过去和现在的走势中判明。
　　
　　一九九七年，谭小燕在国外绕了一大圈回到海南，头一年她什么事也没做，慢慢地，她就闲不下来了。对于一个在事业上受过重创的人来讲，有东山再起的勇气已属不易，何况她还要付诸行动，亲密的朋友们开玩笑地管她叫“打不死的蟑螂”。
　　这只“打不死的蟑螂”蠢蠢欲动，打算在海南发展娱乐业和生物工程。好在时过境迁，昨日的影视明星今天已经被人淡忘，她走到哪里考察和洽谈，都已经不会像过去那样引人注目，这便省去了不少麻烦，她的心境也更趋平和。生意和演艺的双重身份，或者说她过去的商场经历，使她对人性的体察也更加细致，过去她觉得难以把握的角色，现在对于她来讲却是驾轻就熟。
　　明天的谭小燕应该以成熟女性的形象出现在银屏上，至于她在实业上的发展，借用她的话来讲是“明年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