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艺”与“莫艺” 北京人艺是什么单位
近年来,由于工作的关系,我往来于北京人民艺术剧院和莫斯科契诃夫艺术剧院之间。“莫艺”三个经典大戏《樱桃园》、《白卫军》、《活下去,并要记住》访华演出,契诃夫艺术节的《暴风雨》来华演出,以及中俄两国的戏剧工作者的高端艺术研讨会,还有莫斯科艺术剧院院史展览等,我都全程参与联络协调和翻译陪同工作。同年,我在莫斯科参与接待了北京“人艺”《雷雨》剧组,并陪同他们参观了莫斯科契诃夫艺术剧院,举行了艺术研讨会。工作中,我大量接触了双方的艺术家和管理者,不自觉间,对“人艺”和“莫艺”进行了一些对比:有哪些共性,哪些差异?有哪些思考、借鉴、建议,甚至一些忧患和焦虑,直抒胸臆,与大家分享。
“北京人艺”是中国的MXT(莫斯科契诃夫艺术剧院)
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北京人艺”是中国的MXT(莫斯科契诃夫艺术剧院);MXT(莫斯科契科夫艺术剧院)是俄罗斯的北京“人艺”。言简意赅的点明了这两个剧院的共性:“人艺”与“莫艺”是中国和俄国两个最高艺术水准的戏剧表演团体,而且“北京人艺”是按照莫斯科契科夫艺术剧院的模式建立的,对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导表演体系的运用 、继承、创新和发展是“北京人艺”和莫斯科艺术剧院共同的艺术追求,这更使这两大院团有了共同的理论基础和发展方向,事实证明,“北京人艺”和莫斯科艺术剧院在各自的国家里享有着同样的不可取代的地位。
“北京人艺”60年来,一直是我们中国文化的一面旗帜,肩负着戏剧的社会责任,坚定的走中国戏剧民族化的道路,是高水平,有厚度的中国文化主流的代表,为中国的话剧史上留下了许多不朽的经典之作,在国内外享有盛誉。“人艺”拥有一大批德艺双馨的优秀表演艺术家,培养了几代忠实的观众,也提升了国民的艺术欣赏水平。不论社会发生什么变化,尤其是现在文化受到商品大潮的冲击,庸俗、功利文化泛滥之时,则更显得北京“人艺”卓尔不群,挺拔着中国文化的主干。“人艺”是一种现象,而“人艺”现象的出现,形成和发展,蕴含着几代“人艺”人的锲而不舍的与时俱进的追求,探索,开拓与坚守。我认为,北京“人艺”对国家的贡献,已远远超越戏剧本身,而是民族心灵的一面镜子,每次看“人艺”的戏,除了是一种享受外,更多的是一种思考,戏外、戏后的回味更加隽永和醇厚。
莫斯科艺术剧院同样也是一种现象,更是一种象征。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与涅米洛维奇-丹钦科在“斯拉夫”咖啡馆的历史会见,奠定了莫斯科艺术剧院的现实主义的基础,开创了俄罗斯戏剧艺术的新纪元,创立了举世瞩目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从1898年建院,“莫艺”经历了沙皇时代、十月革命、苏联时代和解体后的俄罗斯时期,一百多年来,这座世界上极富盛名艺术殿堂,冒着各种政治风浪,经历了历次社会革命,一直坚守着伟大的俄罗斯戏剧传统,坚守着批判现实主义的创作风格,与一切虚伪庸俗的文化做着不懈斗争。契诃夫的《海鸥》百余年来,一直鲜活的镌刻在莫斯科艺术剧院的大幕上。继承传统,大胆创新,尤其解体之后,这个百年老团很快走出困境,以每年演出800多场的记录,毫无争议的稳居俄罗斯戏剧的旗舰地位。“莫艺”是俄罗斯文化的突出代表,是俄罗斯人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俄罗斯民族历史的一部百科全书。
“北京人艺”和莫斯科艺术剧院已经超越了一个剧院的范畴,而是中俄两国戏剧文化的代表,他们共同承载着两国戏剧艺术的历史、现实和未来。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不是神,而是一种启示
从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娘家来的莫斯科艺术剧院与“北京人艺”的会面,主要的话题肯定是斯坦尼体系在当前的俄罗斯和中国戏剧中的地位和作用。1952年,“北京人艺”组建之初,曹禺,焦菊隐,欧阳山尊,赵起扬“四巨头”,提出了“北京人艺”的建院方针,就是要把“北京人艺”建成一个像莫斯科艺术剧院那样的伟大的艺术团体。所以,现在的莫斯科艺术剧院来华交流演出,被张和平院长称之为“斯坦尼体系的探亲之旅”。60年过去了,我们再一次零距离接触“莫艺”和斯坦尼,体会“莫艺”对斯坦尼的理解和运用、独特的表演流派、包容吸纳多元艺术、演员的精湛演技等,均引发了我们的关注和思考。
这次莫斯科艺术剧院来华的三部大戏,还有契科夫艺术节上演的《暴风雨》,让我们相隔多年后,不但看到了俄罗斯当代戏剧艺术的精品,同时也看到了四个截然不同的“斯坦尼”。《樱桃园》的空灵舞台,演员与观众在无限的想象空间中,随心所欲的共同演绎着樱桃园的故事;《白卫军》倾斜的钢铁平台,在铿锵的金属撞击声中把我们带进了那个血与火的时代;《活下去,并要记住》在一个玻璃房中,演员凄美的舞蹈融合在生活化的表演中;《暴风雨》则更甚,时空交错、摸爬滚打,音乐、舞蹈,能用的艺术手段都无所不用其极。 俄方的“离经叛道”,打破了我们对俄罗斯戏剧的传统印象。这还是俄罗斯戏剧吗?这还是斯坦尼吗?我们相别的太久了,一时有些不习惯。但观看了俄罗斯艺术家的表演之后,我们还是得出了一个共识,那就是俄罗斯演员炉火纯青的演技,不管观念多新,形式多潮,万变不离其宗的是演员的精彩表演,我们深深感了斯坦尼的表演元素点点滴滴溶化在他们的一举手一投足中。演员们个个出色,把自己的角色演得结结实实,光彩夺目。和他们谈到对斯氏表演体系的理解时,他们认为,斯氏体系是一个非常宽泛的充满活力的多元化体系。老演员瓦切斯拉夫说:“他当学员时,请教老师该怎样从自我出发,老师说从自我出发,但是走的越远越好。只有那样才能获得经验,塑造性格,才能认识到你要扮演的人,才能认识到非我。”演员谢姆切夫说:“我上学时,老师教的很简单。话剧就是:此时,此地,和我在一起。” 同是一个斯坦尼,各有各的理解。
“莫艺”的演出,向我们拉开了俄罗斯戏剧大幕的一角,我们清楚地看到,此斯坦尼已经不是彼斯坦尼,而且斯氏体系也不再是俄罗斯戏剧的惟一流派,连斯坦尼自己创建的莫斯科艺术剧院都兼容并蓄,让各种流派充分展现和发挥,在“离经叛道”的道路上走得很远。但就表演而言,斯氏理论的基础仍然是根深蒂固,我们说,俄罗斯演员的表演很“结实”,除了这个民族有表演天赋外,斯氏的教育基础是关键。而解放思想,不拘一格的探索和学习其他流派,更是成就俄罗斯演员的秘笈。莫斯科艺术剧院的斯坦尼理论大师斯米良斯基说,“斯坦尼不是神,如果这样,舞台艺术就成了一片荒原,在这荒原上有一座山,山顶上只有一个人,这个人就被称作神,宗教也许需要这样做,但艺术不能这样做。新的时代到来了,斯坦尼所有的争论对手都自由的演绎自己的理论,我们把斯坦尼请下神坛,恢复到现实中,我们各自都有自己心中的斯坦尼,我们照样尊重他,他的理论不应是一个规矩和束缚,而是一种启示和自由”。还有一种形象化的说法:“斯坦尼体系就像门捷列夫的元素周期表,有许多空格,是一些未发现的元素。而后人则不断的在这些空格中填充新的元素,像他的学生,反对派瓦赫坦戈夫,梅耶荷德等,还有许多后人,实际上是补充和发展了斯坦尼体系,使之更加完善。”斯坦尼体系只有在不断的补充,改革与修正中才具有生命力。这是他们所说的活生生的,真正的斯坦尼。这次来华演出的几个老剧目都展示了新的面貌,舞台上的写实成分在减少,假定性,象征性,表现美学在增强,而表演却是很“斯坦尼”,充分体现出斯氏体系在俄罗斯的发展,在这块大基石上,各个戏剧流派百花齐放,使莫斯科艺术剧院的表演美学不断地拓宽和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