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烛残年 一个八旬老人的风烛残年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大西北一个边远的村庄里,一位叫农月根年过八十二岁的老奶奶与世长辞。村里的人怀着沉重的心情,含泪为她送行。 第一章 巧秀女有了婆家
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农月根老人只有十六、七岁,正是姑娘家鲜花盛开般得年华,她美丽、端庄、朴实,温柔、沉静、落落大方。她长着一双大眼秀眉,一口洁白的牙齿,丰满的圆脸总是充满了笑容,一头蓬松乌黑的头发闪闪发亮,多数时间是盘在后脑勺上。虽个头不超出一米五六,但不管是用土布做的大襟衫,还是用洋布做的衣服、裤子,穿出去都是合体干练,让人看着顺眼。受封建社会的影响,她把脚给裹小了,解放了又放大了。那双半货脚的鞋头子总有她绣的花,很引人注目。裹脚的那些年里,她那两只裤腿时时用布带扎着。她走起路来脚下生风,让人能看出她心中的快乐和对生活的急切。她是个巧手的女子,巧到上炕的针线活缝衣绣花难不住,下地的茶饭花样,谁吃了谁称赞,村里那些档次高些的人家娶媳妇,老人过寿总是请她去缝衣做针线,过年时候也是请她去做饭菜,村里人常把她叫大匠人。有一天,这个漂亮、聪明、精明强干的黄花闺女嫁到了这偏远的小村庄。
她找的老公欧志平也不逊色。他和谁都能和得来,啥时见了人都是满脸堆着笑,即使遇到烦心事,火从肚子里冒,也是到嗓子眼边咽下去,舒展着眉,嘴一咧不把它当一回事;他待人总是那么宽厚,村里人没一个人说他坏话,都把他叫和事佬。虽然中等个,气质却是很好,黑油油的头发像在发光,圆脸庞,一对大环眼睛,一口小羊牙,洁白整齐;他的脸色什么时候都是红润的,走起路来胸脯挺得直直的,在小村庄称得上是个美男子。
农月根婚后生了三个姑娘,因家境贫寒,大女儿湘楠自小就给人当了童养媳,二女儿叶楠很小就抱给了别人抚养,小女儿惠楠年纪虽小,但性格外向,脸色白里透红,颧骨两块显得红润,暗带着风情月意,眼睛不大但很有神,蒜头鼻子长到这瓜子脸上虽差了点,可被乌黑的又浓又长的头发一装扮便也是一点显不出不好;两个长辫子很喜人,看上去也是一个精灵、畅快、很有心机的女孩子。一小点年纪,家中把她当成唯一依靠的对象,啥都依着她,即使做错了事,也是没一个人去指责她,成了两位老人的精神寄托和希望。他们不明白,咋就没生出一个儿子。
第二章 取婿养子,为女成家
日复一日这个家正常往前走着,几十年竟是一晃就过去。但老俩口心里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空虚。平日里和兄弟亲朋甚至是陌生人聊天,每说到儿子的问题,便是自觉低了人一等。为了他们的晚年,周围有些好心人也给他们出过不少的点子,自己也不知有多少个不眠之夜,思来想去,总是拿不定主意。
正在为此发愁找不到头绪的时候,有人上门提亲让他们将本村的一个叫伊飞峰的小伙子招为门婿。对此,虽是觉得好但老俩口却是举棋不定。其时惠楠十五岁,那要招的女婿,却是比她大九岁,还带着前房留下的一个几个月大的男孩子。两位老人是觉得还有考虑的余地,可姑娘却是婉言谢绝,并整天闷闷不乐。有时独身倒在炕上,用被子抱住头沉思烦闷,时或以沉默寡言与老人斗斗气。也是啊,一个黄花闺女还没出嫁就带个孩子,小伙岁数又大,长得老气,真也是无法面对朋友和同龄人。怎么办啊?
最终,小伙子伊飞峰被介绍人带到姑娘家,农月根两口子老人是真心细心地打量着这个陌生人。带来的人虽然穿着补缀过的一套粗布衣服,然而收拾的干净整齐,长相很标致,从他穿的那件紧身单衫就能看出他肌肉的发达,肩膀和两臂棱棱突起,增加了强悍气魄,那张长条脸上,浓眉下面闪动着一双又大又重精明过人的眼睛。特别在说话时,露出满口洁白的牙齿,很引人注目,整体看上去是一个健壮英俊的庄稼人。他是一个穷人家的后生,七岁父亲被抓了兵,母亲改嫁,他给地主放牛。打草,没进过学堂,但他聪明伶俐,勤奋好学,农田地的活没一样不会。两口子从心底里喜欢上了小伙子,再也顾不上与女儿磨三缠四,就做主成了这门亲事。
从此农月根两口子踏实了,诚心实意地待女婿爷俩,当作自己的亲生儿孙。这般,算是老少有了归宿。可姑娘的愿望却是就此而破灭,这为这个家庭留下了阴影。
解放了,人变了,地变了,家里面的桌櫈全换了。咱穷人彻底翻身了,成了土地的主人,全家人都高兴。一门心思在田地里耕耘,庄稼也是连年丰收。更令人高兴的是抗美援朝打响了,也是政府第一次在这边远村庄征兵,女婿报名参军,被批准了,县乡工作组的干部带着全村组织好的能扭会跳的青年人,敲锣打鼓来家送喜报,院子里站满了人,连门前地里也是人挤着人。农月根两口子合不拢嘴,眼睛笑得都成了一条缝,心想活了半辈子人也没见这么热闹过,又是今天是在自家的门口。
全家人在喜忧中送走了女婿,光荣和自豪感倍增,可忧愁也没因高兴而放弃对他们的折磨。那几天,两口子比往日起得更早了,起床一会到地里瞅瞅,一会看看圈里的牲口,一会又发呆似站北墙拐上一直向远处张望,一会又高兴得说长道短谈古论今,一会又觉得屋子里空荡荡的少了些什么。可四年中连连不断的立功喜报给当地政府敲锣打鼓送上门,一家人常悬着的心也就踏实多了。地方党组织也把培养军人家属的事列入了议事日程,姑娘惠楠今天参加县里的培训班,明天又去到区乡开会,又被组织吸收为中共党员。四年之后,女婿伊飞峰光荣还乡,不久就去担任了公社信用社主任。一连串的高兴事,使满面红光已开始变老的农月根两口子时常脸上露出笑容,逢人就谈抗美援朝的战事,见人就说姑娘女婿的精明能干,看上去那股高兴劲儿和小孩子差不多。
一九五八年冬天的一个夜晚,北风凄凄,黄叶坠落,只有五十三岁的农月根的丈夫欧志平因病突然去世了。如泣如诉的鸣咽声仿佛要撕裂了人的胸膛。几天过度的悲伤农月根面容憔悴不堪,她满面愁容,双目失神。她的泪水流干了,心也像碎了。可贤婿为报答岳父宠爱之恩,走遍十里八乡买到了沙枣木为岳父做好了一口寿材。过去这里的老百姓只是听人炫耀那些有钱人家讲排场孝顺父母的人才能为老人做这样的寿材,但从来没见过。这是一件不仅震惊当地老百姓的事儿,也为农月根老人减轻了一份悲伤,增加了一份安慰。但是,最终沉重的沙枣木寿材却是不仅没有完全抬走农月根老人的痛苦悲伤,倒使农月根婶增加了几份对生活的忧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