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剧“变脸”]川剧变脸

　　川剧是所有四川人才华的积聚点，是西方文化无法替代的艺术表现形式。中华民族要发展，必须要有自己强势的本土文化！　　——全国人大代表、四川省川剧院院长、党委书记陈智林
　　扬四海大放光彩
　　“朝夕思念，梦里寻他千百遍，十里扬州找不见，冷月西风，依旧是形单影只……”“盼你时，茫茫天涯无踪影，今相逢，你衣衫褴褛，饥寒交迫，恰似钢剑扎我心，欲断魂……”7月8日，在位于成都市指挥街108号的四川省川剧院剧场内，正在演绎着中国古代著名的爱情剧《绣襦记》。台上人悲，台下人潸然泪下；台上人喜，台下人眉开眼笑。此时，满剧场的人已不在公元2012年的炙热夏季，而是随着演员穿越回千年前唐代的飘雪冬季……
　　68岁的老戏迷张戎坐在剧场的最前排，从头到尾、一丝不苟地用自己带来的摄像机为《绣襦记》摄像。几个戏迷端着相机也从头到尾不停地为《绣襦记》拍照。剧终，满场与观众不约而同地站起来鼓掌致意，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同样，回应于该剧更热烈的掌声是在今年5月韩国釜山国际戏剧节釜山文化会馆剧场内。四川省川剧院展览演出部总经理白中华介绍，这部由省川剧院排演、被誉为“中国版《茶花女》”的大型川剧是唯一代表中国参加演出的剧目。釜山国际戏剧节在世界具有广泛的影响，2012年第九届国际釜山艺术节的主题为“你好，亚洲！”，共有7个国家和地区的23个剧目参加演出。《绣襦记》受到了韩方的高度重视，作为戏剧节的重头戏被安排在开幕式首演，深受韩国观众喜爱，轰动了亚洲。
　　2010年3月到7月，由四川省川剧院联合卢森堡大剧院、瑞士洛桑维迪剧院与法国著名导演查尔斯·托德曼共同制作的川剧《镜花缘》在欧洲巡演，所到之处掀起欧洲人民对川剧的极大热情与追星热潮。2011年，成都市川剧院的新编川剧《红梅记》在法国演出，获得法国巴黎第五届中国戏曲节最高奖塞纳大奖。
　　重回首现今堪嗟
　　“唐三千，宋八百；唱不完的‘封神’、‘西游’，演不尽的‘列国’、‘三国’；世间般般悲欢事，舞台出出戏曲绝。”这则顺口溜道出了川剧剧目的丰富多样。据四川省川剧艺术研究院原院长王定欧介绍，中国戏曲剧种大约有300多个，且历史悠久，堪称世界之最。其中，川剧是以四川为中心而覆盖西南地区的最大的地方剧种。川剧是生长在民间的艺术，它从清初开始形成，到道光、咸丰年间、逐步融合昆曲、高腔、胡琴、弹戏、灯戏五种声腔于一体，已经有300年历史。川剧素以剧本文学性强、声腔丰富多彩、表演生动细腻为世人所称道。特别是它独到的表现手法、精妙的表演绝技，如变脸、藏刀、吐火、点蜡烛、顶油灯等，更是令人叹为观止。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川剧红遍了神州大地。但近几年，川剧在本土却有逐步萎缩的态势，已显露出一些突出问题。
　　专业剧团骤减。剧团是川剧传承发展的载体，直接关系到川剧产业发展的规模和效果。上世纪80年代初，四川全省有140多个川剧团，成都的每个区都有川剧团，从80年代中期开始，由于剧团的生存有压力，一些主管部门把剧团当负担，四川省内的川剧团开始大量撤销，演员们纷纷转行，剧场也多改建为商场。如今，只剩下40多个川剧团，能坚持日常演出的只有20多个。
　　后继人才缺乏。川剧从业人员待遇低下影响到更多的人进入川剧界。川剧“行当”不齐，青黄不接，旦角等演员多半已30岁以上，缺少后继人才。剧团演出的乐队人员也是“捉襟见肘”，多数是放录音演出。在市场化方面，缺少专业的市场推手，专业的管理人员。另外，川剧编剧、音乐创作人员“老龄化”严重。以前有一两百人的剧作家队伍，如今，剧作家们大多年老退休，如我国著名的川剧剧作家徐芬现已80多岁，谭愫也70多岁了，号称“巴蜀鬼才”的当代著名戏剧家魏明伦今年已71岁，中青年川剧作家很少，后继乏人。
　　新兴艺术冲击。国家非常重视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2006年5月20日，经国务院批准，川剧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但近年来在市场竞争环境下，在西方文化的冲击下，人们思想逐渐发生变化。王定欧说，各种新兴艺术的兴起分流了原来的川剧观众，年轻一代正一步步成为失去传统文化根基的一代。
　　缺乏推广平台。“希望与困境同在！”作为四川省川剧发展的领头人，陈智林谈起川剧感慨颇多：“我国社会经过这些年的浮躁，西方的快餐文化对人们的道德培养形成潜在危机。文化不仅仅是娱乐，最重要的是对民众精神文化的丰富和高尚道德情操的培养。教育是一种平面的文化，而文化是一种立体的教育。成都现有230万学生，但有多少学生进过一次博物馆、一次剧场？就是家长也很少去过。现在的社会没有给传统文化提供一个公平竞争的平台，川剧缺乏社会推手、政府推手。从去年7月到现在，我们省川剧院已演出了400多场，观众达13万。我们到大学去演出，场场爆满，不少大学生说，以前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好的文化！从来不知道我们自己的文化这样迷人，胜过美国的《泰坦尼克号》、《2012》。因为宣传的太少，知道的人太少。”
　　王定欧指出，对川剧遗产的保护力度也远远不够，以川剧绝活而论，绝活都保留在剧目里，一部传统戏绝迹于舞台，它里面的表演绝活也消失了。川剧团的竞争力不强，这是事实，但仅仅以市场竞争力看它们是否应该存在，是片面的。对于地方和民族文化应该加大保护力度。
　　民间剧团生存堪忧。王定欧介绍说，川剧现在在四川的主要观众一是农民，他们历来就有这个爱好，逢年过节都没断过看川剧，中老年农民还常以唱玩友的形式自娱自乐。二是城市里的中老年人，有些玩友已从自娱自乐发展到登台演出，以至成立了民间剧团。另外，不少已解体的川剧团的专业演员舍不得离开舞台，也领头成立民间剧团。有的民间剧团由喜爱川剧的企业老板出资成立。但只有少数剧团收入能自保，大多数剧团倒贴钱。
　　退休前曾是国营一剧场老总的赵卿说：“我负责剧场工作时，常有民间剧团到我们那里租场地，他们的处境实在不好。他们没有固定的剧场可演出，为了节约开支，包括团长在内的所有演员都是在我那里打地铺过夜，夏天大家都热得汗流浃背，可他们还是要坚持演出，唉！让人看了又感动又心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