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联理论下的交际失败分析――案例《围城》|关联:交际与认知

　　【摘要】关联理论是由D. Sperber 和D. Wilson提出的重要的语用学理论,其目的是"to identify underling mechanisms, rooted in human psychology, which explain how humans communicate with one another"(Sperber and Wilson 1995:32)即“确认根植于人类心灵深处的能够解释人们彼此如何交际的一种内在机制”(曾韦雄 2009: 83)。也就是从语用和认知的角度来解释人类的认知活动,其中包括交际活动。交际成功离不开说话人的明示,还有一个最佳的认知模式――寻找关联,即最佳关联,当然理解话语的过程离不开听话人的认知推理和借助认知语境。在生活中交际成功和失败的例子都存在,而人们往往会从关联理论关注交际成功,而忽略交际失败。本文主要运用关联理论分析《围城》中的几个交际失败会话,并分析其失败的原因及其解决方法,经过研究发现,明示――推理,最佳关联与认知语境是导致交际失败的主要原因。
　　【关键词】关联理论;交际失败;《围城》
　　
　　一、引言
　　
　　在交际过程中,说话者希望对方能准确无误地把握自己话语的实际意义,同时更希望自己的话语总能够被对方所理解并接受。然而,由于种种原因,在现实生活中常常会出现交际失败的情况。关联理论是D.Sperber和D.Wilson于1986年在其书Relevance:Communication and Cognition 中提出来的。在关联理论中,话语理解的过程被看作是“沿着最小努力的方向推导语境隐含并获得最佳认知效果的过程”(李福印 2001)。关联理论认为交际成功有二个原因:一是交际双方说话是让对方明白,所以要求明示或者互明(mutual manifestness),二是交际是一个认知过程,交际双方之所以能够配合默契,明白对方话语的暗含内容,是因为有一个最佳的认知模式――寻找关联。即要找到话语同语境假设(contextual assumptions)的最佳关联,通过推理,推断出语境暗含(contextual implication),最终取得语境效果(contextual effects),达到交际成功。历来的研究中只注重关联理论与交际成功,只有少数几篇文章把关联理论与交际失败联系起来,如侯彤(2006)、李维滨(2008)、金晓琳(2010)。本文将在关联理论基础下,从说话人的明示,说话人和听话人的最佳关联,听话人的认知推理及认知语境来探讨《围城》中话语交际失败的成因,最后再进一步探讨在哪些方面有可能做到避免交际失败。
　　
　　二、《围城》中交际失败现象的原因分析
　　
　　1.明示方面引起的交际失败
　　这里可以分几种情况。有可能是说话人没有提供足够的明示刺激,或者是说话人提供了明示刺激,而听者不注意而忽略了说话人的明示行为。
　　在《围城》的第三章中写道方鸿渐接过曹元朗手里的扇子,看到一首用紫墨水钢笔写的歪歪斜斜的诗,而诗的末尾是“为文纨小姐录旧作,王尔恺”(钱钟书,2006)。当苏文纨让他评论一下这首诗的时候,方鸿渐以为这首诗是王尔恺写的,方知道王尔恺是个做官的人,做官的人是写不出好诗的。于是就说这诗是借来的,换言之,诗是抄袭的。当然他还没有注意到另外一件事――唐小姐向自己皱眉摇头,这是唐小姐对他的明示行为,示意他不要说下去了。
　　关联理论认为明示活动并不是用代码来包装全部思想,而只是提供刺激去改变听话者的认知环境,让听话者将其作为一个不完全的证据去参与对说话者意图的推导。换言之,明示只是提供刺激去改变听话者认知环境,让听话者依据刺激和语境假设去推导说话者的用意,因而信息偏差,又叫信息差(是指说话者发出的言语信息与听者读者接受到的言语信息的不等值现象,即说者写者和听者读者在掌握信息方面存在的差距往往不可避免会发生)(金晓琳,2010)。上例中,苏文纨并没有向对方方鸿渐提半点诗的作者就是自己的信息刺激,而在苏文纨心里其实是想听到方鸿渐对这首诗的赞扬。她自己居高临下,留洋并取得了博士学位,坚信自己的诗写得很好,再加之在她心里面,一直以为方鸿渐爱着自己。在方鸿渐不知道诗的作者是自己的前提下,要是能听到他对诗的赞扬,这样就很能满足自己虚荣的心理。然而当方鸿渐看到诗的末尾是“为文纨小姐录旧作,王尔恺”(钱钟书,2006),误以为是王尔恺写的,就实话实说了,诗是抄袭的。同时,他还没有注意到唐小姐对他的一个明示行为――“唐小姐向自己皱眉摇头”,在当时的环境中,唐小姐只能以这样的肢体语言来给方鸿渐暗示,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最后他对那首诗作出了坏的评价,而这并不是苏文纨想要的听到的,这会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很没面子。听者的目的没有达到,可以说这次交际是失败的。
　　2.说话者与听话者最佳关联建立的基础不一样
　　在理解隐喻时,联系本体与喻体最突出的共同特征这种标识有助于增加本体和喻体的关联,从而减少听话人的认知努力,发挥其语用作用。
　　以第一章中方鸿渐写给父亲的信和父亲的回信为例。方鸿渐的来信写道:“迩来触绪善感,欢寡悉殷,怀抱剧有秋气。每揽镜自照,神寒形削,清癯非寿者相。窃恐我躬不阅,周女士或将贻误终身。尚望大人垂体下情,善为解铃,毋小不忍而成终天之恨。”
　　父亲的回信是:吾不惜重资,命汝千里负笈,汝埋头攻读之不暇,而有余闲照镜耶?汝非妇人女子,何须置镜?惟梨园子弟,身为丈夫而对镜顾影,为世所贱。吾不图汝甫离漆下,已渝染恶习,可叹可恨!且父母在,不言老,汝不善体高堂念远之情,以死相吓,丧心不孝,于斯而极!当是汝校男女同学,汝睹色起意,见异思迁;汝拖词悲秋,吾知汝实为怀春,难逃老夫洞鉴也。
　　方鸿渐写给父亲的信,措词委婉,总共四句,68个字,其交际意图是想让父亲解除他与唐家小姐的婚约。方的第一句话并未直接写道要求父亲解除婚约,而是从近来的状况写起:多愁善感,精神不佳,心绪低沉,一个秋字就奠定了这句的感情基调,伤秋,悲秋。第二句写照镜时发觉自己身体消瘦,估计自己并非长命之人。方鸿渐的这二句话关联是建立在:父亲,你看我精神不好,身体也不好,你就解除我和周小姐的婚事,这样一来也免得耽误了他人的基础上,而从他父亲的回信中可以得知父亲的关联是建立在:儿子照镜子,照镜子是不好的习惯,不是大丈夫所为;儿子说身体消瘦,不是长命之人,这是言老,是在用死来威胁父母,是不孝。所以导致父亲大骂。由于二者建立的关联基础不一样,这就感觉是儿子要父亲花最少的力气走向前面的大门,而父亲却要费力地走向旁边的门。
　　3.由于听话人的认知推理造成的交际失败
　　还是以上面的信为例。方鸿渐明白无误地向他的父亲传递了这样的交际意图:解除我和唐小姐的婚约。这就是语言交际中说话人的明示。他所期望父亲的推理过程是:(1)自己身体不好,精神不佳,清瘦非长命者;(2)我这样的状况怕会贻误他人;(3)解除婚约,以免因小失大,后悔莫及。父亲就以儿子要求解除婚约为语境假设,凭借自己对儿子的认知,按照自己的推理得出了以下的结论:(1)你们学校是有男生也有女生,男女同校;(2)你看见女生起了心思,“睹色起意”;(3)你见异思迁,所以想解除婚约,你实为怀春。所以造成了方鸿渐的交际意图不能实现,落得个“停止寄款”的警告。
　　4.由交际双方所处的认知语境因素造成的交际失败
　　张先生关上橱门,又说:“咦,headache--”便捺电铃叫用人。
　　鸿渐不懂,忙问道:“张先生不舒服,是不是?”
　　张先生惊奇地望着鸿渐道:“谁不舒服?你?我?我很好呀!”
　　鸿渐道:“张先生不是说‘头痛’么?”
　　张先生呵呵大笑,一面分付进来的女佣说:“快去跟太太小姐说,客人来了,请她们出来。Make it snappy!”说时右手大拇指从中指弹在食指上“啪”的一响。他回过来对鸿渐笑道:“headache是美国话指‘太太’而说,不是‘头痛’!你没到States去过罢!”
　　钱钟书,《围城》第二章“关联是一个依赖语境的概念”(苗兴伟,2001:134),关联理论的语境观是一种认知语境观认知语境(唐孝威,黄华新,2007:114)。Sperber &Wilson 认为“一个人总的认知环境是他所明白的一系列能感知并推断的事实假设组成的集合:这所有的事实对于他来说是显明的。一个人的认知环境是由他的认知能力和其所处的物理环境所决定的”(Sperber &Wilson 2001:39)。何兆熊(1998)认为语境包括语言知识和语言外的知识,前者包括对所使用的语言的了解和对语言交际上文的了解,后者范围更广,包括背景知识(包括百科全书似的知识及对特定文化的社会规范和会话规则的了解)、情景知识(主要指交际的时间、地点、主题和正式程度以及交际参与者的相互关系)、相互知识(指交际双方对对方的了解)。
　　认知环境对认识主体有着巨大的影响。表现在:(1)认知环境里的各种事实能够构成认知主体的总视景。这些视景对认识主体进行刺激,引发其思维。(2)认知环境里的各种事实不是孤立存在着的,它们表现出错综复杂的关系。关联理论把认识主体所能感知到的或者推断出来的各种事实统称为总认知环境。这个总认知环境中,有些事实属于认识主体已经知道了的,有些是在具体环境里的新命题,属于未知的事实。其次,关联理论肯定了认识主体对认知环境所具有的巨大的主观能动作用。表现在:关联理论肯定认识主体能够认识和明白自己所处的认知环境这一总的趋势,体现出关联理论的进步性和可知论属性。按照关联理论的看法,没有不可认识的东西,只有认识上的“透”与“不透”之,认知环境里的所有元素都可以被认识主体分辨出来和明白理解的(侯彤,2006)。
　　认知语境主要由三方面的信息组成:词汇信息、百科信息和逻辑信息。由于人的认知结构不尽相同,三种信息所组成的认知语境也因人而异,所以可能造成对同一话语或者同一个词汇的不同理解。上例中的交际失败就是由于张、方二人对同一词汇“headache”的不同理解造成的。听者方鸿渐对“headache”的理解为“头痛”,所以说当他听到这一词汇时,他会问道“张先生不舒服”,而张先生意欲表达的意思是“太太”,而“太太”跟“头痛”完全是“风牛马不相及”的事。
　　再以上面信中提及的照镜为例来讨论认知语境对交际成败的影响,在方鸿渐这个德国留学生眼里,男人照镜子是平常事,不值一提。但在他那位是前清举人,又在小县里做大绅士的父亲的认知环境里,古代男人照镜是丢人的事,用他的话说是“为世所贱”,古代只有梨园子弟才照镜,而梨园子弟的地位在古代是低下的,总之是“恶习”。二人对“清癯非寿者相”的不同理解也是由于认知环境的不同,对方鸿渐来说,长得瘦就是身体不好,身体不好就不可能长寿,然而他父亲看来,非长寿就是死,儿子在老子面前说死,是不孝的。
　　在这里还有一点是要注意的,这里的交际双方是儿子与父亲,儿子是说话者,父亲是听话者,听话者的地位比说话者高,占主导地位,所以他在对话过程中可以依自己的认知语境为出发点,完全不考虑儿子的认知语境。这也是儿子对父亲的请求不能实现的原因之一。
　　关联理论认为,交际能否成功,关键要看听话人能否使用正确语境,这里的正确语境是指以说话人为准,其意欲表达的语境。如果听话人使用了错误的语境信息,也就无法作出正确的推理,交际就无法顺利进行。
　　
　　三、从关联理论角度解读交际失败的现实意义
　　
　　交际可分为有意交际和无意交际,所谓有意交际是指意向性交际,即说话人为了达到一定意向或者目的而介入的交际活动,关联理论所关注的是有意交际(何自然,2007:45-46)。关联理论认不人们在意向性言语交际中理解语言,靠的是一个明示―推理过程。明示是针对说话人,要求说话人用明白无误的明说表达自己的意思;推理是针对听话人,要求听话人选择有关联的假设,对说话者用明示手段提供的信息作逻辑推理,从而推导出说话人的意图;而认知语境在推理过程中是不可或缺的,说话人在不断地重构延伸语境,听话人也必须重构延伸自己的语境,才能成功地交际。
　　
　　四、结语
　　
　　通过本文对关联理论下交际失败的分析不难发现,交际失败的原因是双方面的。关联理论下的明示、推理、最佳关联和认知语境能对交际失败做出合理的解释。但在实际生活中影响交际的因素很多也很复杂,例如在谈判中由于交涉双方的利益冲突而造成的谈判破裂;意识形态的差异造成国与国的合作失败。另外,当代社会科学技术日新月异,知识领域在不断扩展,国际分工加强,国与国之间的交流合作也在加强,所以就要求交际双方要不断丰富自己的百科知识,尽量避免交际失败。
　　
　　参考文献
　　[1]李维滨.关联理论视角下的交际失败研究[J].教学与管理,2008(5).
　　[2]李福印.研究隐喻的主要学科[J].语言文字学,2001(2).
　　[3]苗兴伟.关联理论与认知语境[J].外语学刊,1997(4).
　　[4]唐孝威,黄华新.语言与认知研究[M].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5]钱仲书.围城[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6.
　　[6]曾文雄.语用学的多维度研究[M].杭州:浙江大学出版社,2009.
　　
　　作者简介:杨容萍(1985―),女,四川南充人, 2004年进入成都电子科技大学外国语学院,08年取得英学士学位,同年保送上本校读研,研究方向:外国语言及应用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