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亭里】 公用电话亭尺寸
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迸溅的水滴有节奏地拍打着玻璃窗,汇成条条清澈的溪流,转瞬留下明亮的吻痕。透过雾气隐约可见结伴执伞的少男少女,教学楼布景似的漏出一角幽兰。凄凉的空气在四周弥漫,我的心中陡然涌起一股悲凉,猛然想起,自己离家已两个多月了。
电话亭很不起眼,孤独地蜷缩在人潮泛滥的歌厅一侧,几块硕大的透明窗户砌起的空间却肩负着与外界沟通的重大使命。不足十平米的亭子挤满了衣着斑斓的人,然而每个人都是同一种表情,心绪随着秒表的跳跃跌宕起伏。管理员半躺在竹椅上,百无聊赖,信手翻阅几张过期的报纸,时而审视一下计时器。捏纸巾的手微微渗出些汗,我识趣地站在角落里等待。
电话铃声、说话声、抽屉开合声、不满的叹息声撞击着耳膜,渐渐遮盖住沙沙的雨声。银丝般的雨点穿成珠帘,悬在窗棂上,不断地向一边聚集,忽而坠落,便盛开出朵朵陀螺状的花瓣。玻璃门推开,关上,又推开,重复着单调的动作。电话机黑色的号码键飞速地跳跃着,夸张地向手指谄媚,乳白色的听筒驯服地贴在耳边,像喜新厌旧的孩子不断更换伙伴。
雨一直下,似乎没有要停的意思。
漂亮的“直板烫”露出洁白的牙齿,肆意的笑声充斥着整个亭子,引来神色不一的目光。2号机前的女生肩头剧烈地耸动着,泪水落在电话上,苍白的手指用力绞着塑料袋,显然在极力控制哭泣的冲动。5号机前的男生下意识地抓了抓头发,柔声劝对方别再喝酒,注意身体。“直板烫”蝴蝶般飘然离去,等候多时的胖女生慌忙拿起电话,压抑的饮泣随之传来,那边似乎是焦急的劝慰声。
雨水依然漫无目的地落下,冲进下水道,探寻春的足迹。几棵垂柳在风中摇动纤长的手臂,浮动的新绿显得格外醒目。管理员接过整钞,找回一张张零碎的纸币,忽然抬起头:“你怎么还不打?”
北京一定也在下雨吧!父亲又会做什么呢?年复一年地奔波,拿起冷硬似冰毫无生命的砖瓦,拌着水泥构筑他人的梦想。无数个黑夜白昼悄然间吞噬了父亲所剩无几的青春。然而今天——下雨了!他终于可以泡泡长满老茧的双脚,躺在简易的工棚里做个完整的梦……
拿起的电话轻声放回原位,我说,再等等……
娄玉梅
淅沥迷离的雨,漠然的电话亭管理员,神色心情各异的打电话的众生,我雨中的思念和牵挂,感伤与酸涩,相互交融,共同绘成了一幅凄迷的图画。生动的描绘,传神的细节,这一切的背后,真正打动我的不是小作者操纵语言的功底,不是捕捉生活的能力,而是小作者敏锐的感受力背后那一颗浓挚的爱心,结尾处唯恐打扰父亲休息而将电话拿起又放下的细节最能触动我们的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