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学校作文_我们的学校在哪里
纵观学校教育,我们会发现,一些历史悠久的老名校,在政策布局的调整中、市场经济环境的冲击下,或因居安未思危、居危未思进,或因应变不足、策略失当,有的走向落魄,有的走向消亡。对于这样的名校,要重塑它的地位,找回那份“光荣与梦想”,其难度可想而知。
南京市鼓楼区丁家桥小学,前身正是赫赫有名的国立中央大学附属小学和国立南京大学附属小学,由于历史变迁和政策变化等诸多原因,学校地位及招生情况也一度陷入低谷和徘徊的尴尬之中,南京人渐渐淡忘了这所“中国百年前首家现代小学堂”。
“我是谁,我将往哪里去?”
—— 这是校长张义宝2009年10月,在教育局局长和书记送他赴任,第一次踏进丁小校园时心中隐隐升起的问题。后来他说:这既是在问学校,也是在问自己。
我们的学校在中央?
这所学校的改变开始于一个寻根故事:寻找丁家桥小学。
2007年,已经退休的老校长李雅茹、骆爱云提醒丁家桥小学时任校长殷涛:学校是不是要办60周年校庆?
但是,上上下下却没有人说得清楚学校究竟是不是60岁了。
1947年,“国立中央大学师范学院附属丁家桥小学”成立;1966年迁移到今天的长江新村6号。时代的更迭,岁月的颠簸中,这里已经无人知晓学校确切的“年轮”。
此时,一位名叫陈嘉宁的古稀老人同样陷入了困惑之中。
2007年9月30日,南师附小、南师附中举办105周年校庆,陈嘉宁以老校友的身份专程从西安赶到南京观礼。可是,令他无比沮丧的是:自己竟然跑错了学校!
1937年12月,南京沦陷,中央大学附属小学随中央大学西迁陪都重庆,在沙坪坝落脚办学,1940年8月由周抑堂任校长,陈嘉宁则于1941年入校读书。抗战胜利后,1946年夏,陈嘉宁随附属小学回到南京。当年中央大学复建中大附小,设两个校区:一个就是由周抑堂率领的重庆沙坪坝中大附小原班人马,在丁家桥34号复建的丁家桥附小。另一个则是由雷振清教授在大石桥建校的大石桥附小,即今天的南师附小。
“我的母校在哪里啊?”摸索着记忆,陈嘉宁找到了丁家桥34号,可是那里已是南京工业大学的摩天大楼了。
就在老人踌躇之际,一棵雪松映入眼帘——那正是周抑堂老校长60年前亲手栽下的。面对老树新景,忆起当时没钱吃饭,常常被周校长资助伙食,陈嘉宁百感交集。
终于,在旁人的指点下,陈嘉宁找到了长江新村6号,他真正的母校。
陈嘉宁的出现,让丁小的全体教师大吃一惊——如果这位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老人所说属实,不仅学校的历史要重写,而且丁小竟然与南京大学、东南大学、南京师范大学同源、同宗,是解放前后首屈一指的名校,走出去的院士就有4人!这在中国的小学中是极为罕见的。
紧接着,在陈嘉宁的联系下,周抑堂的次子、居住在山西太原的周广心打来电话,确认了丁家桥小学的身份。陈嘉宁说:“由周抑堂复建的丁小是沙坪坝中大附小的正宗传承者。”
根据周广心老人所知以及校庆办老师在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查到的资料记载,丁家桥小学的历史被追溯到了1902年。
1902年,两江总督张之洞向光绪皇帝呈上《创办三江师范学堂奏折》:“……创建三江师范学堂一所,凡江苏、安徽、江西三省士人皆得入堂受学。其附属小学堂一所,定学额为二百名。”
“中国百年前首家现代小学堂”——三江师范学堂附属小学,正是丁家桥小学真正的发源,它诞生于中国“西学”的南北发蒙时期,办学声誉曾名冠江南,历史横跨一个世纪的沧桑。
校友南航教授历经查考,也整理出了百年来最经典的老校歌:钟山壮,长江长,我们的学校在中央……
一所尘封半个世纪的百年名校,至此正本清源,却也带给今人无限的沉思。
品牌大战略
对一所学校,品牌意味着什么?
在一些老校友的记忆里,建国前后的丁小堪称不一般的名校,比如南京市“五一”、“十一”的表演方阵里,丁小总是排第一个;到1963年,南京外国语学校初创,向全南京招生2个班共80人,丁小一举考上了7人。
但是,接下来的时间里,丁小却在一次次辗转、更迭中从城市的关注中心滑落到边缘。曾经辉煌今何在,昔日品牌何处寻?
张义宝就是在这样的时候,来到丁家桥小学。
“张特”的抱负
张义宝是江苏教育界知名人士,创新能力超强,口头禅是“一切皆有可能”。
早年在连云港的时候,他以校为家,曾把一所基础弱、质量差、位置偏的小学,带成了江苏知名学校,被教育界称作“二附小现象”。但这个对学校熟悉程度超过任何人的校长,有一天竟然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打电话问自己当大学教授的妻子:我们新装修好的房子在哪一栋?
做大市教研员时,张义宝竟然指导师生一年半拿了八个论文省一等奖,而且涉及数学、思品、自然、社会等多个学科。2002年,他便成功运作8000名师生规模的“4+2”多校区跨区域学校教育共同体。他的示范课与讲学足迹遍布中国,也一直是南京市重点培养的优秀校长……在这个阶段,人们送给他一个亲切而恰当的绰号:张特。
张义宝在丁家桥小学干的第一件事,让全校教师一下子来了精气神。
学校与南瑞集团公司的食堂为邻,走进校门,迎面那单调、灰暗的四层外墙一直以来给学校的景观罩上了一层无法挥去的遗憾。
2009年10月12日,张义宝赴任丁小第一天,恰遇南瑞翻新食堂,工地里发出嘈杂的噪音。
张义宝绕过施工队,走进去东看看,西看看。出来后,他便要来南瑞后勤处领导的电话,打了过去,以新任校长的身份沟通了安全与噪音的问题,接着大胆提议:能不能把面向学校的墙壁装饰成丁小老校歌?向建校110周年献礼。
此举利人利己,南瑞认可了这个好点子,并不收取学校分文。张义宝立即安排总务处吴庆红主任与张丽雅老师找到张之洞的书法、印章作品,筛选出歌词所需汉字,交给广告公司合成制作出校歌五线谱。
就这样,新校长刚刚亮相,令人震撼的老校歌景观墙随即出现在师生面前。学校发展的天然局限人人都知道,然而怎么突破这一切,教师们发现,这个校长怀里揣着办法。忒特!
校歌墙成为了丁小一景,甚至被人诩以“中国第一校歌墙”。师生在这里徘徊,领导在墙下留影。更关键的是,一首上墙的张之洞书法风格的老校歌,唱出了张义宝内心的治校方略——重塑丁小品牌价值。
“一个学校如果缺乏战略思维、长期规划、创新思维与品牌经验,一定会裹足不前,核心竞争力孱弱。”
张义宝紧接着为丁小设计了15年的发展规划:2007到2009年,发掘历史老校;2009到2011年,打造特色新校;2012到2015年,复兴百年名校;2016到2022年,创生理想学校。
一届校长,设计出15年的规划,大抱负中却隐含着张义宝的用心良苦:“我不当校长了,学校也要一直按照百年名校的品牌思路发展下去。”
2010年4月到5月,南京市鼓楼区计划开展公民教育实践活动听证展示评比。张义宝当仁不让地为师生们建议并关注了一个课题:校史资源开发再利用问题研究。通过这个课题的操作,张义宝在学校掀起了品牌再造的动员。
更关键的是,2010年6月8日,经过张义宝与督导室的运作,鼓楼区政府副区长冯雯兰在区教育局领导的陪同下到丁小视察工作,张义宝特意安排在听证活动中获得一等奖的五(1)班四位学生向领导们汇报课题,并宣读了《给区长的一封信》,提出了校史资源开发的申请。
面对大方自然的汇报学生,区领导满心喜悦,指着“张特”直赞其目标定位既稳又准,表示区政府一定会重视丁小百年校史资源开发、校史课程文化馆的建设工作。教育局也当下表态,支持丁小切实提高办学品牌效应。
这就意味着,丁小的品牌重塑获得了政策及资金的支持。
向历史回归
整理丁小历史的过程,也是全校师生的一场反思之旅。
丁小的历史上人才辈出,他们有何凤生,中国工程院院士;毛二可,中国工程院院士;孙钟秀,中科院院士;张耀明,中国工程院院士;钱匡武,福州大学校长;梅江中,联合国终生同声译员;沙晓岚,北京奥运会灯光总设计师;柏苏宁,江苏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
看着这些名字,张义宝回忆起自己曾参加的一个南京市素质教育研讨会。会上,一位演讲者展示了旧时学校的一张课表。那时,中国还没有“素质教育”一词,但是那张课表却让所有与会者感到脸红、愧疚。
对丁小品牌的重塑,并非单纯地找回那段历史,更关键的是找寻教育的本原,找回失去的本真,让一所历史名校真正成为一所品质名校。
上任后经过半年多的思考,2010年4月,张义宝在丁小一口气成立了十大项目研究中心,它们是生命课堂研究中心、校本课程研发中心、经典阅读指导中心、科技发明创意中心、家长教师理事中心、社区义工志愿中心、校本文化编辑中心、教师成长规划中心、公民教育实践活动中心、双语教学实验中心。
十个研究中心,就是复兴百年老校的十个方面。张义宝要求全部教师填报志愿,选择自己感兴趣的研究中心,并任命了十个项目主任。这样,丁小就多了十个直属校长管理、不拿津贴的“中层干部”,全校教师也融入到“打造特色新校,复兴百年名校”的复兴大计之中。用张义宝自己的话说,就是“相信老师,没错的!”
工会主席施宏图说:“学校决定复兴,作为一个百年老校的教师,大家的责任心、事业心更强了,做好本职工作的同时,更主动地加班加点完成项目中心的工作。”
副校长张江对此深有体会。在张特的张罗下,外语口语节成为丁小新的活动。一份活动方案,张江亲力亲为改了十多稿。王茜老师为了做好主持人,至少和张特磨了八遍串词。
结构发生了改变,理想就显得更加实在。
2011年暑期,工人新村小学并入丁家桥小学,丁小校区进行抗震加固工程,学校暂时于工小校区办学。
挤进一个校区,条件一下子紧张起来,一个二十平方米的小会议室竟然塞进八个处室牌子。
但是,大家的精气神反而更足了,“以前沙坪坝的老前辈们办学条件更苦,我们不怕!”——丁小校区也迎来了一次校园文化建设的最佳机遇。
当校园改造与文化设计公司的设计师来到丁小,张义宝竟然拒绝会面,表示一定要来负责人,要当场拍板一些学校设计理念。设计师感到很诧异,叫来了负责人。结果,张校长用三个半天的时间给设计方上了一堂“设计课”,用设计师的话来说,便是“没有张校长‘上课’,我们绝对拿不出今天这样一个令人‘震惊’的设计方案。”
这套方案的终稿历经8个月20多次修改,涉及二十大景观:渊源三江水、壹公亭飞然、云外醉丁香、院士楼阁群、校友名人轩、国学经典园、双语国际场、蹉跎岁月中央井、栀子花开沙坪坝、水泥阳蓬劝业场、诚者自成校训壁……一个古典与现代、经典与时尚相融通的生态园、成长园、绿色空间和生命乐园俨然跃然纸上。原来,张义宝对设计方案早已运筹帷幄,而且别具匠心,成为融史、景、意、形的“这一个”。
“校园里为什么要种栀子花?”设计师问。
张义宝讲了一个感人的故事:
1938年,中央大学附属小学迁往陪都重庆。那时正是抗战最艰难的时期,物资极其匮乏。中大附小在沙坪坝的学校没有围墙,只有一围栀子树。教室是用竹板串编起来的,在外面胡乱地涂上一层稀泥,上方架起了人字形房顶以遮风挡雨。
为了改善办学条件,时任校长周抑堂只好吩咐学生们把学校唯一拿得出手的栀子花摘下来,捆成小把,利用周末的时间上街义卖,当时还要躲避日军的轰炸。
感人的是,当人们知道这是为改善附小办学条件时,纷纷施以援手,一些中大、重大的教授甚至花10元钱购买这些5分钱的栀子花……
栀子花原来有这么动人的办学故事。事实上,这些设计给设计公司作了大大的广告,一些学校找到设计公司,直接就提出要求:要向丁小那样设计。
甚至于,鼓楼区政府对这套设计方案也心动了。区委书记陆平贵等领导陆续到校视察、参观;关注鼓楼区政府和教育局同意以财政资金完全支持丁小校园改造,他们真诚地希望在“北有中关村,南有模范路”的新模范马路上(丁小所在地)恢复一个百年名校。
2012年9月,丁小的学生们将在崭新的校园里开始全新的学习生活,在那里,师生们也将亲身感受到“百年名校”带给他们的荣光,而他们尝试重新得到这样的荣光,仅仅三年。
学校小结构
校歌墙的打造、校园文化建设工程的精心设计、对十大项目中心的谋划,以及种种,让丁小的师生们日益感到:张特特别“细”。
【镜头一】黄霞老师在丁小执教十年。前面七年,没有一篇论文发表;后面三年,连续拿了四个重量级的“教海探航”与“师陶杯”一等奖。这样的老师,在丁小还有很多很多。
为什么?因为张义宝有一种能力,就是能让人无怨无悔地付出辛苦。张义宝的办公室永远为师生打开,修改教师论文也是亲力亲为,很多老师的论文草稿上,满满都是他的红批与修正意见。
刚到校一个月,张义宝就动员老师们以自费为主的补助式方式订阅教育期刊——这可是在绩效工资开启阶段,全区经费暂停使用的背景下做出的决定;假期里,他给老师布置了读书,并填写包括四张学习工程反思表的“教师寒假作业”;2010年后学校不允许发福利了,他却发给全校老师一封短信:“请到传达室领春节礼物!”老师们发现节日礼物是一本《教师,做个思想者》后,都会心地笑了。
李锦莉老师说:“每天的‘午间半小时’就是教科研硕果的加工厂。”张义宝会与老师们探讨读书学习的方向,从专业理想的角度出发;沟通选题的选择,从实际教学工作中摸索;交流文章的结构,从教育科学理论中寻找支持;议论字句的工整,细化到一词一句一个标题的梳理。
耀眼的教研成绩不是一日炼成的。
【镜头二】王溢老师所教班级的学生一直有个小障碍:不爱课上发言。要命的是,这个班级马上要接受公开课的考验。
老师自己过得了的关,张校长从不包办代替;当他们遇到过不了的关,校长就出现了。张义宝专门进教室里和同学们开起了动员会,一个微笑、几句安慰,同学们便放开了羞涩,对“张特”大倒苦水。
一个小男生站起来对校长大声喊:“我们不敢发言。”
张义宝问:“为什么不敢说?”
“因为我们害怕说错了会挨批评。”
张义宝笑了:“同学们,说出自己想说的东西就是好样的。我小时候也是一个不爱说话的孩子,那时候特别自卑,也总是觉得说得不好会受到老师的批评和同学的嘲笑。后来,碰到一个演讲的机会,我十分兴奋,认真准备了好几天,一遍一遍对着镜子练习,终于我大胆地说了出来……”
在校长亲自耐心的引导下,孩子们难开的金口终于打开了。
按照张义宝的规划,2009~2011年,丁家桥小学要打造出自己的教育特色来,这也是这所百年学校复兴的必备要素。而经过张义宝三年的打磨,今天的丁小已经初步形成了“生命教育”、“双语教学”“智能机器人”、“国学经典”、“四节五园活动”等特色共存的名校框架,丁小的老师们戏称这是张特会“折腾”、能“琢磨”的成果。
探索(一)细章
从“九五”开始,丁小便开始“生命教育”的探索,其中以自主、探究、合作为核心,高质量、低负担为目标的“生命课堂”是重中之重。
张义宝上任后,便立即组织教师前往杜郎口取经。
这是一次零距离的接触。丁小副校长孙银宝感触深刻:“我们任意挤进一间教室,满屋是人,分不清谁是老师,谁是学生,学生就在这拥挤的环境中进行着学习,专注与投入让我们震撼。全班40个人,小组学习,人人都在说,教室四周全是黑板,成了他们反馈的天地。这种及时纠错做到了百分之百的反馈和交流,高效让人吃惊。”
这次出行,使每一位出访老师感受到课堂教学结构性改革实验的必要。但是,他们也发现杜郎口值得商酌的问题。
大家发现,到吃饭的时间,杜郎口的学生们拿着饭盒,犹如蚂蚁一般从教室中涌出,以极快的速度奔向饭堂。问过其他人,每天都如此。
“杜郎口的学生眼中没有生动的光芒!”这是丁小考察团的一致意见。
——形式值得学习,但是要有选择的学,要关怀学生的生命状态。
回到学校后,孙银宝一行向两次去过杜郎口的张义宝汇报了收获。张特提出了课堂教学结构改革的基本要求:问题由学生设定;学生会的教师不用教;让学生围绕问题自主学习;学会与同伴交流分享;会自己解决问题;会反思学习方法等等。
课堂教学结构改革的推进关键是教研的模式与管理的细节。在张特的深度参与下,丁小数学教研组首先大胆地变了起来。
教研方面,高低年级分组备课。定时间、定地点,每周三下午第一节课在多功能教室备课;定内容、定主讲人,每个备课组分别进行,提前一周通知组内一位老师为主讲,活动开始先由主讲人进行信息发布,发布最前沿教育信息与教育方法,随后开展讨论,而后运用于教学实践。
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中,老师们各抒己见,谢翠兰老师的“小老师”教学法、陶伶俐老师的“问题式”目标教学法、王茜老师的“四环节”教学法、郑捷老师的“竞争式”教学法、费息凤老师的“语文味”教学法在碰撞中不断完善、升华。
细节方面,张特要求狠抓常规,每周由备课组长检查组内老师的备课,及时督促,认真撰写二次备课,及时抒写教后反思。
张特还提出了四个制:作业面批制——每个学生要有面批作业的时间;家长约见制——每学期每一位家长至少要与授课教师面谈一次;学生谈心制——每个月班主任及任课老师要定期与学生进行谈心;班级文化制——每个班要有其特点的班级文化。五个百分百:课堂发言100%、课堂互动100%、课堂参与100%、课堂展示100%、课堂收获100%。
正是在基本课改制度细节完善的基础上,张义宝又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新课堂教学模式的具体细节由老师们自己去琢磨!“课改的成功与否贵在教师的自主性,校长要相信课改的原创性、积极性和创造性。”
这样的自下而上粗细结合,笔者称之为“课改众包制”。
探索(二)众包
孙银宝开了一个好头,他探索出一种“35+5”模式。在新授课前5分钟,设计“5分钟思维体操的训练环节”,结合本节课的教学内容,设计具有思维价值的练习,让学生在完成思维体操的过程中,既复习了旧知,为新知的构建做准备,同时也促进思维能力的提高。
在老师们自由的探索中,张特则不时地穿行于各个教室之间,他给自己定了一个任务,一学期听100节课,把老师们积极的探索都收集起来,再推广开来。
郑捷老师的语文课便被这样发现了。
从校外一种“校长与家长的交流模式”中汲取经验,郑捷在自己的二年级语文课上开始尝试一种“课初三分钟”的环节。她把全班学生按学号排序,每天轮流安排一人上台演讲。第一轮是自选题目,演讲者首先背诵一首自选古诗,然后进行演讲;第二轮是命题演讲,演讲题目在前一天晚上短信通知;第三轮则加大了难度,仍是命题演讲,但是演讲题目是当天早自习通知。
起初,学生们总是很腼腆,走上讲台甚至浑身哆嗦,手脚无措,抠手指掉眼泪,好不容易张开口又结结巴巴。郑捷不断地鼓励,不停做示范,营造出一种轻松的氛围,孩子们渐渐放下了包袱。坚持到第三轮时,孩子们已经滔滔不绝,收放自如,回到家后也给待人处事带来了帮助,家长们无不喜出望外。
“郑捷真是好样的!”进一步地,张特提出:能否让孩子们在课初自己提问呢?你看懂了什么,学会了什么?你能找出不懂的地方吗?你有什么新发现、新问题?今天的学习,你积极、主动、愉快吗?像个小主人吗?
孙银宝把这种建议实施了下去。虽然一开始孩子们确实不知道应该如何提出问题,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就连一年级的孩子们也能基本把一节课的学习目标总结出来,令人吃惊。
——这其实是对杜郎口模式的又一次创新。
更加值得欣喜的是,在宽松的实验环境中,丁小的老教师们也不甘示弱。老教师李晓杰把自己的六年级语文课完全融入到小组合作的氛围中。校长没做要求,她便将37个孩子分成了6个小组,开展合作学习、展示学习。运作到后来,孩子们已经可以自己给自己上课,准备的课件的精美程度让所有老师都感到惊讶。
家长们一开始非常反对,李晓杰便让孩子们自己总结课改的好处。学生李松泽总结道:学习是一件辛苦乏味的事情。俗话说得好,一个好汉三个帮,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古人早已有了先见之明,我们应该后来者居上,绝不辜负古人和老师的一番苦心。
孩子们果然没有辜负李晓杰的希望,成绩迅猛提高,其中多人获得全国DI创新思维文艺复兴奖、区作文大赛一等奖。家长们终于服气了。
李老师的尝试也让张义宝有了底气:毕业班都敢这么做,其他人呢?
教改一下子活了!
姑娘们的创业
相比教改的风风火火,丁小双语教学尝试却遇到了挑战。
丁小双语教学实验研究中心的组员是清一色的年轻女教师。组长陈丽执教美术,当张特要求她开设双语美术并任组长时,她确实有些蒙:“我不知道我是上的美术,还是英语。”
老师们的彷徨暴露的正是对双语教学认知的空白。2010年,丁小在众多的申请学校中被鼓楼区教育局确立为公办学校首批双语教学实验学校,率先尝试推进双语教学实验。处于零基础,相当于“再创业”的丁小并不被人们看好。
“当时希望排练一个《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的英语剧都排出来,只好请新东方来帮忙。”张义宝回忆那时的情况,亦感到十分艰辛。
转折点出现在2011年1月,在鼓楼区教育局的组织下,张义宝与柯研老师带队前往台湾康桥双语实验学校参加其小学部举办的为期6天的“英语冬令营”活动。就是在这个活动中,张特找到了一点感觉:
“小学的双语教学并非是简单地在低年级段开设英语课,而是在英语语境中、场景中学习相关学科知识,最终培养学生较熟练地运用英语和汉语进行口语交际,并能顺利地阅读简单的英语文章——双语不是传统观念的‘工具化’英语教学,并非要求学生听说读写全会,关键在于培养学生兴趣。”
从台湾回来后,张特果断地提出了“主题式双语教学模式”作为丁小的突破口。
这是一种怎样的模式呢?我们以一节课《风筝》为例。
首先,由英语老师带孩子进入风筝的世界,选出四种经典的风筝:a swallow kite(燕子风筝)、a butterfly kite(蝴蝶风筝)、a fish kite(金鱼风筝)、a bee kite(蜜蜂风筝),学习短语let us fly a kite(放风筝)。接着,由数学老师以风筝的各种形状为导入点,学习各种图形:triangle(三角形)、square(正方形)、rectangle(长方形)、circular(圆形),学习图形中的规律并动手排列图形。最后美术老师用英语教学画风筝,指导学生欣赏传统经典风筝以外的现代造型风筝,了解风筝图形的对称性,最终由triangle(三角形)、square(正方形)、rectangle(长方形)、circular(圆形)引入构图,变换为spongebob(海绵宝宝)、ladybug(瓢虫)、owl(猫头鹰)、octopus(章鱼)等形式各异的风筝。
主题双语教学模式一下子打开了姑娘们创新的思维,课堂呈现渐入佳境,她们在综合备课、目标设定、承转结合,甚至语调变化、肢体动作等方面都琢磨出了一些经验。
不过,困难依然存在。
新进的双语数学教师王皞便被张特说哭了。这位对外汉语专业的女硕士被张特从教育局特批要来,予以重任,但是却迟迟进不了状态。
一次,面临一个家长双语教学开放日,张特吩咐王皞准备一个20分钟的双语数学课,教案要先审查。结果,张特第一次以“此课不是数学”为由打了回去,第二次又以“此课不是双语”为由打了回去,第三次又以“此课既不是数学,也不是双语”为由打了回去。
连遭三次打击,小姑娘终于委屈得哭了。
其实,张特有个原则,前两次问题不问细由,老师自己琢磨;如果出现了第三次,才会亲自把问题说通、说透。
事实上,这次经历让王皞获益匪浅。过程难受,心中的疑惑倒是全部点通了。
2010年9月,丁小成为南京市首个公办小学“双语教学”开课学校,双语数学、双语美术、双语音乐、双语文化、双语科学陆续全面开课,不仅得到了家长和社会一致好评,也消除了教育行政和学术界的担心和质疑。一年多来,就有十多批省内外教学考察团慕名前来观摩研讨交流。
面对这样的成绩,张特心里由衷地感谢双语教学实验研究中心这支“娘子军”:“抱歉,你们每个人都纠结过,甚至委屈过,但你们成长了,实验初战告捷,探索不止,坚持到底,也一定会成为双语教学实验的先行者和名特师!”
孩子们不想毕业
近几年,丁小一年级新招人数画了一个U型抛物线的上扬线,从几年前每年下降20%到2012年增长了200%。从生源数量和质量巨变的轨迹中可以看出,一方面,是家长们认可丁小的百年品牌;另一方面,由张义宝推动的课堂改革,大力实施的素质教育以及“生命教育”、“双语教学”、“国学经典”等扎实的项目教育尝试得到了社会的认可。
而当家长们把孩子送入丁小后,他们惊奇地发现:孩子们对上学乐此不疲,毕业班的学生不愿毕业!
——丁香花艺术节、外语口语节、昆曲社、智能机器人大赛、玄武湖环洲万米行、车辆模型大赛、DI创新思维大赛、创意科学节……丁小的学生活动可谓应有尽有,它们已经构成丁小特色、学生全面发展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镜头一】2010年3月,首届外语口语节彩排时,张义宝与毕业班老师沟通。老师告诉张特,班上有一位没有参演的学生叫蔡雨昕,练过艺术体操,但是沉迷于网络,情况很不好。
了解情况后,张特觉得可惜了,找到雨昕问她会什么节目?孩子答会彩带、球操等,但是六年来从未表演过。张特让孩子又跳了一段,效果不错。
结果,张特直接告诉雨昕:明天正演时你带磁带和服装,上去表演!
一个六年来从未获得过表演机会的女孩,终于在临毕业前获得了机会。
张特对雨昕的肯定,让这个女孩大获鼓舞,表演获得了满堂彩,也逐渐走出了青春期的困惑——“孩子们就是认校长的,校长亲手发一个奖,孩子们会记住一生的。”
毕业典礼时,张特专门为每一个毕业生颁发毕业证书。轮到雨昕时,张特问她以后要考什么学校?雨昕自信地答:“清华!”
【镜头二】张义宝到校后,学校策划成立了学生社团34个,包括三模、书法、街舞、象棋、小主持人等等。
一天,一位家长气冲冲地给张特打了一个电话:孩子受打击了,孩子练过拉丁舞,想报街舞社,但是迟到了,老师不让报。现在孩子很难过,饭都不吃了!
张特一听,马上承认错误:老师不对!
接着,张特和这位家长约定,不要和孩子讲明,只叫这个孩子来找校长。
孩子来了。张特对他说:“你是不是拉丁舞特别棒啊!”
孩子说是,马上就表演了一个。
张特有些夸张地说:“好啊!这么好的基础,我现在就把你带到老师那里报名!”
见到老师后,张特把孩子隆重地交了过去:“这是个好苗子,你要好好培养。”
——“我要让孩子明白,不要因为一次挫折就放弃,成功是需要争取的。”
几天后,家长发来短信:“张特校长,谢谢!!”
2009年11月,2010年4月,为了筹集善款帮助丁小五(2)班患有皮肤T细胞淋巴瘤的刘毅同学,张特组织了两次公益捐助活动。南京钟山昆曲社也被善举感动,老艺术家们纷纷献艺义演,为小刘毅募捐。
当活动结束后,老艺术家们也找到张特说出了自己的困难:昆曲没有人唱了,我们几个老家伙一走,谁来继承江苏的文化瑰宝?
言下之意,老艺术家们希望丁小能够开设昆曲课,他们愿意免费传授。
面对这些事实上已经屡被拒绝的艺术家,张特一口便应承了——因为孩子们一定喜欢!
回到学校后,张特立即布置大队辅导员陈丽丽与音乐老师,成立昆曲社团,并亲自动员,报名人数果然可观。学校又开始筹备昆曲课,以昆歌的形式在全校普及昆曲特色教学,特聘了季字辈的昆曲传人吴美玉、王建玲、徐立梅等老艺术家和昆曲老戏迷进行昆曲社团的教学和《游园》等经典剧目的排演。
2011年10月,丁小昆曲合唱团被邀前往“第九届世界名城会暨第五届中国南京文化产业交易会”参加表演。
这一表演震惊四座,与会领导已经许久未见某一个小学表演昆曲艺术了。
时任南京市委书记的朱善璐专门来看望孩子们,孩子们大方地表演了一曲《我是奥运娃》。书记听了,马上请孩子们回去把这首昆歌改成“我是青奥娃”,并表示“准备好这首歌,准备唱青奥(2014年南京青奥会),罗格主席要是来,我请他到你们的学校去!”
——唱昆曲,讲外语。丁家桥小学打响了名号。
2012年4月,又一个喜讯传来。丁家桥小学四名平均年龄只有十岁的学生胡鸣宇、吴博宇、梅明睿、邓佳禾,以破世界纪录的成绩,在美国获得了国际家用机器人灭火大赛初级套装组和初级改装组冠军!
这是中国小学生的第一个冠军!
在丁小的全新校区里,张特已经把整个一层教学楼规划为智能机器人活动实验室,相关普及化校本课程已经进入开发阶段——“丁小这几年课堂活、活动多、创意新,颁奖典礼每次都是三小时盛典,六年级的毕业典礼都是四小时到半天。”
可以想象的是,丁小的孩子们更不想毕业了。
百年后的归省
在采访临近结束时,记者见到了刚刚为丁小带来世界冠军的机器人项目指导教师刘玉涛。
这是一位80后教师,是工人新村小学过来的老师,言行间散发着一种自信与坦然。
张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刘玉涛时的场景,那是一年前的一个炎热的中午,他正带着学生,在不通风的活动室里大汗淋淋地和孩子们忘我地进行着实验。正是冲着这股拼搏劲和狠劲,张特马上吩咐校办为活动室配备了空调,买了一桶纯净水。
加上之后的几次接触,刘玉涛从此对张特钦佩有加。对他来说,张特不仅仅是为他带来了空调,购置了一桶水,张特更从心底支持他的项目,理解他与孩子们的爱好。智能机器人带给了他们成长与快乐,也带来了自豪与激情。
临近去美国参赛时,尽管张特坚持不要求成绩,刘玉涛仍向全校承诺,要以破世界纪录的成绩带回冠军。为此,他和队员们已经在只有几平米的板房实验室里苦干了半年。
因为,刘玉涛与孩子们立下了决心:要为百年丁小带来荣光。
今天,像刘玉涛老师这样,以百年荣耀为己任的丁小教师已经不胜枚举,打造特色学校的阶段性任务已经在他们手中完成。2012年11月10日,丁小也将举行名副其实的110周年校庆。
临近截稿时,记者获悉,丁家桥小学与南京大学(其前身为国立中央大学)的沟通取得进展,丁家桥回归母校,更名为南京大学附属小学的日子,似乎已经不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