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新闻”与“山鲁佐德”现象】中国武术伪现象

　　近年来，随着新闻事业的不断发展，新闻媒体之间的竞争日趋激烈，新闻从业人员所面临的压力越来越大。在巨大的压力之下，新闻战线一方面涌现了许多优秀的记者，产生了一批优秀甚至伟大的作品；但另一方面，某些记者由于种种原因，其“急就章”下的一些新闻作品，要么夸大新闻事实拔高新闻价值；要么为了使作品血肉丰满，编造细节甚至非常生动的细节（多在人物通讯中）；要么张冠李戴，转移新闻事件发生的场景和条件。凡此种种，本人均以为属于“伪新闻”之范围。但“伪新闻”不完全是假新闻，就像一棵树，新闻的主体是树干，如果只有树干，树是光秃秃的，不算是一道好风景。要把一篇新闻作品像一棵树一样打扮得缤纷有致，让人喜爱甚至爱不释手，就得花一番功夫，就得加上或者说伪饰一些好看的叶子，这些叶子可能无损于树干，但它也起到了不小的作用，可以使那棵树显得枝繁叶茂，可以使一篇本来干巴无味甚至难以出笼的新闻作品变得生机勃勃了。伪新闻往往比假新闻看起来更像新闻，或者说不容易察觉它是一种假新闻、伪装得像一种真新闻，几可乱真。
　　众所周知，山鲁佐德可能是古今中外最会讲故事的人。《一千零一夜》中，机智勇敢的山鲁佐德正是利用故事的魅力，从暴君的屠刀下救下了一个个无辜的少女和她自己。而当下，我们的记者讲故事不会有山鲁佐德那么大的压力，大概不会有生命之虞，但他们讲故事的能力也不会亚于山鲁佐德，只不过山鲁佐德可以天马行空讲得天花乱坠，不用顾忌什么“真实性”之类，而记者们的讲述更加巧妙更加隐忍，不着痕迹，所以在某种意义上来看，他们比山鲁佐德更加高明。因为他们都比山鲁佐德受过良好的教育，大都是新闻系中文系的高材生，即使是其他专业的，大概当年也是个文学爱好者，都有着比较好的文学功底，都有很好的讲故事的功力，所以他们以新闻手法讲的各种故事更加逼真更加动人，而“欺骗性”更大，“上当”者更多。如此看来，山鲁佐德只是忽悠了一个人；他们则是忽悠成千上万的读者。两相比较，后者危害更大。
　　因之，在每天的读报工作中，我对媒体上刊发的各种精彩的故事常怀一份警惕，细品之下，往往觉得许多华章经不起仔细推敲，那些对我讲故事的人都躲在报纸后面，但我能看到他们的脸和狡黠的神情，他们也许感动了读者，却感动不了我。他们过多的小说语言和讲故事的天性，让我觉得新闻在当下离“真实性”离“本事”有越来越远的趋势。我每天都能在报章中看一个一个的“山鲁佐德”在津津有味地为读者讲故事，每天都有故事大王。
　　无需统计，当下各种各样的“伪新闻”仍在大量繁殖，且有泛滥之势。诚然，这种大量每日可见的新闻，一般的读者是看不出来的，感觉不到的，因为它不影响整个新闻的真实，只是在细节和分支上对新闻作品产生影响。然而，长此以往，其对新闻真实性的破坏和对新闻事业的发展还是十分有害的。
　　无疑，当下新闻出现“泛文学化”倾向，必须警惕。
　　一、“本事”与“故事”
　　新闻记录“本事”，无限去接近事实真相，虽然不可能百分之百地呈现，但会以最大限度去接近；而“故事”已经进入创作状态，不再是客观事实，也就是说不再是“本事”。
　　人类生活一开始，只要它是动态的，就总会有事情发生。事情是指原初的事件。因此，我们可以将“事情”换成另一个概念：本事。
　　我们可以将“本事”定义为：顺时序发生的一个又一个事件，它既指人类社会内部发生的事件，也指人类所看到的在自然界发生的事件，还指自然界与人类社会交汇时所发生的事件。我们在此使用“本事”而不是使用“故事”这个概念，是因为通常所说的“生活中天天发生着故事”，而我们认为故事已进入“创作”状态，不再是客观现实。
　　“本事”与“故事”不同，但本事变成故事，在转眼之间。一个人偶遇一场火灾，有人伤亡，你是一个目击者，亲眼看见了这一事件的发生。当你一转身离开这个现场，对他人去复述这一事件的时候，你实际上在讲一个故事。因为你只是凭一种记忆、一种印象在呈现这一事件，而你的记忆与印象是根本无法做到与本事完全重叠的——你已不自觉地在对“本事”作一种弱化或者强调的处理。甚至可以说，最能反映真实场景的电视台记者实况报道，也不可能复述“本事”。你面对现场时，是一个目击者；你一转身，你就是一个说故事的人，还有可能是一个故事大王。因为对人类而言，现实中发生的只有故事，没有“本事”。对那场火灾，你的所谓复述，已经是一次创作，而复述者转身去面对又一个受述者，又是一次二度创作。你丢掉了许多给予你的信息，而又根据当时自己的心理、心情与想象给这场火灾事件增添了许多信息。你更多地在复述这场火灾应该是什么样子，而不是实际上是什么样子。也许那场火灾并不十分惨烈，但由于讲述时出于效果的需要将它描述得十分惨烈。而受述者的不同还会使同一个讲述者将这场火灾讲成各种样子。如果你是一个中年男性，受述者是一个柔弱少女，你会因少女流露出的恐惧神情获得快意，而将这场火灾讲得细节生动，渲染得更加血肉模糊；如果你面对一个听觉失灵的老者，你会以简短的语言，勉强地应付了事；如果面对的是一个孩子，你就会因为不让孩子恐惧，而轻描淡写地讲述为一场无足轻重的小事故……有一千个讲述者，就会有一千种火灾；有一千个受述者，又会增加一千种火灾。然后是第二轮的受述者变成讲述者去进行第三轮的讲述活动……这种无止境的讲述，到了后来可能完全失真，与“本事”相差越来越远，甚至完全与“本事”风马牛不相及。从这个意义上讲，在日常状态里，我们永远读不到真实的记录，我们都只是一个说故事的人。
　　二、对“本事”篡改的必然性
　　对本事的篡改，也许是有意的，也许是无意的，但不管有意无意，篡改是必然的。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个人经验的不自觉介入。每个人都有个人经验，每个人的个人经验千差万别，面对“本事”的时候，这些个人经验都会得到展示，对“本事”进行篡改使之变异。当第一个人看见火灾时，他感觉到的火灾因为个人经验的不同，实际上与同样是目击者的其他人相比，是很不一样的。当他向人复述这件事时，个人经验会不自觉地带入，在后来的复述流传中，很多的个人经验被带入，那场火灾一次一次被篡改，甚至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