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海岛快乐兵_海岛兵:寂寞中的美丽
流泪的“刽子手” 还没有上岛前,陪同我的新闻干事汪彪将我悄悄拉至一旁:“窦记者,真不好意思,在我们这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谁上岛都要带些蔬菜上去,你看,我们是不是也带点?”
当踏上这个只有2.76平方公里的小岛时,我才真正意识到这条规矩的意义。
这里远离大陆40海里,荒无人烟,终日听不到鸡鸣犬吠,27人的观通站成了这岛上的清一色的男性家族。
这里种不了蔬菜,米菜油盐得靠渔船每周补给一次,若遇上台风或大浪,渔船靠不了岛,十天半月,天天吃粉丝、海带、喝酱油汤便是常事了。
日子久了,岛上的兵们便想出了不少点子:开始是一挎包一挎包地从大陆
上背回泥土,倒在石缝里,种菜。怎奈岛上吹过的风都是咸的,菜芽刚昌出尖就被海风吹死了。种菜不行就养鸡,谁知,岛上那些兔子般大小的老鼠竟发现了新大陆,同官兵们开战,夺鸡,尽管官兵们日夜为鸡站岗放哨,可一年到头,从鼠口里逃生的鸡,也就只够他们喝一碗鸣汤。
养鸡不行,他们便养起了猪、牛。
猪和牛倒好养,在岛上不需猪圈和牛栏,更不用专人管理。到了吃食的时间,军营是他们的唯一去处,猪、牛同人一样怕寂寞。
这些猪牛平日里总喜欢往战士圈里“拱”,和战士们打在一起。战士们也喜欢它们一道满岛上逛,活泛一点的战士还爱骑在牛背上。有不少官兵还非常有心地给自己偏爱的猪或牛起个什么“肥肥”“小王子”一类的名字,猪牛倒成了他们的伙伴。
这下可好,到了宰杀的时候,官兵们谁也舍不得。岛兵们开了个全体大会,定了“法律”,规定了一个宰杀的前提条件:“须到非宰杀不可的时候才能进行、必须是关键时刻。”有了这前提条件的保护,岛上的猪,肥肥的,像小牛:牛壮壮的,像小象。但总有“非宰杀不可的时候。”
猪肥牛壮,大陆上用的宰杀工具已经不起作用了。
站里就给上级拍了封电报,请示使用武器。以后,站里自然每年多了数发用于射杀猪牛的子弹。
谁来做枪手呢?战士们都说:“这是刽子手,我不干。”结果只能由岛上最高行政长官——站长狠下心来,做了“刽子手”。
在岛上已经呆了17年的“老海岛”、现任站长张锦平对此深有体会。岛上站长这官什么都好做,就是“枪手”难当。在你端枪瞄准扣动扳机那一瞬,其他官兵向你射来的“仇恨的目光”会让你的手发抖,而你即将要夺去生命的那个它的眼神,更会让你心如刀绞。
那次,为了招待远道而来的上级工作组,张锦平把枪瞄准了那个最听话、最漂亮的名叫“露丝”的牛。记得当初给它起名字时,他几宿都没睡觉,翻遍了“岛上图书馆”,最后才在那本外国名著里找到这个挺洋、挺俊的名字,他觉得它和书中的她极象,属于温顺型的。
枪响了,鲜血从“露丝”的脖子下面涌了出来。不知是他的手抖,还是子弹没打中要害处,“露丝”没有倒下,反而坚强地站着,没有嗷叫,没有跑开,更没有反抗,只把头转向张锦平这位“枪手”。
张锦平的手软了,他看见了“露丝”的两只大眼睛,看见了它大串大串的眼泪如雨而下,看见了它眼底深处的眷恋。张锦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扔下枪扑向“露丝”。张锦平哭了,所有在场的人都哭了。
从此,在这个岛上的奉献者的名册里,又多了一长串“露丝”这样的名字。
雾岛阳光浴
这个岛远离大陆,濒临公海。
岛上的兵称它“543”,这不是军事代号,而是指一年中有5个月起浓雾、3个月刮台风、4个月降暴雨。
50年代,部队进驻海岛时,住的要么是石头砌起来的又矮又暗、极难透气的石屋,要么是潮湿无光的山洞。现在,除了个别班、排仍住在防空洞里,大部分部队已经住上了明亮宽敞的二层楼。尽管如此,由于海岛气候条件恶劣,变化无常,海岛部队官兵的生活仍是困难重重。
有人说:“从岛上下来的官兵,如果没得过风湿病、关节炎,皮肤病,那他准是个机器人,或者是八辈祖宗积了善德,保了他。”话虽说得绝了点,但却是真的。
我们爬上山顶营区的时候,正赶上雾季。来迎接我们的部队副教导员崔胜龙说,雾季是最难受的,阳光不常见到,换洗的衣服在关紧门窗的屋里要十几天才能闷干。
以后的一个多星期里,我真切地体验着这雾季的“难受劲”。
在北京呆久了,会时常因气候干燥得让人难受而冷不丁地甩上一句骂娘的话。没成想,真到了这个空气潮湿的地方,心里的滋味真觉得比蹲监狱还难受。
新的被褥湿湿的,板结得有点儿沉,扑鼻的是带有霉味的湿漉漉的气体。漂亮的军官蚊帐在这里只能算是一个装饰,雾季里连蚊子都飞不起来。门窗关得很紧,就这样,雾还是像幽灵一样,无孔不入,钻进来,把整个房间弄得阴沉沉的,压得你胸口闷得难受。早晨起来一开门,雾裹夹着雨点就会重重地砸在你的脸上、身上。
雾季的海岛,住在楼下的官兵就比楼上的多一分辛苦。一觉醒来,地上会生出许多豌豆大的水珠,密密麻麻。鞋之类的物件头天晚上就放在了床下用铁丝系着的悬空板上,这时,本周的小值日会赶在大伙起床前,把水珠用竹帚扫出屋外,嘿,足足有几瓢。
走进官兵的宿舍,你会发现他们比大陆上的战士多有一个衣柜,多几套衣服、几双鞋。雾季里,阳光难得一见,官兵们换洗的衣服只好委屈地关在屋里“闷”,洗一套闷一套,等到没有换的衣服了,就得把半干的衣服穿上,让体温来“烘”干。
这还不算,没有阳光,屋里和屋外就没有多大区别,因为潮湿,身上老是黏糊糊的,那种难受劲就甭提了。头两天,营里安排陪我的文书小张还在中午和晚上带我去洗澡间,名为冲凉实为冲黏。后来我发现官兵们只能在晚上很短的时间内做简单地冲擦,于是就问小张:“你们不觉得难受吗?”“习惯了,另外今年特别,已经5个月没下雨了,岛上的淡水不能不节省着用。不过,水再紧,都要保证上级机关领导。这是岛上的规定,营长不让说。”
要知道,淡水在这个岛上,是多么地可贵。
第二天,我非常自觉地“要求”营领导取消给我的特殊生活待遇。
一天中午,小张兴冲冲地跑进来,不等我开口就拉着我向外跑:“窦记者,快,到山下去。”原来,漫长的雾季里也会出现雾淡的日子,阳光透过漂浮的雾纱,洒落下来,这时,营连领导就会命令官兵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阳光地带,尽情洗阳光浴。当晚,查铺的领导准能发现一些战士的嘴角仍挂着满足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