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俊仁【马俊仁江湖已老人何以堪】
现在,想见到马俊仁,只能在一些有关藏獒的活动上碰碰运气。 马俊仁先生婉拒了《人物》的采访,在电话里,他说:我退休了,不想被任何事情打扰。 在抵达大连的第二天,我拜托一位与马俊仁相熟的朋友再次沟通,还是婉拒。他同这位朋友说:“现在,我只想养好藏獒,远离是非,当年有些事情,说不清。让我安享晚年吧。”
2004年从辽宁省体委退休后,他绝少再提中长跑,也逐渐消失在公众视野里。2004年和2008年两届奥运会,都有电视台请他做嘉宾点评,他怕管不住自己的嘴,“有些人本来看我就不顺眼,我再火上浇油,那不是主动给人添话柄吗?”
大连风景
在大连,马俊仁仍旧是这个城市最令人记忆深刻的人物之一,寻找他的痕迹并不困难:在大连开发区,他漂亮的别墅倚在沿海的黄金地段,大门紧锁,外人难以靠近;辽宁省田径训练基地是他一手建立的,这座基地拥有全国最好的田径配套设施,刚刚送走参加伦敦奥运会的中国国家田径队队员。
随便在街上询问一个大连人:辽宁省田径基地在哪儿?他们茫然摇头。换问:马家军基地在哪儿?他们会清楚地指明方向——在《人物》记者所下榻的酒店,马家军训练基地和大连金石滩都是重点推荐的旅游最点,即使马俊仁在8年前,就已经退休了。
辽宁省田径中长跑队依旧有他的影子。昔目的弟子刘东在这里做过教练。当年,她和马俊仁矛盾最深,1993年离队,后在马俊仁的召唤下,又回到省队担任教练。
“我们和马指导的关系很复杂,就像矛和盾,有攻有守,有矛盾。但我相信,在他心里,一定是想把这群弟子都安排好。”刘东对《人物》记者说。接受采访的前一天,她刚下飞机。5年前,她远嫁西班牙,存那里又重新开始跑步。
刘东每年回国都会看望马俊仁,即使和他关系看似最僵的弟子王军霞,也和马俊仁保持联系。在前不久接受电视采访时,王军霞说:“我从来都不否认,没有马俊仁,就没有我的冠军。我感谢他。”
有些恩怨过去太久,当事双方早已能平静理智地回望过往。但还有些阴云笼罩在上空,现在,当一些父母听说孩子被选进省队练长跑时,下意识地问:是马家军吗?我们不去,那里太可怕。
另一个细节也很有趣,前几天,辽宁省田径训练基地把门口那对“重振马家军雄风,再创中长跑辉煌”的牌子悄悄摘了下来,那是马俊仁最得意时,大连市长**来亲笔题词赠送的。
“那绝对是毫无人性的”
马俊仁的神话始于20年前,那时中国运动员还从来没有在世界田径大赛上夺得任何一次冠军。在斯图加特第四届世界田径锦标赛上,马家军的5个队员拿到了3枚金牌、1枚银牌和1枚铜牌。
此前,马俊仁是辽宁鞍山的体育老师,带队成绩不错,进入省队。在基层,他训练以“狠”著称,队员一天练两个马拉松;他爱给队员熬药,同僚们讥讽他“就是一个熬药的”。
上世纪90年代,马家军崛起,这位农村体育老师迅速被视为神奇教头。每场比赛,他嘴角常带着嘲讽的微笑和白色唾沫,右手掐着一只秒表,在看台上发出奇怪的喊叫。
如果评选中国体育史上最富争议的人物,马俊仁一定高居榜首。他一边高喊为国争光,一边毫利必争,在队里时,曾有队员指责他扣下奖金;他爱说大话,各种报告会上自信满满,叙事宏大但言之无物。但他专注执着,极为敬业。
马俊仁曾经的下属王时忠告诉《人物》记者:“没有人能像马俊仁一样,将训练基地当成家。抛家舍业,追求完美。”
他治队严酷,喜欢顺从型队员,哪怕成绩不好,只要听话,就能得到机会。有人曾见他将一个队员绑起来打,杀一儆百。
“那绝对是毫无人性的。”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告诉《人物》记者。
马俊仁崛起于一个特殊的年代。最兴盛时,他是国家英雄,时代楷模。当年的大连市长**来非常欣赏马家军,在马家军兵变后公开支持马。薄的儿子薄瓜瓜经常在秘书的陪同下去马家军基地玩耍。
人们也不愿意撕破一些连马俊仁自己都难以自圆其说的谎言。那个年代,马俊仁的利益和国家利益高度统一。中国在为第一次申奥做准备,中国也需要马家军。
在1994年,王军霞出走后,马俊仁又迅速从神坛陨落,成为媒体记者笔下“任意妄为的暴君,欺世盗名的骗子,不择手段的贪名图利分子”。
1998年,作家赵瑜的《马家军调查》在《中国作家》整本独卷发表,该书披露了当年红极一时的马家军诸多不为外界所知的秘闻,人们看到一个真实的、褪去光环的马家军,这本书也成为中国体育报道史上最具轰动性的作品之一。然而,发表的《马家军调查》却是一个“残本”,原文第14章因某种更敏感的原因被编辑全部拿掉。
这就像一个转折,他再也没带出象王军霞那样的世界冠军。
獒主马俊仁
现在,想见到马俊仁,只能在一些有关藏獒的活动上碰碰运气。退休后,他专业养藏獒。最初把养殖场开到北京大兴,128只藏獒,员工统一身着印有“马家军”三个字的工作服。他最钟爱一只叫“小王子”的藏獒,自己估价4000万人民币。
在一次藏獒博览会上,他带着“小王子”露面。当时,有媒体报道:“小王子”懒洋洋地躺在笼子里,马俊仁嘀咕了一句,“没男人味儿。”然后将铁笼打开,托起“小王子”的脑袋:“别给我丢人!”伴随着一声狮吼,马俊仁关上铁笼乐了:“男子汉!”
马俊仁喜欢藏獒,他觉得这个狗种刚强忠诚,是男人就该“养藏獒”。与他过往带队的风格一样,他养狗也要冲出国门:“我要让外国人看看中国人能不能养出纯种的藏獒。我认为,这同样是为国争光。”
这两年,也许因为藏獒行市没有预想中那么好,马俊仁把狗场从北京搬到大连市附近的瓦房店。他行踪飘忽不定,经常全国各地选种。
“他很少去西藏,最远一次在青海玉树买了3只藏獒。”王占魁告诉《人物》记者,他是河南郑州人,被誉为“中国藏獒第一人”。从玉树买回藏獒后,马俊仁立刻赶往郑州,让他鉴定狗种。
因为马俊仁的知名度,2003年成立的中国藏獒俱乐部推举他做主席。每次他带藏獒参展,都会吸引媒体蜂拥采访。
他生意头脑极好。带马家军时,一只集市上看到的猴子从西部带回东北,价格翻了一番;上世纪90年代初,倒卖君子兰小赚一笔;带马家军时,他曾领着一群外国记者探访基地,当众表演杀龟取血,宣传龟血是他夺得世界冠军的秘方——风靡全国的中华鳖精就这样隆重登场。
马俊仁的藏獒在圈内价格很高,每卖出一只他净赚十几万高至上百万,他的公狗为母狗配种,单次收费2万元。他曾以1000万的价格,将一只藏獒卖去上海,是圈内著名的“大宗交易”。
王占魁告诉《人物》记者,“老马是东北人,敢说爱说,进这个圈子后,利用名人效应将藏獒的价格很快炒起来。10年前,一只藏獒卖3万-5万,现在是几十万、几百万,价格翻了数十倍。他见多识广又有钱,在这个圈子里玩得挺大的”。这些年,有不少藏獒圈内人诟病马俊仁将狗当作商品,不断炒作抬价,但王占魁认为“不管咋样,他让这门生意火起来了”。
“老马,绝对是个聪明人。”几乎所有认识马俊仁的人,都不否认这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