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亮的近义词_响亮的喷嚏
1 早晨的雾有些暧昧。村落若隐若现,古树模模糊糊,就连公路上的人影也显得鬼鬼祟祟,一看就觉得要发生故事。 事实上,故事说来就来了。 最先发现这稀奇事的是一个叫福贵的老汉。
福贵老汉和往常一样,喜欢早起。福贵老汉起来后,不可能像城里人一样跑步做操划拉太极拳。他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抱着膀子,到自家田里地里转转,听听蛙鸣,听听鸟叫,听听自家地里的庄稼在隔夜露水滋味下嘎吱嘎吱拔节的声音。可是,这天早晨福贵老汉走出红山乡那窄窄的乡场,就让前面公路上响亮的喷嚏吓了一跳:啊——嚏——!
这个时候,整个乡场还处于睡梦状态,那喷嚏在静寂的原野就显得无比的清脆和嘹亮。
福贵老汉的目光随着那清脆的喷嚏声搜寻过去,公路上有十几条模糊的人影。日怪,大清早做法事咋没锣鼓的声响哩?
福贵老汉这样想着的时候,强烈的好奇心已经让他走到了公路上。可是,求证的结果更是让老汉摸头不着脑:这哪里是大仙在做法事?鬼鬼祟祟的人影,是乡政府大院的干部,一个个挥舞着扫把,呼着热气刷啦啦啦扫公路哩!福贵老汉眨巴着推满眼屎的小眼睛,脑子里怎么也想不明白:乡政府这帮家伙没毬事干了,一大早扫那**公路干啥?!
对这一重大发现,福贵老汉抱着膀子研究了好一阵,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福贵老汉已经没有再往前走的兴致,怏怏地顺着原路慢慢折回来,逢人就在传播这条让人啼笑皆非的消息,希望有高人能够点破其中的谜团。很快,这条重大新闻就在村里发酵,随着渐渐散去的晨雾迅速漫延开来。
这正是秋收过后难得的农闲时节。乡场上青壮年打工的打工,外出的外出,偶尔有几个年轻汉子,这个时候都在床上搂着老婆睡觉。可是,窄窄的乡场上出了这种稀奇事,门外窗外很快就有了叽叽喳喳的声音,甚至有人在大呼小叫,哪里还容得人蒙着被子睡大觉?
一会儿工夫,公路边就有了一溜人。乡场上逢单日赶场的下午,才有个老汉懒洋洋地在街面上划拉几下。那份象征性的工作,也就使得乡场上经常垃圾遍地,尘土飞扬,让人走路的时候不得不高度警惕,一不小心就会踩在牲畜的粪便上,腐烂的菜帮子上,或死耗子身上。讲文明树新风除四害要扫也该扫大街嘛,怎么会白浪费资源扫起公路来了?看稀奇的人或蹲或站,对公路上挥舞着扫把的人指指点点,啧啧有声:
乖乖,一大早就在学雷锋?!
学卵的雷锋,几爷子打牌输了,罚扫的……
瞎说,八成是几个龟儿的夜宵吃多了不消化,这个时候还在找地方消饱胀哟!
看稀奇的人一个个睡眼惺忪,眼角堆满眼屎,头发乱得像鸡窝,但民主气氛非常浓,嘻嘻哈哈,争论不休。虽然无法得出一个统一的结论,但大家都有发表话题的自由,甚至还有人粗着嗓子喊:
刘乡长,乡场背后比这里还脏,要扫也要先扫那点麻,搞个卵哟!
刘乡长,我们门前那一段也糟糕得很,你们派几个人去扫扫,不要忘了那点也是你的地盘啊!
看稀奇的人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刘乡长还没来得及搭腔,扬扬头,脖子一伸:啊——嚏——!啊——嚏!!
刘乡长鼻炎很严重,遇上冷空气一激,喷嚏一个连一个。刘乡长掏出手纸擦擦鼻子,轰麻雀一样挥着手,拖着厚重的鼻音说:
滚滚滚,都给老子滚回去!热被窝不钻,跑到这儿凑**热闹?!
轰的一声,看稀奇的人提起裤子迅速往后退了几步,又鸟雀一样蹲在那儿不走了。
扫公路的都是乡上的干部。大家埋着头,唰——,唰——,只顾专心致志地清扫着路面。平时干点别的,大家还有说有笑,带荤的段子一段接一段,但一大清早就让刘乡长催起来扫公路,一个个心里都觉得不舒服。
其实,乡长刘长索心里更不好受。都说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穿也穿不过,理也理不伸,即使穿过去,印象也不深。如今税费改革,粮食直补,连老母猪都吃上了低保。虽说少了免收农业税的矛盾,但产业发展,企业增收,沟渠整治,村道建设,厂社纠纷,社会稳定……乡政府人少事多,一天下来就像被抽了筋一样难受,这个时候谁不想多在床上多迷糊几分钟?可是,县上安排了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要求各乡一早把过境路周围的环境收拾干净。说起来,红山乡辖区内凸凹不平的路段没什么大碍,偏偏公路改道后和乡场擦肩而过,紧靠街口这一段车来人往,每天都有放养的牲畜从这里经过,垃圾遍地,蚊蝇满天飞,实在待不得客。说起来,这段路确实该清扫,但这种面子工程做起来就觉得特别窝火。问题是再窝囊又有啥办法呢?什么都是政府一把手工程,什么都是问责制,什么都是一票否决。他娘的,这乡官的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
笑声还没过,又一出好戏悄悄开场。
那是乡场上的哑巴,公路上再热闹,哑巴因为交流上的障碍,也不可能和那些人挤在一起,行使他的民主权利。哑巴有一个重要职责,就是每天替哥哥嫂嫂放那6头牛和48只羊。就在人们都去看稀奇的时候,他的牛啊羊啊早吵着叫着盼望主人赶着他们上山了。就在看稀奇的人们争论不休的时候,哑巴赶着那一群畜牲,慢悠悠地从乡场上过来了。
哞哞哞——,咩咩咩——!牛啊羊啊呼爹唤娘,前呼后拥,一路撒着欢。糟糕的是,出栏的牲畜争着撒开蹄子,只管把憋了一夜的屎啊尿啊一古脑地排泄在公路上。
哑巴和那群畜牲的莽撞行为显然不合适宜。扫公路的人气极了,顾不得捂住口鼻,一个个舞着扫把对着那些畜牲连吼带吓,撵得牛啊羊啊夹着尾巴落荒而逃。哑巴对这些扛着扫把龇牙咧嘴的人非常愤慨,可是毫无办法,只得连比带划去招呼他的牛和羊。
看稀奇的人笑得更欢了。
在这一幕闹剧中,有两个人的心理完全不一样。
一个暗暗着急:事情要糟!
一个暗暗高兴:这下好了!
2
说糟的是红山乡的乡长刘长索。昨天刘乡长专程到县上开会,说今天省上有一个大人物要从这里路过,要求各乡必须做好两件事:一是清理辖区内公路沿线的环境卫生;二是做好稳定工作,严防有人拦路缠访。刘乡长领受任务,连夜赶回来,心里七上八下,昨天晚上一夜没睡好。任务安排得急,在这农闲时节,青壮年都外出打工去了,连夜找人突击已经不可能,再说要是把风放出去,弄不好还会惹出麻烦来。因此,刘乡长只得一大早把政府大院的人催起来突击卫生。问题是这公路一清扫,不是明摆着给人通风报信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