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风不再]威风

　　在上篇中,我们大致回顾了坦克是如何从历史中走来,并凭借防护、火力和机动三要素的平衡从而一步步走上陆地战场的神坛,那么本篇我们将重点探讨,在未来战场中坦克为什么会被逐步地边缘化。在谈坦克之前,我们还是首先看一下现代战场的特点。
　　
　　信息是战场最重要的纽带
　　
　　在二战及以前的战争中,战争机器的各个组成部分还是互相独立的,步兵、骑兵、坦克、军舰、战机等,都是一个个依赖自身系统内的传感器和信息传递机制的信息-火力环,要让这些单元组成一支完整的军队,它们互相之间的信息联系主要依靠两种方式。
　　第一种是即时性或准即时性的信息传递方式,也就是语音、锣鼓、旗语、无线电语音通信,以及书信和电报等。“鸣金收兵”恐怕是读者耳熟能详的成语,在一个方圆几里或十几里喊杀震天的战场,主帅要让己方各级兵将立即知道是继续进攻还是撤退,锣鼓号角无疑是最快捷的信息传递方式。而要让分兵行动的部将了解新的作战计划就要依赖书信了,拿破仑的将领们就经常头疼于这个军事天才的笔迹,格鲁西一直没能得到拿破仑的指示而自身又缺乏主动性,是造成滑铁卢战败的直接原因。
　　第二种则是预存的信息机制,也就是部队的编制、在训练时达成的默契、预先下达的作战任务等。在以语音、锣鼓和旗语为中、近距离即时性信息传递手段,及以书信为远距离信息传送手段的中古时代,这种预存信息机制往往决定一场战役或战争的胜败。因为即时性信息传递手段所能传递的信息量太少、误差较大,如果部队本身不是训练有素、指挥官富有主动性、各部队之间富于信任和默契的话,想达成战场配合将极其困难,部队也很容易因为错误信息的放大而迅速崩溃。典型如中国古代的“淝水之战”,庞大的前秦军队在前线部队后撤时因为没有获得准确的信息,以为是前军败退,再加上敌军的鼓噪而丧失信心,竟然不战而败。可以想象,如果基层指挥官人手一部步话机还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么?因此,信息是战场的纽带,谁的纽带越强,谁的部队就越牢固、强大。
　　20世纪上半叶的战争一再证明,谁能在第一种,也就是即时性信息传递工具上占据技术优势,谁就能最大限度地组织和整合自己的战争机器,最大限度地运用自己的战力,从而在战争中取得主动。比如前苏联空军的犬部分战机在苏、德战争初期都没有无线电设备,空战中显得极其被动,到后期大量装备了美、英援助的无线电设备,战力得到了极大提高,从而可以组织更为庞大、高效的空中作战行动。整个军事组织中的组成单元都能获得及时的战场信息,才能够做到在合适的时机出现在合适的位置,从而将武力集中投送到敌人最脆弱的部位,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再比如二战时期的炮兵作战,美军由于在信息的传递和组织上具有技术优势,因此可以做到TOT,也就是“同时弹着战术”。通过这个战术,可以使得几个炮兵连的火炮第一发炮弹就是效力射,各个炮兵连的炮弹同时着地形成覆盖,从而达到最大的火力奇袭效果。这样做虽然好处巨大,但却很不容易做到,因为这需要各级炮兵单位与上级之间、炮兵单位互相之间具有通畅的信息联络和熟练的技战术能力。二战时期,苏军之所以习惯将炮兵编成尽可能大的编制,在某场战役开始阶段投入尽可能大规模的炮兵部队,很大程度是因为苏军在当时由于装备和训练的诸多原因无法做到如美军TOT那样灵活准确的火力,必须以数量来保证基本的火力效果。
　　
　　新军事巨人
　　
　　在动画和电影《变形金刚》中,有一种组合式的巨无霸,它是由多个体组成一个巨型金刚,威力巨大。当然,现实生活中单纯把5辆坦克捆到一块并不能产生5倍的战斗力。要想做到将局部综合成更强大的整体,必须在信息流、物质流和能量流三大体系上都有相应的机制,才能够使这些碎片真正地组合为整体。
　　在上篇中我们已经初步论述了二战后人类的科学技术发生了一次井喷式的大发展,带动战争机器也进入了一个由量变到质变的过程。首先,我们看看21世纪的头一个十年里,新崛起的军事巨人的各个器官都进化到什么状态。
　　先看眼睛。现代军用传感器已经是一个囊括了陆、海、空、天多维、多层次的大系统。我们以美军为例,天基的传感器有“锁眼”系列光学侦察卫星、“长曲棍球”系列雷达侦察卫星、红外预警侦察卫星、电子侦察卫星等。由于卫星除了在地球静止轨道以外都不能长时间停留在战区上空,而且因为轨道高度在几百到上万公里之间,侦察区域大而相应的精度就会低。因此,信息发回后都需要一个判读与决策的过程。这些卫星主要采集的是战略级信息,除了预警卫星探测到有弹道导弹发射这样的信息可以直接用来指挥反导拦截外,暂时来说这个系统收集的信息大部分还无法达到近实时的战术用途。
　　空基的传感器体系有TR-1A侦察机、E-3预警机、E-8对地雷达探测飞机、EC-135/EC-130电子侦察飞机、“全球鹰”多频谱长航时无人侦察机、“捕食者”察打一体无人机以及其他各种层级的大小无人机和OH-58D武装侦察直升机等。这个体系是战场信息采集的主力,因为它们高度合适,可以俯瞰战场,信息精度也可以得到保证。由于不存在地球轨道卫星的返回周期问题,因此这些传感器可以针对大范围战区内的各种目标进行长时间侦察。另外,现代传感器已经不再是只偏重可见光,而是可见光、红外、雷达、电磁等各种信号都能有效探测,真正做到全天候不间断。正是有了这种三维空间内的侦察体系,技术优势一方才能做到战场的单向透明。
　　陆基的则主要有M2A3骑兵战车、“悍马”高机动车,以及其他各种车辆上的传感器等。很显然,由于身处二维平面上,陆基的传感器与敌人的接触只能是接近线性的,无法越过敌人的战线或山丘森林等对敌人进行全纵深的探测,因此在二战时期几乎是唯一手段的陆基传感器体系不再是主力。“善攻者攻于九天之上”,古人的这句话用在当代是再合适不过。现代战场能飞的武力才是强悍的武力,即使是陆军也得琢磨如何让自己的翅膀更加强健。
　　综上所述,这样一个全空域、全频谱、全天候的传感器网络,与二战时期全靠飞行员或前线侦查员的眼睛利用可见光波段进行20公里内的侦察相比,已经是翻天覆地的变化。现代战场的指挥员第一次可以及时、准确、清晰地知道“山那边”究竟是什么。
　　再看神经系统。二战后开始出现的军用数据链,到了新世纪已经成熟。美军已经全面普及了LINK-16数据链,而新的带宽更宽,保密性、抗干扰性更强的军用数据链也在加紧研制、测试和投入使用。利用数据链,传感器得来的数据可以近实时地出现在各个需要的作战平台上。这实质上已经使得他人的眼睛真正成为了自己的眼睛。我们看一个经典战例。2003年4月7日“伊拉克战争”中,一架美国B-1B战略轰炸机在战区上 空飞行,忽然有新目标出现,E-3预警机将得到的目标信息通过数据链直接传递给B-1B,B-1B直接加速飞到目标上空投下“杰达姆”GPS制导炸弹,之后E-3又将在巴格达以北发现的新目标信息传递给轰炸机……就这样在十几分钟内连续打击了两处突然出现的目标。这在过去是完全不可想象的。因为按照过去的信息传递模式,前线侦察系统发现目标,需要上报战区指挥官,接着通知战略空军司令部,决策交战后制定作战计划,为炸弹装定目标数据,再起飞作战,这往往就是若干小时甚至几天过去。而现在通过数据链,前线侦察力量所获取的目标信息可以近实时地出现在轰炸机的显示设备上,再结合组织模式的优化改进,一支地面特种部队发现目标后也可以直接调用一架战略轰炸机立即实施打击。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种进步是对过去作战模式的一种颠覆。
　　再看大脑。战后发展最为迅猛的就是计算机领域,运算速度每隔十几个月就翻番,以前可以塞满整间屋子的计算机还不如当代的掌上电脑计算能力强。不管是飞机、导弹甚至单兵装备里都有了芯片,它们可以对信息进行处理后再进一步传递出去。正是因为有了强大的电脑去处理日益发达的传感器体系得来的信息,我们才不会被海量信息所淹没,从而我们的大脑才得以解放去进行更为关键的战场决策。可以说,电脑是这个新军事巨人得以形成的关键条件。
　　最后我们看手足。二战结束以来,不管是轰炸机、战斗机、直升机,还是身管火炮、火箭炮等,其火力能力都有了长足的进展。比如说美军M270型227毫米火箭炮,在加装了GPS制导装置后,其火箭弹可以在飞行70公里后依旧保持米级的命中精度。而在过去,这是需要百米为单位计算的圆概率偏差。而且它还可以发射战术导弹,对几百公里范围内的大纵深目标实施精确打击。一架F-15E战斗轰炸机可以奔袭上千公里,将24枚SDB小直径GPS制导炸弹分别投掷在24个不同的小型战术目标上,作战效能百倍于二战时的战机。而且这些武器的杀伤力也日益强大,一百多公斤的SDB制导炸弹可以轻松穿透几米厚的加固混凝土工事,一枚10来公斤重的“萨达姆”末敏弹的战斗部可以击穿一百余毫米厚的坦克顶部装甲(没有什么坦克有这么厚的顶装甲),单兵使用的“标枪”反坦克导弹也是攻顶的利器,可以轻松击穿700多毫米厚的均质钢装甲。
　　面对这样的火力,对于一个战场单元而言,被发现和确定坐标就意味着死亡来临。即使是战场上防护能力最强的主战坦克,单靠传统的加强前面脸颊上的两块装甲早就不堪一击,必须结合其他的被动和主动防护技术,否则连基本的安全也无法保障。当然,最好的防御手段还是先敌发现、先敌开火、先敌摧毁,如果你能比敌人看得更远、看得更清、反应更快、打击的手臂更长,那么你的安全就可以得到有效保障,否则,你就算躲在一个四面都是1米厚钢板的盒子里也是必死无疑。那么我们也可以想到,随着各国现代军队的侦察和打击手段空前地丰富和强大,无论对谁,抵近到敌人数公里或几百米之内用直瞄火力摧毁敌人都将成为最后的选择。因为在这个阶段除非对方都已经死光,否则你和敌人都有开火的机会,伤亡将是不可避免的。
　　这似乎是又回到了近代火器兴起后的时代,一个强火力而无防护的时代,谁能抢先将火力集中于敌人的要害谁就能赢得战争。正因为预见到了这样的前景,以拉姆斯菲尔德为首的美军激进改革派一再鼓吹推动军队转型,他们的信条就是军队的作战单元要再轻些、再敏捷些、再聪明些。因此,他们大刀阔斧地砍掉“十字军战士”式自行火炮等传统模式的重型装备,而各种无人机、网火、轻型信息化作战车辆、精确制导弹药等得到大力发展。而这个作战体系在2003年“伊拉克战争”常规战阶段也确实显示了强大的威力,拉姆斯菲尔德等人其实并没有错,至于后来在伊拉克的困境笔者稍后再说。
　　
　　战争巨人将如何作战
　　
　　既然眼睛和手臂都被发达的大脑和神经所整合,组成现代战争机器的信息流、物质流和能量流也就顺畅地成为一个整体,战争巨人终于可以以完整的身躯屹立于战场了。那么,这个巨人是怎么作战呢。现在仿照上篇中对一位二战美军师长战场指挥的模拟,我们对新世纪的战场进行一次模拟。假设一位2003年美军第三机步师的指挥官,现在上级给他的任务是迅速向北挺进巴格达,他手里有哪些资源可以使用呢。
　　首先,他会发现能获得的战场信息大大增加了。美军在战场上空调用了50多颗各类军事卫星,有雷达侦察卫星、电子侦察卫星、光学侦察卫星、红外预警卫星、GPS导航卫星、气象卫星等,而战场上到处飞翔着美军的RF-16侦察机、OH-58D武装侦察直升机。它们的信息经过战区指挥中枢的处理和解读,近实时地将需要的敌方情报交到指挥官手上。他不像二战那位美军师长,对于前进道路上的这个小高地或小村庄里究竟是空无一人还是驻有敌军一个坦克营一无所知,而是很有把握地知道在纳西里耶没有伊军重兵集团,其装甲部队在夺取了城市边缘的交通要道和桥梁后就迅速穿过,因为他知道在公路两侧会有敌人的零星武装。这样,他就可以下定决心继续以主力突击前进,而只留下少部分兵力掩护脆弱的补给线。
　　其次,其自信还来源于部队打击力的丰满和完善。M109A6在伴随部队行动,而且随时可以停下来在几分钟内根据前线部队的信息将炮弹投送到二十几公里范围内的目标上方。那些肩扛RPG、手持AK47的武装分子一旦靠近公路和某支美军小队遭遇交火,不出几分钟一批155毫米炮弹就会飞过来。现在有情报说当晚在纳西里耶市的北方有一股敌人正在向己方部队前进的道路集结,看样子是要伏击先头部队。指挥官立即命令一支AH-64“阿帕奇”武装直升机编队快速前往,利用“长弓”毫米波雷达和前视红外系统,搜索和识别出目标是一批坦克和装甲车,然后命令“阿帕奇”发射“海尔法”导弹或火箭弹将其摧毁。剩下的敌人不得不赶快撤离,威胁解除,己方部队可以继续保持前进的速度。
　　第二天忽然又有信息传来,原先部署在巴格达以北的几个伊军正规军的师级部队为了增援南线,利用沙尘暴的掩护整装南下了。这要是在二战时,指挥官恐怕根本不可能在这么恶劣的气候下发现他们,更不要说加以阻拦。要知道,在二战的突出部之战中,德军就是利用一个连续的阴霾天气实施了兵力调动,在美军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对其结合部发起了进攻,并在随后几天利用天气恶劣飞机无法支援的情况给美军以相当大的杀伤。但是现在不同了,指挥官不用为之后可能遭遇大批敌军正规部队而忧心,美军的E-8“联合星”用其合成孔径雷达扫描战场,时刻报告着伊军的规模、动向。伊军此时还不知道,漫天的黄沙已经不能掩藏和保护他们,不用多久,几架B-52战略轰炸机飞临战场,紧接着一 批风偏修正集束炸弹覆盖了绵延于公路上的这支伊军纵队。于是,这支伊军部队再也没有出现在南线美军的面前。
　　从上述描述可以看出,现代军队的各级指挥官之间的沟通越来越迅捷和频密,战场指挥官的眼睛更是越来越远,手臂越来越长。他可以洞悉几百公里纵深内的敌军动向,也可以有多种选择将弹药精确投掷于如此大范围内所有被侦察和定位的敌人的头顶。在这个规模宏大的信息一火力环中,坦克很尴尬地被边缘化了。
　　坦克当然也在不断被新技术武装,红外热像仪、新一代火控系统等不断装备坦克上,但是其自身的探测距离始终超不过地平线。20年来坦克在探测能力上最大的进步,其实就是可以通过信息系统使用其他传感器的数据。坦克只有加入前述的新军事力量体系,才能够作为其有机组成部分而最大限度地得到加强。而在打击能力上,坦克依然无法超越地平线,其在打击范围上最大的进步也只是在使用炮射导弹时可以多延伸几公里射程。至于坦克最值得夸耀的火力,也就是120或125毫米高膛压滑膛炮射出的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的强大穿透力。其实,它们在对付大部分目标时都是严重的能量过剩,这种大威力弹药是为了敌方的主战坦克准备的,可是敌人的坦克在哪里?在双方的坦克见面之前,一方的坦克可能已经变成了一堆燃烧的残骸,而凶手并不是另一方的坦克。就防护而言,坦克一直以来的进步仍然局限于正前方的那两块装甲。可是由于敌人的眼睛在延伸,手臂也在延长,危险早已不再局限于前方地平线上突然出现的敌军坦克射出的穿甲弹。无论是上方敌喷气式战机发射的空面导弹或制导炸弹,侧翼敌直升机发射的反坦克导弹,还是远程炮兵发射的制导炮弹或末敏弹,都可以轻易穿透坦克的顶部、侧面或者后方装甲。而将各个方向的装甲都加强到正面装甲的程度根本不现实。因此各国不得不为坦克开发出了主动防护系统,但这种装甲对友军的危险性以及使用局限性,同样也无法彻底解决全方位安全的问题。
　　说到这里,我们会发现,坦克所面临的困境,在几十年前有另一种战场武器系统也面临过,那就是曾经称霸海洋百多年的主力舰――战列舰。
　　
　　战列舰的预演
　　
　　主战坦克所面对的这种境况其实最早出现在海军。二战之前的几百年问,当世界陆地战场一直在重火力、轻防护的血雨腥风中前行时,海军已经早早进入了一个以防护、火力和机动性三者统一的主力舰称雄的时代。船舶由于其固有的特点可以轻松地利用风力和水的浮力解决动力上的问题,尤其是在笨重的蒸汽机可以装进庞大的船身后,人类可以轻松地在这样一个武器平台上实现装甲、防护和火力的有机结合。从纳尔逊到杰里科,以火炮为主要武器的战列舰是无可争议的主战舰只,它们所要对付的是敌人的主力舰,主力舰之间决斗的成败将决定海战的胜败。就如哈尔科夫战场上苏、德坦克的碰撞直接决定战场的态势。
　　但是到了二战时期,海战的情况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航母及舰载机技术迅速成熟,使得两支舰队的决斗主要发生在双方的航空母舰之间,几百公里之外敌对双方的飞机就开始如蜂群一样飞来飞去,双方舰队上空响彻凄厉的防空警报而头顶炸开无数防空火炮的烟火,决定战争胜败的是空袭与防空,而不再是战列舰之间大口径火炮的对决。
　　美国人率先反应过来,在战列舰上加装了各种口径的高射炮,充当航母的贴身带刀侍卫。至于那看似威武的14或15英寸大炮,则不再奢望在和敌人主力舰对决的场景中扮演英雄,大部分时间里只有为登陆作战提供火力支援时才发出怒吼。要说战列舰作为防空火力平台确实强大,可惜对照其身价则明显效费比过于低下。要知道,当时战列舰比航母还要昂贵,每一艘战列舰都是让各个国家的财政部颤抖的吞金巨兽,这和坦克只是战场上的一种大批量的消耗品完全不同。于是,战列舰不可避免地在战后迅速退出历史舞台,只有美军的4艘“衣阿华”级战列舰在进行改装后(加装“战斧”巡航导弹),作为对陆攻击的战略武器曾经重出江湖。而坦克如笔者所说则不会被淘汰,它只会被逐步边缘化,最终成为一种战场上在相对特定条件下使用的功能性武器。
　　
　　坦克是视距内之王
　　
　　那么,坦克适合哪些战场环境呢?很显然,坦克的传感器及火力和防护,都是针对视距内交战而优化的,在新时代,坦克仍然保持的优势正是一种“视距内优势”。也就是说,当某些外界因素造成战场的信息和火力对抗局限于视距内时,坦克由于拥有视距内最敏捷的传感器、最精准的火力以及最强的防护,依然是最为突出的武器。在过去,人类还缺乏飞翔起来的能力,战场基本是线性的,交战主要发生在前线的视距内,那就是战场的主体,自然坦克也就是这主导型战场上的王者。而现在,战争必然发生于全纵深、全天候、全频谱,坦克的地位旁落也就可以理解了。
　　那么,现在哪些战场仍然是“视距内战场”呢。当然,这样的战场不会是现代传感器网络能完全掌控的,其次也不会是被现代立体火力所完全覆盖的。因为一旦符合这两个条件,占据优势的一方将可以很方便地实施非接触作战,调动立体打击的火网在视距外就将劣势一方的作战单元一一击毁。所以笔者认为,符合这种战场条件的首先就是巷战。这个过去一直被认为是坦克等重装甲力量的禁区,现在却是坦克得以大显身手的地方。当代日益发达的传感器和信息网络虽然越来越主宰战场,但在巷战这个历久弥新的战场中仍然无法保证非接触作战,鳞次栉比的建筑和废墟使得再先进的传感器网络也不可能掌握全局,随机应变将贯穿巷战的始终。出现这种情况的根本原因在于,城市里的建筑物给兵力、兵器的调动与部署提供了一个被遮蔽的平行时空,不管是卫星还是飞机都不能主宰这个时空。步兵战斗小组可以穿过墙上的破洞从一个街区移动到另一个街区,一个昨天才清理过的大楼第二天可能又会出现一门迫击炮或几管火箭筒。因此,在这个战场环境中的战斗仍将保持相当的即时性,而非接触成为无法实现的目标,即时的反应、到位的防护成为在这个战场上生存的关键。
　　读者可以想象,如果带领部队在费卢杰沿着一条巷子搜索前进中将面对的战场情况。虽然战前侦察严密,但同样无法预知下一个拐角对面的大楼里会不会忽然爆射出无数的枪弹和RPG。因为无论是“锁眼”侦察卫星还是“全球鹰”侦察机,都无法穿透大楼的钢筋混凝土,时刻掌握里面人员的动向。如果乘坐薄皮的“悍马”,也许在一瞬间已经被打成了筛子;而如果你是在MIA2SEP里,你就还有机会听着装甲上的叮当作响而手忙脚乱地用车长指挥仪搜索那些喷火的窗户,命令装填手把高爆弹塞进炮膛,然后高喊:“开火”。
　　在伊拉克战场,美军充分发挥了坦克的能力,使之成为巷战必不可少的主战兵器。M1坦克每每出现在战况最激烈的地方,用12.7毫米机枪抵近敌人据点, 发射120毫米高爆弹将其摧毁,“视距内之王”绝非浪得虚名。事实上,俄军在第一次车臣战争中盲目使用装甲兵力进行巷战被迎头痛击后,也做了经验总结。在第二次车臣战争中,俄军相对成熟地运用了坦克实施巷战,就取得了良好的效果。坦克被各种枪弹和RPG打得浑身伤痕依旧保持战斗力,起到了战场中流砥柱的作用。
　　除了巷战,还有一种战场情况也会是坦克发挥大作用的地方。那就是交战双方的战场信息控制力都不够强,任何一方都没有能力实施非接触作战,这个时候就如同回到了过去,对坦克部队的运用将起到决定性的作用。还有一种情况,如果双方都强悍之极,会怎么样呢。这种情况下虽然双方都无法完全发挥自己完善战争体系的威力,但决定战争胜负的仍将是双方战争体系对抗的结果,而不会是出来捡漏的坦克。坦克可以依托己方的体系发挥出很大的效能,但不会是决定性的。
　　
　　坦克并不会被淘汰
　　
　　在过去的几十年,已经有过多次关于坦克的大辩论,激进者不只一次宣称坦克将像恐龙一样被淘汰。但是在本文中,笔者对坦克做的预言则是被边缘化而不会被淘汰,这是为什么呢?
　　我们知道,效费比往往是决定一种武器在战场上命运的关键,虽然不是唯一,但却是最重要的因素。就好像战列舰,它有很高的航速和续航力,可以伴随航母作战;有强大的防空火力,可以做舰队防空中坚:有巨大的火炮,可以执行对陆攻击任务。但是很可惜,它花费太高。二战后除了美国,其他国家都选择永远彻底地放弃了战列舰,而美国也只是保留了少数几艘做某种功能性战舰,比如为登陆提供火力掩护。
　　坦克的“效”我们前面讲过了,那么“费”呢?坦克的费用可以分成两部分来看,一个是建造费用。因为要保持重装甲,坦克一般都比较重,往往要50～60吨。如此沉重的身躯,需要逼近金属材料性能极限的传动和悬挂装置,同时也需要强劲的动力。这么一个为了克服重力并保持机动能力的系统,需要深厚的现代工业基础和很庞大的花销。除此之外,其他如传感器,火控系统等坦克并无太特殊之处。因此就生产成本而言,坦克虽然也很贵,但还不属于成本极度高昂而难以装备的武器系统。坦克还有另一个成本比较突出,那就是训练、演习、长距离运输所带来的麻烦和成本。因为重量大,坦克的强劲发动机需要大量的油料,其行走装置的可使用摩托小时很少,进行日常训练也需要庞大的燃料和零配件消耗,而远距离运输一方面不能依赖飞机,反应速度明显有劣势,其次即使是沿着公路也需要重型卡车等工具运输。
　　总的来说,坦克的采购及使用成本综合起来确实高,但还不至于装备不起。真正让情况逐渐不那么美妙的还是作战效能的不断相对下降,注意是相对下降,因为就绝对效能而言,坦克不断地利用新技术武装自己,作战的绝对效能还是在不断提高的。
　　从现代战场的演化来看,传感器系统的探测能力日益精进,信息网络传递信息的能力日益接近实时,火力打击日益精准,即使是在巷战中,进行非接触作战也逐步成为趋势。美军在费卢杰等城市作战中,已经敢于在与敌一百多米的距离上就呼叫后方炮兵的火力支援,因为加装了GPS等制导装置的火箭弹以及“神剑”155毫米制导炮弹,可以做到米级的打击精度。一支随时可以得到精准重火力支援的步兵分队,其机动性和火力丝毫不逊色于装甲部队,唯一欠缺的就是防护而已。而只要采取合理的战术,即使是这点也能被相对有效地弥补。
　　因此我们看到,坦克作为战场主要作战武器的效费比是在逐步下降的,但下降的速度还不是特别快,而且也没有超出下限,它不会被放弃,而是会逐步适应新的环境,找到自己新的位置。但是,其主宰陆地战场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最后说说美军在伊拉克的实践。自从“伊拉克战争”陷入胶着后,很多人都讽刺拉姆斯菲尔德的路线是错误的。因为美军在伊拉克越来越追求更重的装甲、更好的防雷性能,不要说新派去的重型防护车辆,就是以灵巧著称的“悍马”都披上了厚厚的装甲块,“斯特瑞克”中型装甲车也都焊上了一圈铁笼子以防备RPG,而美军准备研发的新装甲战车更是有可能被现今的主战坦克还要重。这和拉氏之前鼓吹的轻巧、灵活、敏捷、智能的武力系统反差太大了。
　　那么,是不是拉氏错了呢?综上所述,拉姆斯菲尔德所推动的革命确实是个大趋势。可以确信的是这个大趋势是没有错的,而伊拉克战场其实是个特殊得不能再特殊的战场。因为伊拉克对于美国不只是战场,还是个舞台和工地,美国要在这里带头示范并帮助建设一个世俗化、民主化的伊斯兰亲美政权。美军在伊拉克不止是打仗,更要建设,建设学校、住宅,建设民主制度,建立当地人对美国的好感。因此,这是一个必须主动放弃传感器优势和非接触战法的战场,在这个战场,美军虽然技术先进、武力强大,但却不得不接受被动挨打的事实。在这种情况下,对防护的追求一跃成为所有战场要素中最重要的一个。所以我们既不能因为美军之前由于C-130的限制而狂热追求地面武器系统轻量化,就跟着鼓吹重型武器都过时了;也不能因为现在美军在巴格达走街串巷时狂热的追捧防地雷反伏击车,就跟着认为重型车辆才是主流。把握大方向选择适合自己的武器系统才是关键。
　　(未完待续)
　　
　　(编辑　栀　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