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果”的土壤]圣果

　　40多年前，在史无前例的“文革”中，长出了史无前例的“圣果”。　　1968年，巴基斯坦领导访华时送给毛泽东一批芒果。那时芒果少，很珍贵，老人家舍不得吃，送给战斗在革命第一线的“毛泽东思想宣传队”。这一下了不得、不得了啦!许多人把芒果当成“圣果”，掀起了一阵接送芒果、感恩戴德的旋风，引起了一波又一波狂热的忠诚。
　　“圣果”所到之处，人们热烈欢呼，纵情歌唱，传诵特大喜讯。北京针织总厂接到“圣果”后，举行了盛大欢迎仪式，把“圣果”用蜡封好供奉在大厅的一个坛上，工人们排着队向“圣果”一一鞠躬，致敬。蜡封芒果几天后开始腐烂，便将蜡封去掉，烧一大锅水，把芒果肉煮成汤，再举行喝圣水仪式，工人们每人喝一口。喝完后像打了鸡血，干劲特足，可第二天全厂没一人上班，都在家拉稀了。
　　大部分单位接到“圣果”后，作为“精神原子弹”往兄弟单位转赠。数量不够便用蜡制品代替。很快，转赠热席卷神州，长春游行、四川游行，福建和济南的小伙子们抬着大型的丝绒台座，上面安置着“圣果”。大家载歌载舞，欢呼雀跃。许多“圣果”没人敢吃，只能等待腐烂，悄悄扔掉(摘自2012年第2期《同舟共进》)。
　　人们对“圣果”的崇拜既热闹又疯狂，既荒唐又滑稽，类似于天方夜谭，不可思议。可在当时的环境中，却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因为，“疯狂年代”的“造神运动”、登峰造极的“个人崇拜”是“圣果”产生的肥沃土壤。
　　众所周知，果树要生长、结果，必须有适宜的土质。当时的“土壤”条件是：毛泽东被推上了神坛，成为至高无上的神。人们顶礼膜拜，一边跳忠字舞，一边喊着“万岁!万岁!万万岁!”“早请示晚汇报”、“三忠于四无限”，“像章热”、“语录热”风起云涌，持久不衰。有人戏言：“全国人都疯了!”在这样的土壤中，“圣果”吸收了“个人崇拜”的阳光雨露，长得蓬蓬勃勃，果实累累。
　　果树要长得快，结果多，需要果农精心培育。“文革”中培育“圣果”的人才济济，林彪就是其中最杰出的代表。他是一个军事天才，也是一个权术高手，精心组织和推动了“造神运动”。他概括了“四个伟大”，创造了“顶峰论”，组织编辑了毛主席语录，大力倡导学习毛著。他把最美好的词、最高的帽子全都送给了毛泽东，把个人崇拜推向了极致。
　　但土壤再好，栽果树的人再有能耐，还必须得到果树“主人”的首肯和支持。党的“八大”作出了反对个人崇拜的决定，但后来毛泽东否定了这个决定。他认为“个人崇拜有两种，一种是正确的，一种是不正确的”；还说“有必要搞点个人崇拜”。如果他真的不喜欢“崇拜”，以他的绝对权威，只要说一个“不”字，谁敢自讨没趣?
　　由此可见。“圣果”是这样长成的：肥沃的个人崇拜的“土壤”；高水平的“果农”；愿意种“圣果”的“主人”。这三条缺一不可，有了这三条，“圣果”就应运而生了!
　　“圣果”是个人崇拜之树结出的畸形之果。历史证明，当国家的前途命运只系于一个领袖人物时，往往带来巨大的灾难。林达先生说得好：“如果一个总统在为民众带来好运的时候，大家就愿意放弃自己的判断，完全被动地接受强权的安排，那么他们从此也必须接受强权可能给他们带来的厄运。”
　　有人认为个人崇拜是傻子的游戏。这些傻子有三种：真傻、不傻、反傻。第一种傻可怜，第二种傻可鄙，第三种傻可敬。种“圣果”的人也有三种：真傻的最多，不傻的次之，反傻的很少。不傻的带着真傻的把“圣果”游戏搞得轰轰烈烈。
　　个人崇拜对国家是灾难，对被崇拜者也不一定是好事。“圣果”越多，荒唐越多，国家越危险。
　　【王青／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