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珍珠 赛珍珠的怀念
赛珍珠的名字是一个闪烁着光辉的名字,赛珍珠其人则是善良、正义和富有同情心的化身。可是由于世俗和偏见,赛珍珠这个名字被历史湮没了,被人们忘却了,甚至被扭曲了,这不得不说是一种悲哀。
在赛珍珠(1892年6月26日-1973年3月6日)冥诞120周年的日子,为了寻找赛珍珠的足迹,缅怀这位热爱中国、同情中国农民疾苦,并为之付出毕生精力的美国友人,我与朋友驾车来到坐落在美国宾州东北部丹壁的赛珍珠故居——绿丘农庄。农庄隔着德拉瓦河与纽约毗邻的新泽西遥遥相望。故居是一栋低矮的青石屋顶房子,周围有数十亩农田和水塘。屋前绿茵草地上矗立着一座赛珍珠拥抱着孩子的青铜雕像。踏着由一块块刻着捐款人名字的石砖铺就的小路,我们来到农舍。客厅里有壁炉,墙壁上挂着一幅绘画当年安徽宿县农村小景的水彩画,画里的田野上吹刮着萧索的风沙,给人以苍凉的感觉。小楼上是赛珍珠的卧室,床铺被褥和家具颇具东方特色。隔壁的书房里安放着一个巨大的长方型玻璃柜,里面陈列着赛珍珠以安徽宿县为题材所写的长篇小说《大地》,以及1938年这本书所获得的诺贝尔文学奖的奖状,还有她从事慈善事业所获得的奖状、奖章和奖杯,墙上还挂着她当年获奖的照片。管理员告诉我们,书房里的大书桌是从南京运来的,桌上放着一架当年用以写作的陈旧简陋的打字机。离农庄不到半里路程就是赛珍珠的墓地,墓碑上刻着主人生前手写的“赛珍珠”三个红色中文篆书。墓碑上没有英文,也没有生卒年月,由此可以窥见到赛珍珠的简朴低调的行事风格和对中国的一往情深。
赛珍珠出生在弗吉尼亚一个传教士家庭,当她还只有四个月的襁褓婴儿时,父母亲就把她带到中国来了。她在中国成长、读书,并且加入中国国籍。她在中国生活了整整40年,把中国称为自己的“第二故乡”。她从小热爱中国,热爱中国文化,是一个典型的“中国通”。在艰难的岁月中,她曾经与她的农学家丈夫巴克一道,骑着自行车跑遍安徽宿县的贫苦农村,敲开了一户户农家大门,了解他们的疾苦,免费送给他们种子并教他们如何种植;她曾经在金陵大学教书,但由于坚决抵制在课堂上喋喋不休地宣扬宗教思想而一度被解雇;在孙中山奉安大典的日子里,她曾经在家中腾出地方,让中国驻美大使施肇基博士和为孙中山遗体作防腐处理的泰勒博士居住;她一生孜孜不倦地写了80多本书,其中绝大部分都是以中国的人和事为题材,倾注了对中国贫苦农的同情之心。在美国,许多人都是通过她的作品了解中国和中国人民的,即使经历了抗美援朝和援越抗美两场战争,美国人民对中国人民的感情还是正面的,这无疑与赛珍的刻画描写是分不开的;她花了5年时间把《水浒传》和老舍的《四世同堂》翻译为英文,这在美国还属首次;在诺贝尔文学奖颁奖典礼上,她发表了获奖感言,热情赞扬“中国古典小说与世界任何国家的小说一样,有着不可抗拒的魅力”……1934年,赛珍珠回到美国以后,积极致力于人权和妇女运动,致力于东西方文化交流;中国抗战爆发后,远在美国的赛珍珠更是竭力为中国人民的反侵略战争奔走呼号;1949年,赛珍珠成立了收养机构,在长达半个世纪的岁月中,收养了近5000名世界各国的孤儿和残障儿童;1964年,她成立了“赛珍珠基金会”,更加广泛地开展各种慈善事业;赛珍珠还与徐志摩、林语堂、老舍、胡适、梅兰芳等当年在美国的华人文化人士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由于赛珍珠批评蒋介石的独裁统治,国民政府拒绝出席赛珍珠的诺贝尔文学奖颁奖典礼,这是不难理解的;在美国对中国实行经济制裁的上世纪50年代,赛珍珠的写作理念与美国的国情相悖,因而被联邦调查局列入黑名单进行调查,这也是不难理解的;可是中国大陆解放以后,她的作品却受到全面的禁锢封杀,这就委实教人费解了。尤其是1972年当美国总统尼克松突然宣布访华以后,赛珍珠喜出望外,她希望回到自己曾经生活过40年的故乡,因为这是她多年的梦想,她要回到宿县去,回到镇江去,回到南京去,计划着要去访问的老朋友,包括孩提时代的朋友,她还要到北京了去访问周恩来总理,并给他写了信表示了这一愿望,她还要为美国国家广播公司制作的一部有关中国的记录片担任讲解员……一切的一切是如此甜美,如此顺利成章,她在幸福中等待再等待,可是等待的结果是她前往中国的签证申请被无情地拒绝了!这犹如晴天霹雳!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毕生为之奉献的第二故乡,不准她归去,这是多么无奈、多么无情的事情呀。她绝望,她悲痛,她愤怒!第二年,当她刚刚踏入81岁的时候,终于在疾病和绝望中带着她未竟的愿望永远离开了人间,给世人留下了不尽的遗憾和惋惜。
在回程的路上,我一直感到忐忑不安,一直感到不可理解,我总觉得我们的国家似乎还愧欠着赛珍珠一些什么!尽管在1957年中国反右期间,她写了《北京来信》,表达了对中国知识分子遭遇的同情;尽管在1969年“**”期间,她的老朋友老舍含冤跳湖自杀,她悲愤交集,写了《梁太太的三个女儿》,猛烈抨击“**”并流露出对当时政局的不满情绪,其实这些又何罪之有呢?!
物换星移,时光匆匆地又过了40年!如今中美关系的坚冰早已消融了,中国开放的大门早已敞开了,当年曾受到毛泽东贬谪的美国驻华大使司徒雷登也“回来”了,难道我们要继续把赛珍珠尘封起来吗?!我们唯有重新认识赛珍珠,重新评价赛珍珠,方能告慰她在天之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