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冲突第一线去旅行|第一线

　　“这儿就是狙击手胡同，我们当时冒着枪林弹雨准备在这附近进行战地实况报道，结果其中一颗子弹从胡同里窜出，打中了坐驾，弹片经反弹射入我的脚中……那幢大楼的楼顶，是我们后来选中的报道地。”导游凯特·艾迪在旅行车里用手指着前方的一栋高楼，语调轻松，仿佛说着只需要轻描淡写的事。她是BBC最知名的战地记者，先后报道过卢旺达大屠杀、海湾战争，以及萨达热窝遭塞尔维亚人围困的整个经过。几次战地报道让她身受三处弹伤，脚伤只是其中之一。
　　而游客则在座位上默不作声，一边对当时的战况浮想联翩，一边感慨着：这恐怕是有史以来学校组织的最特殊的旅行吧。
　　事实上，它的确是一种罕见的旅行方式：游客的目的地多是当今世界上存在着严重政治、军事、经济冲突的国家；导游可能是战地记者或国际外交官；在旅游的行程安排中，旅游团可以采访村民，走进社区家庭，甚至能与国家领导人会谈。
　　政治之友：首创政治之旅
　　你一定很好奇，什么旅行社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请来国际政要做导游，并能承担将国外游客带到战地游玩的业务？又是谁，因何创办了这家特殊的旅行社？
　　回到2004年3月，塞尔维亚共和国科索沃首府普里什蒂纳发生了自科索沃战争结束以来最严重的暴力流血冲突。尼古拉斯·伍德作为当时《纽约时报》驻巴尔干的记者，被派去报道战场现况。当他空降至这个城市时，全市深陷在骚乱之中，触目所及的是阿尔巴尼亚人和塞尔维亚人的种族对抗，暴力的严重程度令人震惊。随后，类似“种族冲突的新担忧”这样的标题在媒体报道中频繁出现。
　　表面上，这些年轻人因国家的内部分裂而战，但伍德认为实际并非如此，他曾在科索沃定居，常常去拜访当地居民，了解他们的看法和生活态度，而这些居民也很乐意倾听伍德的观点。如何才能让人们亲自感受战争发生时的真实背景和战地居民的真正诉求呢？伍德想到了创办一个政治之友的旅行社，“艺术游、音乐游以及历史游司空见惯，在我看来，公众明显对新闻与时政有浓厚兴趣，然而却没有一家真正的政治性的旅行社。”伍德认为，如果每次旅游能呈现给游客某些“新闻记录片似的东西……实地访谈真人真事，并提供精辟入里的评论”，游客就可以通过这一途径看到“现实世界”。
　　伍德曾是BBC World Service的特约记者、哥伦比亚广播公司《60分钟》的顾问、The World Tonight的自由撰稿记者、欧洲新闻台的制作人……这些工作经历和较高的行业地位让他在采访、跟踪报道的过程中结识了不少同行、外交官员和专家教授。基于工作中积累的人脉，“旅行团完全有机会访问政策制定者和国际官员，更重要的是，‘踏破铁鞋’地去看看战地人民的日常生活。”伍德如是说。他将创办政治之友旅行社的目的总结为：让人们在世界上一些最重要的地区获得实践体验和第一手资料，挑战自己的政治成见，获得最真实的政治洞察。
　　
　　严肃旅行：将“尽情玩乐”收起来
　　设法给当地人带来直接利益，是伍德寄予旅行团的一大愿望。“即使政治之旅不能动摇相关政策，但至少能缩小外界对一些地区的认识和现实之间的差距。”这是伍德的第二个愿望，因为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真实却在萎缩。这样的使命，使得政治之旅似乎更像一种严肃旅行。
　　作为一种特殊的旅行方式，政治之友的行程安排与众不同。每个目的地的行程和服务都是在当地相关专家和记者的指导下设置的，他们同时担任导游。伍德与艾迪曾一起带团参观萨拉热窝，当时还有两位当地记者以及美国前外交官路易斯·塞尔全程陪同，以保证为游客带来更全面和专业的讲解。每次旅行都少不了会议简报、沙龙讲座和实地考察这三大主题。
　　譬如，2010年，埃塞俄比亚被《经济学家》杂志预测为世界第五大经济增长最快的国家。这一年，伍德将前往埃塞俄比亚的旅程目标定为：考察它在经济方面表现出的快速增长力和内部的紧张局势，以及与邻国的关系和它在该地区的作用。针对这样的目标，在政治之友的旅程中，几乎每个早晨都被安排为听简报——第一天的简报，是关于首都亚的斯亚贝巴的“21世纪亚的斯亚贝巴的成长与转型”；第三天早上，是针对现代埃塞俄比亚的种族多样性，混合经济，国有和民营企业的作用等问题进行简报；第四天，是关于埃塞俄比亚政府官员和政府的五年成长与转型计划的简报……游客大可像国家领导人般坐在席下，听专业人士的分析和汇报。
　　再譬如，伍德曾分别带领过政治家、记者、一组学习维持和平的国际公务员旅游团到科索沃考察。针对这个战后之地，伍德安排团队前往弥漫着火药味的米特罗维察——一个种族分裂的城市，看看那里的人们如何谋生，问问有多少人离开科索沃、居住在国外，本地人对未来的希望又是什么？答案让游客惊讶，科索沃普通人民更介意的是官员的贪污腐败，并非外界认为的与塞尔维亚的关系问题。由于伍德做战地记者时，便经常探访当地居民，甚至与他们成为好朋友，他熟知哪里可以找到最真实的战地平民生活。
　　除了这个被誉为“科索沃局势晴雨表”的城市外，旅行团并没有安排游客去那些充满纷争的地方。“政治之旅的本质，不应该是一个现代战场之旅”，伍德在接受BBC的访谈中解释，“我的主要目的，是真实地呈现那些在当地生活的人民，去拍摄纪录片，然后通过纪录片向其他人展示他们的生活。我们还会做调查，和当地家庭深入谈话，再去听听当地领导的意见。就科索沃而言，首要议题是当地的基础建设和电力问题。我们可能会集体去见政府官员、外交官，推动这些问题的解决。”
　　
　　深度游：年轻人难得的充电机会
　　参加过政治之旅的游客总会有一种深刻的感悟：旅程好似在会见自己的观点供应商，思想的碰撞，视野的扩展，多角度的思考能让你频频获得新想法和新认知。“这是一次高水平的学习之旅，我们所遇到的人的地位之高，包括高级政客等，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西班牙世界报》编辑弗朗西斯科赫兰茨如是说。
　　事实上，对于那些喜欢政治、热爱旅行，甚至渴望通过间隔年来充电的年轻人来说，政治之旅绝对是一种不错的学习方式。
　　第一，你还有什么机会能一次面见那么多高级官员或政府要员？在埃塞俄比亚的九天旅行中，游客每天的晚宴，都会由不同领域的专家或要员陪同。譬如，第三天，行程的主题是关于埃塞俄比亚的国际地位，当晚，伍德请来了西方大使馆的官员共进晚餐，探讨埃塞俄比亚的国际角色问题。第五天，伍德又请来了农业与食品安全部门的嘉宾共进晚餐；第六天，请到了联合国外交官……
　　第二，还有什么旅行会像政治之友一样，针对每个国家当下的政治、经济、军事问题，安排不同的主题游。比如，去利比亚是因为它是世界上武装程度最高的国家。“中央政府软弱，国民军想获得对国家未来的话语权。我们会在参观游览中看看冲突的后果，当地分析家会与你一同探索利比亚的进展，评估自革命以来的关键问题和国家面临的未来。然后探讨如何才能最好地实现和平解决政治问题。”伍德如是说，对于朝鲜游，他们考虑的是“世界上最孤立的国家下一步怎么办？我们期待获得朝鲜境内普通百姓生活现状的第一手资料。专家会给我们分析金正日死亡对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的影响和他的儿子金正恩如何接管政权，以及这个关键时刻的北南关系、地区经济问题，并勾勒出未来可能发生的情景。”
　　在伦敦南部非政府组织负责平民区青年相关工作的雅各布表示，“参加政治之友的影响是巨大的，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虽然完全带我们走出舒适区，但得益于高水平的组织能力，我们始终感到很安全。”
　　其实，对于创办者伍德来说，想将游客带入政治或军事争执之地，绝非易事，往往要动用大量的个人“关系”。譬如，朝鲜这类并不欢迎西方的“百姓”政事访问的国度，伍德将如何获得访问权？“我在北京有办事处，去报道中国的情况时，中国方面给了我们去朝鲜的介绍信。同时，我们也一直努力跟对方协商，比如参观朝鲜的一个大学时，本想跟学生单独接触，但不被许可，最终只参与了学生们的一个沙龙。”伍德跟自己的旅行团队友们通过跟当地导游拼酒、给走访的居民赠送一些时髦小礼品，来缓解对方的敌对情绪。伍德承认，如果政府禁止触碰一些时政敏感点，他们也难以深入触碰。但游客只要关注平民的生活，便能观察出许多社会问题。比如朝鲜男人比女人对西方人的敌意更重，他们把伍德的旅行团看做间谍，从不善意回应西方人的微笑。而且朝鲜女性不允许骑单车、吸烟，仍无法挣脱性别歧视的桎梏。
　　伍德和他的团队目前也接受安排游客指定的目的地进行访问。但出行前必须确保目的地是暂无动乱的，并和对方的外交大使们取得联系，共同安排整个行程，确保行程安全。旅游的特殊性决定了，不是任何地方、任何时段都可以随意游玩。例如，如果你想参加一次波斯尼亚游九日游就要等到2013年4月了。而政治之友旅行社接下来的旅程目的地是希腊（专注于该国的经济危机）、朝鲜及土耳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