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色系颜色 [惨然的冷色]

　　摘 要：鲁迅的《秋夜》是其最为著名的篇章之一，文章通篇笔触硬朗、通透，直指人心深处。本文旨在通过分析先生《秋夜》一文中色彩的运用，体会并品味作为那个时代良心的一代文豪面对世道的黑暗，内心最悲怆的沧桑呐喊与不屈不挠。
　　关键词：鲁迅；秋夜；色彩
　　中图分类号：I206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1005-5312（2012）24-0015-01
　　大多作者笔下的秋夜总是笼罩在皎洁月光下的凄清瑰丽与静谧安然，充满了岁月静好的美感。然而，近日读鲁迅先生笔下的《秋夜》，遗留下的感觉唯有“鬼气森森”四字。先生笔下的秋夜有着墨蓝色的压抑与悲凄。
　　如此，不妨从文字中充斥着的浓墨重彩入手，探索先生笔下秋夜的独特意蕴。
　　文章开篇便写道在自己的后园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看似拖沓单调，背后隐隐流露出的却是一股淡淡的无奈与沧桑。落尽了叶子的枣树，已被人们打尽了枣子的枣树，满身皮伤的枣树，挣脱了“当初满树果实和叶子”的束缚，欠伸得舒服，直刺着墨蓝的天空与圆满的月亮。
　　先生未提枣树是什么颜色的，而我却执拗地坚持着它干枯的黑，或许还夹杂着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乳白色的疤痕。它干枯而虬劲的枝干有的以诡异的姿势扭曲着，而“最直最长的几枝”，却“默默地铁似的直刺着奇怪而高的天空”。干枯而黑的枝干，仿佛殉死似的，仿佛要将天捅出一个窟窿。那纠结姿态下隐藏的绝望，竟化作一种不死不休的疯狂执念。
　　那是一种歇斯底里的悲壮。
　　“他”棱角分明的执着，容不得一丝闲适的软弱。“他”就是要斗天斗地，至死方休。甚至死了也是不休的，即使叶落枝断，即使萎落成泥，即使斧镬加身，即使焚烧成灰，“他”也要让腐烂的肉体滋生新的树木，也要让破败的躯体扎根重生，也要让灰烬搭乘春风，撒进原野。
　　干枯虬劲的枝干映衬着的是蓝的夜空。此时的夜空“奇怪而高”，“仿佛要离开人间而去”，它仿若张开了一张无边无尽的大网，要将这世间一网打尽似的。他睥睨俯瞰，任意挥洒寒霜，希冀着摧枯拉朽的臣服与跪拜。
　　枣树与天空在先生的笔下是剑拔弩张的对立。秋夜的天空与繁星，这些本该充满善意美感的景象，在先生的笔下却与“奇怪而高”“鬼夹眼”而伴，充满了某种冷厉的阴狠。它以丝白的星光作为蛊惑，它将丑恶的歹毒隐藏在墨蓝的背后，露出满含引诱的笑容，期待着枣树的屈服与隐忍。它似乎都要看见成功的幻想了，惨白的星光越发闪烁。
　　然而，枣树的回答却是“一无所有的干子，却仍然默默地铁似的直刺着奇怪而高的天空，一意要至他的死命，不管他各式各样的夹着许多蛊惑的眼睛”。枣树就这样将自己陷入绝境，这绝望之中的抗争，充满了孤孑与强韧，这是他自己设计好的死亡哲学，将心灵置于炼狱中烘烤烹炸，涤荡去心中的污浊，唯留下的是清醒的不屈服和孤独的抗争。
　　细小的粉红花仿若是这黑暗笼幕下唯一一抹娇嫩的亮色。她以虚幻而美妙的梦境维持着在秋夜下的生命。细小的粉红花继续做着她春天的梦。她拥有美好而光明的期待，却天真地以等待迎接春天的到来。面对强大而黑暗的天空，她或许曾幻想过反抗却缺乏勇气，她向往未来又感到前途渺茫，她承受着难以忍受的寒霜却表现出隐忍的软弱以及对理想的动摇。
　　冷秘深邃的夜，红惨惨的小粉花与气态扭曲的枣树相互糅合映衬，形成的是一种孤寂、惨然的立体美学。就在这静谧的时刻，夜游的恶鸟窸窣飞过，徘徊天宇时响了一两声嘶哑凄厉的鸣叫。这种动静结合的手法，使秋夜的诡秘气氛进一步跃然纸上。
　　于是，这个秋夜不再安静，而瞬间充溢了某种微妙的恐怖。吃吃的笑声出自嘶哑的喉咙，周围的空气一阵战栗，仿佛应和着笑似的，这冷寂的秋夜便仿佛有了魑魅魍魉的鬼气森森，有了一种内在却郁积于心的癫狂。
　　苍翠的精灵们前赴后继地葬身火海，固然悲壮，却盲目。面对着这赴死的盛宴，“我”似乎无言。唯能做的，只是提笔写下悼词去祭奠。
　　整篇文章充满色彩，氛围却是黯淡而压抑的。整幅秋夜图中，恶鸟的嘶叫与吃吃的笑声是单调的声音，却更为这秋夜增添了惨然的冷色。这无言的沉默蕴含的何曾不是更加强烈的反抗与爆发，只因“当我沉默时，我觉得充实；我将开口时，却感到空虚”。
　　生命终将死亡与腐朽，四周还有无量的悲哀、苦恼、寥落与死灰，那么，实有的黑暗与虚无何必粉饰，何必讳言？粉饰与讳言不过是弱者的呻吟与逃避。生命满载荒诞与幽暗，既如此，何不给自己一个信仰，让反抗驱散这沉沦的阴霾？
　　低沉阴郁、桀骜不驯，是彷徨于传统与现代的苍凉心境，是先生灵魂的真实袒露；深沉悲抑，神秘幽深，是追寻生命意义却感到死亡的悲怆焦急，是独自与黑暗搏斗直面真相的勇气，是在无路之处走出走来的反抗绝望的哲学。或许，这正是《野草》灵魂之所在。
　　窗外的野草正隐隐泛青，不妨让后辈在探索中窥得先生心灵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