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木桶理论 辩论中的木桶理论
辩论中的木桶理论、类比圈套、名言反击、知识差战术、缺失性比较、比较型辩题四种思路(实战教程)
节选自经典辩论小说《我们曾是辩手》:
复赛第四场
正方:社会学院 革新技术更重要
反方:历史学院 革新思想更重要
“这场人少了很多嘛。”宋哲楠打着哈欠道。
张超英摇了摇头,怪笑道:“那是当然的,这两个学院在省大辩论圈都有点边缘化,辩论氛围不浓厚,组织动员力也不强。”
“唉,和上一场经济比赛时的人山人海没得比啊。”
“这你得适应了,四大强院和一些文科学院,不仅观众来得多,而且还得签到,来的能加分,不来有你好看的。”
“相信我学长,我已经适应了,”宋哲楠拱了拱手,冷冷应道,“而且我知道,他们每次都会说,唉,这场都没人来看,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结果呢,但凡说这话的人,到开场的时候,你都会发现他们院的观众黑压压、密密麻麻、像蝗虫一样往里面涌。”
“这个问题很容易理解,不是有句古话吗,水至清则无鱼”张超英耸了耸肩,翻了个白眼,“后一句是什么来着?”
“人至察则无友?”
“错!是人至贱则无敌!”
这时,比赛已经开场。经过短暂的双方介绍,很快进入了开篇立论环节。“宋哲楠你可得注意听了,”张超英神秘地挤了挤眼睛,“我有预感,今天的立论环节会发生很有意思的事情,你可得竖起耳朵听好着。”
首先由社会学立论——
“我方认为,比较思想、技术谁更重要,要看何者对我们的生产生活发挥更直接、更有效的作用,从根本上推动了社会的前行。”
其一,革新技术的成果直接作用于我们的生产生活,其作用更直接、更显著。
其二,技术革新是思想革新的动力和源泉,历史的发展无数次向我们证明:正是技术的持续发展推动着我们的思想不断变革,而思想革新的成果要想付诸实施、发挥价值——仍然需要技术的支持。
其三,纵观当今中国的现实,我们所缺乏的并非先进思想,是技术的鸿沟让中国落后于西方,是核心技术的缺失让我们始终处于产业链的中下游,居于被动位置。
“很四平八稳啊,没什么特别的。”宋哲楠忍不住问道,进省大以来,这样的立论他已经听过不下十遍八遍了。
“别急,”张超英挥了挥手,“你再听历史的。”
谢欣面带微笑地站了起来,照例,她先对正方立论进行了第一轮火力侦察:“听了对方的立论,我想提醒大家注意两点——其一,技术只是人类认识和改造世界的方法和工具,一个工具怎么能凌驾于人类的思想之上呢?
“其二,难道只有技术能对我们的生活发挥直接作用呢?思想就不能直接、深刻地改变我们的生活吗?那为什么我们还要说想法改变世界呢?为什么我们还要说解放思想黄金万两、思想解放万两黄金呢?——
“请注意,思想绝不等同于光想不做的空想、幻想哦。”
她小心翼翼地、把“工具”和“光想不做”两个词念得很重。历史的立论逐层展开—— 其一,从宏观层面来看,思想是人类社会发展的掌舵手、领航员,从根本上决定了人类社会将走向何方。
其二,从两者关系看,无论技术先进落后,它都是一把双刃剑,只有在正确思想的驾驭下才可能真正造福人类——从这个意义上说,思想起决定作用,从根本上决定了技术效用和价值的发挥。
其三,从社会现实看,当今中国面临的、真正更严重的问题不是技术的缺失,而是思想的禁锢和文化的瓶颈。
“你有什么感觉?”
“头晕„„”宋哲楠咬着大拇指,苦恼状。
张超英不满地皱了皱鼻子:“还有没有什么其他有价值的感觉?”
有价值的感觉?宋哲楠犯难了,他想了半天,终于斗胆试探道:“学长,有一个地方很奇怪,不知道我讲得对不对。”
“但讲无妨!”
“我怎么觉得„„”宋哲楠支支吾吾道,“双方的一辩词好像啊,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bingo!”张超英打了个响指:“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你看的没错。”
“为什么会这样呢?”
“因为„„”张超英清了清嗓子,得意地哼了声,“你记不记得我曾经和你说过,比较型辩题应该怎么分析?”
“记得,分析比较型辩题,常用的四种思路„„”宋哲楠想到这里,心中忽然一颤—— 如果说,比较型辩题有四种常用的分析思路,那么这一次,双方竟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其中的三种实施突破。若真如此,今天的对决恐怕将进行得异常惨烈,因为双方的主战场空前地一致,谁都没有腾挪躲闪的空间——
“那么最终决战的战场会在哪里呢?”
“这个不急,我们先往后看,”张超英的表情愈发诡秘,“今天的比赛会很有趣。” “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立论互相搏击?”宋哲楠心想,确实很有趣。
“对,这将是一场左右手之间的互博。”张超英又开始怪笑了。
只是那一刻,他们都还没有猜到李慕阳和整个历史即将使用的战略。如果猜到的话,恐怕又会有新的感叹。
历史学院的哼哈二将气喘吁吁地赶到现场的时候,比赛刚进行到第一轮盘问。“尼玛,这个辅导员也真是的,什么时候开会不好非要拣现在„„”舒白念一路抱怨着。
“能放我们出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罗京腔没声好气地应道,“我们赶紧进去吧?”
“哎呀,我怎么突然不想进去了!”舒白念忽然停下脚步。
“为什么?”罗京腔停下来,愣愣地看着他。
“一到这比赛现场,我就莫名地紧张地腿直抖啊,你看我人都软了。”舒白念哆哆嗦嗦地说到,“有的时候我想,还不如辅导员直接强制我们开一下午的会,我俩直接等待命运宣判最后的结果就好了,不要遭这过程中忐忑到要死的罪。”
“经你这么一说,”罗京腔阴沉的脸上渐渐现出一个怪笑,“我有时候也会想,我们不如一不小心迟到了,或者睡过了,然后——直接就知道结果了,就算输了,也输得直接,就
算是死,也死得爽快。”
“对,等死比死更可怕,‘知道会死’比‘不知道会不会死’更难熬!”舒白念笑着直鼓掌。
罗京腔看着他,神秘地一笑:“对于这种心理,我有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
“楼下有一个房间很适合你,有洗手池和很多小隔间的那个,”黝黑的脸上笑容泛起,露出洁白的牙齿,“放心吧,我会告诉孩子们,副队长同志闹肚子了,闹了一个下午。”
此时,正方二辩正向李慕阳伸出第一支“钓鱼竿”。
这个齐耳短发、略显中性的眼镜女生问得很直接:“请问对方辩友,如果瓦特没有改良蒸汽机,工业革命会不会发生?”
李慕阳张大了眼镜,心说这女生怎么长得这么像周笔畅啊。“不会发生。”他答得很干脆。
小周笔畅显然没料到对手如此爽快,愣了下神,但很快便说到:“看来对方辩友已经看到了技术的重要性啊。”
“我看到了,”李慕阳微微一笑,根本不为所动,“而且我要提醒你,工业革命本身就是一次技术革命,技术革命中革新技术当然重要了,这不是废话吗?这就好像论证就餐时吃饭是不是更重要,就寝时睡觉是不是更重要,有意思吗?”
“不好意思,这是我的盘问时间,你无权反问。”小周笔畅毫不犹豫地打断他,“第二个问题,如果没有互联网技术的革新,互联网时代会到来吗?”
“不会。”这一次,李慕阳不准备那么老实了,“可是就我所知,您的互联网时代可是经历了web1.0、web2.0、web3.0三个阶段,没有运营理念的革新,这些如何实现?” 对方二辩当仁不让:“可是你光有理念的革新,技术跟不上又有什么用呢,就算你的思想已经更新到了webN.0、webn+1.0,还是没用啊。”
她绷紧着弦,本以为李慕阳会继续绕下去,没想到后者只是无奈地摇摇头:“光有思想革新是不行。”
“感谢对方又一次承认了我的观点。”小周笔畅笑了。
“我承认,”李慕阳冷冷地说,冷得让人发毛,“光有思想革新是不行。”
“好,我们再看下一个问题,”对方二辩开始续攻,“如果没有技术的领先,乔布斯的苹果能征服整个世界吗?”
“可是我怎么听说乔布斯是用苹果产品透出的人文精神征服世界的呢?”李慕阳应道,“你没听过那句台词吗,用理性与灵性的融合,跨越商业逻辑与消费情感的鸿沟,改变世界!”
“可乔布斯光有人文精神,技术不革新有用吗?”小周笔畅故技重施,“没有技术的突破,他如何带来一个智能机的新时代?”
李慕阳又点头了,这一次他的笑更冷了,甚至还耸了耸肩:“对,你讲的对,光有思想革新是不行。”一模一样的回答。
“还要有什么呢?”
“要有技术。”
对方二辩喜出望外:“对方辩友今天很真诚友善啊。”在她的心中,真诚基本等于傻逼,友善基本等于没用。
这一回观众席上,连舒白念都急了:“李慕阳是怎么搞的,不在状态吗?” 罗京腔没有任何表情:“我看他状态还不错啊。”
“还不错,他这是要缴械投降啊!”
“哈哈舒白念同学,”罗京腔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脑袋,“你还是低估了李慕阳同学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强和城墙一般厚的脸皮。”
“你告诉我,你昨天是不是给他饭里下什么药了,”舒白念焦急道,“怎么感觉他脑子烧坏了,动不动就承认对方。”
“亏你还是老辩手,”罗京腔冷言冷语道,“他是承认了,可你得看看——他承认的是什么。”
果然,赛场上李慕阳已经开始反击了。“没错,你讲的都对,光有思想革新是肯定不行的,得有技术革新,可这能论证您方观点——革新技术更重要吗?”
“没有技术革新万万不行,还不是更重要吗?”
李慕阳摇了摇头,幽幽地飘出一句:“那叫„„必要吧。”
刹那间,一道电光火石在场上点亮,同时醒来的还有场下的舒白念和宋哲楠。
“不错,李慕阳有进步啊。”张超英搓了搓手,“不过这社会也真是的,问题设计得太天真了吧。”
“你刚才的每个例子都是在说,没有技术、光有思想是不行的,可这能论证‘革新技术更重要’吗?”李慕阳把“更”字念得很重,接下来忽然语速加快、顺势一转,“那我一样也可以说,在你的例子中——没有思想、光有技术也是万万不行的,
——按您的逻辑,是不是革新思想也就更重要了?”
这是重要,还是必要?
观众的掌声已经响起。“对不起,你不能反问我„„”对方二辩涨红了脸。
“我没有反问你。”李慕阳继续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我只是顺手用你的逻辑,证明了我的观点。”
“那好,我们再看下一个例子。”社会学二辩仍然不想放弃。然而,在她好不容易说完例子之后,对面依然是李慕阳无奈摇头的神情。
“你还是在说光有思想是不行的,这我承认,可是光有技术也不行啊,”李慕阳说着,就手甩出两个类比——
这就好像做一个肉包子,没有肉是不行的,没有面皮肯定也不行,但要看肉包子好不好吃,关键还是肉的质量啊。
这就好像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米是不行的,没有巧妇也是万万不行的,但饭好吃不好吃,关键还得看巧妇的手艺啊。
“对方辩友我们讨论的不是吃饭问题,”正方二辩有些气急败坏了,“革新技术和革新思想是人类发展很关键的问题,你究竟想说明什么?”
“我只是想说明,”李慕阳叹了口气,战斗已经结束了,“没有技术是不行的,没有思想也是不行的,但最终带来的效果怎么样,关键还得看用怎样的思想去驾驭技术啊。” 观众席上,宋哲楠正在疯狂地记录着,而张超英则在一边点评着:“把他的几个类比记好了,以后用得上。”
“学长,社会学犯的错误,你好像讲过?”
“这么快就忘记了?”张超英叹了口气,“这就是标准的缺失性比较嘛!” “缺失性比较?”宋哲楠想起了什么,“就是误把‘必要’当做‘更重要’?”
“总之你记着,一旦有人说,没有XXX就会怎样怎样,所以XXX就更重要,你就准备抄家伙上、拿斧头砍他吧!”
“这„„太残忍了吧!”
“如果你被这种反常识的低层次诡辩打败了,才是对辩论界的残忍!”
事实证明,“必要性不等于重要性”、“不能做缺失性比较”已经是辩论界近乎公认的
常识,但在实战中,却是辩手最常出现的错误。几乎90%的比赛中,你都能听见辩手反驳:“如果光有XXX、没有YYY行不行?这还不能说明,YYY更重要吗?”
不信,竖起你的耳朵听。
事实同样证明,长相中性的社会学二辩有着男孩一般的顽强性格。一招不成,她决定换一个打法。
“您是否同意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
李慕阳愣了下,不情愿地点头称是,心里说,我敢说不同意吗?
“您是否同意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同意。”
“好,上层建筑包括什么?”
“这个„„”李慕阳一时语塞。
“这可是高中政治最基本的常识哦,上层建筑包括思想上层建筑和政治上层建筑,对方辩友刚过高考就忘记啦?”正方二辩得意地笑了,一边不忘顺手羞辱李慕阳一把,“再请问,经济基础是不是构成社会的一切生产关系的总和?”
李慕阳已经晕了:“政治课本上,是这样写的?”
“是的。”
“那就是吧„„”
社会性二辩诡秘地一眨眼,现在该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最后一个问题,您是否同意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刹那间,李慕阳手心里都是冷汗。
“好一个放长线钓大鱼啊!”观众席上,舒白念一拍大腿。
“一般人不用点心还真看不出来,”罗京腔点了点头,“这组圈套精心设计,环环相扣。”
很显然,如果李慕阳承认了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生产力又决定了生产关系,生产关系又构成了经济基础,经济基础又决定了上层建筑,上层建筑又包括了思想„„ 最后推导出来的只有一个结论——技术决定了思想!
剑气已经逼到了锋刃上,刹那间,整个现场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生怕漏掉接下来的每一个细节。
没想到,李慕阳却忽然笑得,笑得令人毛骨悚然,不知道是老奸巨猾的奸笑,还是濒临崩溃的惨笑。
“对不起,这句话我不同意。”他冷冷地说到,台下一片哗然。
“他疯了吗?”台下,宋哲楠惊叫了一声。
张超英在一边冷眼旁观:“他还真没有疯,这是最后时刻所能做的唯一选择。” “怎么讲?”
“如果换做是你,该怎么办?已经被重重包围了,敌人已经大兵压境、兵临城下了,难道要乖乖束手就擒吗?”张超英冷冷地说,一时间竟有些佩服这小子,“这种时刻于其认输,还不如最后赌一把,哪怕是鱼死网破的自杀式攻击,也好过直接仰着脖子等死。”
“对方辩友不同意?”正方二辩显然也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招,立时愣住了,“这可是邓小平爷爷的名言啊!”
“对,这是邓小平爷爷的名言,”李慕阳说到这,忽然有一些眩晕,不管了,只有硬拼了,“而且您刚才说的每句话,都是伟大的革命导师马克思的名言,看来今天对方只喜欢用领导人和革命导师的话„„”
“难道这些话错了吗?”
“我只能说,这些话是他们在特定背景下作出的特定结论,是不是一定放之四海而皆准,我不敢苟同。”
这是大师教的反击名言第一句。
“邓小平爷爷说的有错吗?”
“可是邓小平同志在推动改革开放时也说过,首先是思想要解放——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团结一致往前看,正是这句话,吹响了整个改革开放的号角。”
这是反击第二句,名人也说过——
“那为什么你不同意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呢?”
“如果领导人说一句名言就已经是真理了,还需要辩论吗?”
至此,遭遇名言压迫的三句话全部用完。
但是正方二辩哪里肯放过他,她还想继续追问,命运的天平却最终倾向了另一边。“时间到。”主席宣布。
当李慕阳坐下的时候,他的双手和双腿都剧烈地颤抖起来。事后,当李慕阳回忆那场比赛的时候,他依然会说,当时我已经知道,如果这场比赛输了,肯定是输在我身上,如故这场比赛输了,我就是历史罪人了!
“李慕阳这样,算不算是暴走了?”舒白念怯生生地问道。
“算是自爆了!”罗京腔叹了口气,“这孩子注定要成为一个充满争议的辩手啊,不过话说回来,在这种情况下,也就只有李慕阳敢这么干,一般的大一辩手早就语无伦次了。” “是的,如君所言,咱们小李子毕竟有着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强性格,和城墙一般厚的脸皮,他是注定要成为省大辩论的极品的。”
“极品?”罗京腔没声好气地说,“我看是奇葩。”接着,他低下头,边思索边说,“现在就要看评委怎么想了,正方不断地拿名人名言、领导人讲话去压人,这样是有点恶心,可是像‘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已经是近乎常识一般的定理了,反驳这句话是不是有点对抗观众认知,给人‘为了反驳而反驳’的感觉。
然而他们都没有想到,片刻的寂静之后,台下竟忽然响起热烈的掌声,如同忽然降临的澎湃海啸。
舒白念几乎要破涕为笑了:“太好了,今年的观众口味比较特别!”
“你去祈祷评委也是重口味吧。”罗京腔叹了口气,脸上依然肌肉紧绷。
掌声一直持续着,其中甚至夹杂着几句“李慕阳好样的”。
而在一辩位上,谢欣也轻轻说了句:“李慕阳,干得不错。”
她看见李慕阳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然后,他缓缓转过头来:
“你刚才说什么,不好意思我没听清„„”
第二轮,该李慕阳发问了。看我怎么折腾你,他心里恨恨地想。
“请问这位威武刚猛的„„美女,”李慕阳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道,“你爱读武侠小说吗?”
哈哈,这小子又玩什么鬼花样?张超英饶有兴致。
“爱。”社会二辩洒脱地答道,一边甩了甩头发,可惜没多少头发„„
“你爱读《射雕英雄传》吗?”
“爱!”
“好,《射雕》中郭靖是不是一个为国为民、浩然正气的大侠?”李慕阳小心翼翼地开始织网。
“是啊。”
“可我知道,《射雕》里还有一个阴狠残忍的人,人称黑风双煞,你可知道她是谁?” “这个我知道,”正方二辩笑了,眼睛放光,“梅超风嘛!”
“好,现在问题来了,”李慕阳放慢声音,像一只匍匐靠近猎物的云豹,动作渐渐放慢放轻,“他们俩练的是什么绝世武功?”
小周笔畅忽然一怔,仿佛觉察到了什么,双眼一瞪,旋即绕口令一般地对道:“我不知道对方辩友问了这么多,和今天的辩论赛有什么关系,今天是辩论赛,又不是武侠知识竞赛,你以为我是开心辞典,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台下的观众都笑了起来。但是李慕阳根本不为所动,心中的热血一股股地涌上来,要按不住了,因为他知道,对面的女生在逃了。
算了,我代你回答吧。“其实他们练的都是同一种武功——九阴真经,为什么同样一门武功,到了郭靖手里就能为国为民,到了梅超风手里却只能制造九阴白骨爪的恐怖呢?” 至此,李慕阳的意图已经清晰展露无余,技术有如武功,是一把双刃剑,只有在先进正确思想的指引下才能造福人类。
但是,就在大网几乎完全合上的最后一瞬间,仍然出现了小小的意外。本来李慕阳也不是真正的武侠迷,《射雕》的问题还是凭着对小时候电视剧的记忆编织而成,但是站在他对面长相中性的女生却是个实打实、如假包换的武侠迷。
历史一次次证明,班门弄斧的人,最后总会混得很惨。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最后一瞬间,小周笔畅凌空杀出一刀,“没记错的话,梅超风只拿到了《九阴真经》的下卷,而郭靖是上下兼具、通盘领会,决定他们最终走向的,恰恰是对这门武功绝学掌握得是否全面、深刻,是技术有没有学到家的问题,对方辩友好像在论证我方观点哦。”一个漂亮的防守反击,瞬间将李慕阳精心组织的大网打得粉碎。 卸字诀!
观众席上,舒白念叹了口气,直摇头:“李大侠又被虐了呀。”
罗京腔继续兜售口头禅:“虐虐更健康!”
“虐的是他,你当然不会心痛,”舒白念嗔怪地说,“可凡事都不能过啊,真要是把我们小李子虐得太狠了,搞得他彻底郁闷了消沉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理是这个理,”罗京腔表现出难得的幽默,“不过经过上一场比赛我已经坚信,作为一个全省大脸皮最厚的辩手,李慕阳同学拥有着正常人无法想象的抗打击能力,要是现在消沉了,丫台上就不是李慕阳!”
“可过犹不及啊„„”
“相信我,对于台上的这头怪物来说,现在还远远没到‘过’的那一刻„„” 他说的一点不错。
一招不成,李慕阳决定霸王硬上弓:“但是最根本的是不是思想路线的不同呢?”旋即战场,拉开第二张网——
“曾经有一个青年,在南京苦苦求学,因为他认为救国之道在工业,工业之本在技术,请问这是否说明您方观点,革新技术更重要?”
“当然咯,如果没有„„”
“好我知道了,”李慕阳不给她时间绕,“还有一个青年,在日本苦苦学医,因为他认为救国之道在强健体魄,强健体魄的关键在于医疗技术,这又说明了什么?”
“还是说明革新技术更重要啊!”
“还有一个青年,他认为路矿、医疗这些技术手段都不能根本解决中国的问题,因为精神上的麻木远比肉体上的虚弱更可怕,比革新技术更重要的,永远是拯救人们的思想、唤醒
人们的灵魂,请问,这个青年错了吗?”
第二张网已经织成,转眼间场面已成掎角之势,李慕阳心里暗暗盘算着,只等着对方回答,便立即跟进道,其实这三个人是一个人,他的名字叫„„
没想到对方二辩帮他回答了:“搞半天,你不就是在说鲁迅吗?”
这回轮到李慕阳发愣了,被她这一噎,脑子立即短路了,竟问出一个自己两秒钟后就会觉得愚蠢无比的问题:“那你说,鲁迅这样说对吗„„”
正方二辩乐了:“原来对方辩友也喜欢用名人名言来压人啊,套用您刚才的话,这是特定人物在特定背景下做出的特定结论,如果说一句名人名言就是真理的话,那今天还来辩论做什么?”
好一个以彼之道还治彼身。
这回李慕阳终于耐不住了,尼玛这骨头还真是难啃,他气急败坏地对道:“好,最后问一个常识问题,中国人西学东渐,经历了哪三个阶段?”
他的语速骤然变快,又打得突然,社会二辩的反应终于脱了缰:“西学东渐,是什么?” “很遗憾,这是一个常识问题,”李慕阳抓住机会,极没口德地把“常识”二字念得很重,“中国人学习西方,经历了器物、制度、文化三个阶段,再请问——洋务运动的口号是什么?”
“师夷长技以制夷?”社会二辩声音一下子弱了许多。
“是师夷长技以自强,这又是常识问题,”李慕阳干脆利落地又踩了一脚,旋即发出最后一击,“请问提倡新文化新思想的新民主主义革命和师夷长技的洋务运动,谁真正拯救了中国?
“器物、制度、文化,谁从根本上改变了中华的面貌?”
对手显然还想负隅顽抗:“当然是技术和思想一起改变中华面貌,陈独秀先生不是说过了吗,德先生和赛先生一个都不能少!”
“但谁改变的是中华之根本,谁让中国从一个半殖民地、半封建国家凤凰涅槃,成为一个洋溢着民主与希望的国度?”
刹那间,时间到。李慕阳的声音还回荡在空气中。
心脏狂跳不止,喉咙冒火了都,不过还好„„李慕阳的脸上终于现出满意的微笑—— 得手了。
三辩攻辩环节,社会三辩率先发问。
“请问对方一辩,你们的核心观点是不是技术是一把双刃剑,需要思想的正确引导?” “这只是我方的论点之一,”背诵底线对谢欣而言从来都不是难事,“我方已经从必要性、现实性、价值型和操作性等多个层面作出了论证。”
“没有那么复杂,我只是想问,”社会三辩全然不理睬她费了半天劲的背诵,“思想是不是也有正确和错误之分?”
“有啊!”谢欣努了努嘴,不知他要问什么。
“错误的思想是不是也会危害人类?”
“会,可是„„”
“也就是说,”社会三辩停顿了下,接着一字一句问道,“思想也是一把双刃剑,对不对?”
“对啊„„”谢欣声音渐渐变得无力。
“好,思想也是一把双刃剑,只有顺应历史趋势和时代要求的思想,才能真正造福当时的人类,对不对?”
“是这样的„„”
“那么我们知道,决定历史趋势和时代要求的最根本的——还是生产力发展水平,所以说思想必须顺应生产力要求,对不对?”社会三辩真是用心良苦,兜了一个大圈,可惜这圈套包装得实在不漂亮,话到了这里,台下已经有一大半辩手猜出,他的下一句话十之八九又是那句“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了。
正当谢欣站在那发呆的时候,一个愤怒的青年终于忍不住了:“没错,思想是一把双刃剑,也正是因为思想有正确错误之分,所以我们要革除错误的思想,接收正确的思想,这不就是革新思想吗?”
发话的正是李慕阳。
社会三辩显然没意识到会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站在那愣了足足两秒,才用近乎颤抖的声音说:“对方辩友!我问的是一辩!”
“可你也没有指明啊,”李慕阳装模作样地挠了挠后脑,吐了下舌头,声音一下子温柔了很多,“我看你刚才忽然重重地瞟了我一眼,以为你要问我,对不起哦„„” 社会三辩脸一下子涨红了:“我,有瞟你一眼吗?”
“有!怎么没有?”
“还重重地?”
“对啊,就在刚才!”李慕阳瞪大眼睛,无限无辜委屈状。一边得意地想着,今天算你倒霉,遇着了奥斯卡影帝。他哪里想到,此刻台下无数男生已经抱着肚子要吐了,尼玛这两个大男人在搞什么!
最后主席终于看不下去了:“请正方三辩继续提问!”
这一下正方三辩可乱套了,这节奏一断,竟一下子忘记自己问到哪了。也罢,老子换个问题收拾你。
“既然对方二辩这么想回答,我就想请问你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两人对视直接,第一击已经来了,“你们论证了这么长时间,论证的究竟是思想和技术谁更重要,还是思想和技术的‘革新’谁更重要?”
一时间,李慕阳觉得气氛有点不对。
整个会场都安静下来,正方三辩提问中的“革新”二字念得很重,此刻仿佛还在赛场上空回荡着。
“我方认为,”李慕阳小心翼翼地答道,仿佛踩着钢丝绳,“正因为思想比技术更重要,所以革新思想比革新技术更重要啊„„”
“思想比技术更重要,所以革新思想就比革新技术更重要吗?”一切都在预想之中,社会三辩心中暗喜,立即开始续攻了,“我们说对一个高三学生来说,语数外三科都比体育课重要,但他三门主课都很好,就体育差一些,这个时候补习体育是不是更重要?” 李慕阳一下子懵了。
对方显然也没有让他回答的意思,甚至连让他回味的时间都不给:“再举一个例子,一个人的大脑肯定比喉咙更重要,但今天假设有个人大脑只是有点发炎,喉咙得的却是喉癌,这个时候治疗喉咙是不是更重要?”
霎时间,李慕阳隐约感到叶凌枫的肩膀极不自然地抖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观众席上,张超英和罗京腔几乎是异口同声——木桶原理。
“学长,这就是你说的木桶原理?”战斗进行到这里,宋哲楠一下子来了精神。
“很可能是。”张超英已经闻到了苗头,当社会三辩抛出这两个类比的时候,他们的战略意图也渐渐浮出水面。甚至可以说,早在社会一辩立论的时候,他就隐隐听出了端倪。 “其三,纵观当今中国的现实,我们所缺乏的从来都不是先进思想,真正让中国落后于西方的恰恰是技术的鸿沟,核心技术的缺失让我们始终处于产业链的中下游,居于被动位
置„„”
“木桶原理,又称短板原理,”宋哲楠抬起头,把已知关于木桶原理的一切复述了一遍,“决定一个木桶水容量的,不是最长的那块板,而是最短的那块板。”
“所以要增加水的容量,”张超英接着说下去,“最关键是修补最短的那块板。” “所以社会三辩强调,辩题讨论的不是技术和思想谁更重要!”宋哲楠忍不住打了个响指。
——而是技术和思想的“革新”谁更重要。
“知道社会这么打的意义吗?”
“知道,”宋哲楠说到这,忽然觉得颈子里阵阵发冷,“如果他们拿下了这个点,历史又真的把所有的宝都押在了‘思想比技术更重要’上,那么反方所有的战场都将被废掉。” 因为社会只需要说一句话,今天我们讨论的是技术与思想的“革新”谁更重要,而不是技术与思想谁更重要。
“顶多再加一句。”张超英冷冷说道。
还没等他说完,比赛已经开始朝着他设想的方向发展,只见社会三辩恢复了所有的自信,替张超英把那句话说了出来:“而比较谁的革新更重要,关键要看技术落后和思想落后,哪个问题更严峻,形势更紧急!”
但是张超英和宋哲楠都没有想到,台上的李慕阳不仅不紧张,还更加夸张地笑了。 与此同时,一起笑的还有正在观赛的罗京腔。
“你别笑,你一笑我就碜得慌!”一边,舒白念刚刚灌下口可乐,便浑身哆嗦起来。 罗京腔没有理他,只是缓缓说了句:“有意思。”
“有意思?”舒白念又好气又好笑,“你说社会学这样算奇袭吗,前头一直藏着掖着,搞得我们一直以为他要打技术决定论,现在却突然冒出个短板论,算是亮牌吧?”
“对手能猜到,就不算奇袭。”罗京腔的声音总是冰冷如石,“现在李慕阳这个混球,该知道我为何要他背那段话了吧?”
“首先,对方辩友类比不当,课是可以补完的,病是可以治好的,但人类对革新思想与革新技术的需求是无止境的,到什么时候才叫完叫好呢?这三者之间根本就不可以简单类比!
“其次,就算我承认技术落后问题很严重,”李慕阳笑着,接下来话锋毫不留情地一转,“可是思想落后也很严重啊!”
君不见——
政治领域,官本位思想依然严重,公民权利的意识仍需唤醒。
教育领域,应试思想依然严重,独立思想、批评质疑的精神仍需培养。
公民生活中,民族主义和民粹主义依然严重,我们的民众不是愤青就是精英。 „„
一段话说得和连珠炮一般顺溜,洋洋洒洒,有张有弛。要知道,这可是赛前罗京腔一直叮咛他们背下的,包公脸没有多解释,只是不停地说,背不下来的,就给我把纸撕碎了咽肚里。
这回正方三辩也傻眼了,一时间脸都绿了,慌忙堵住:“对方辩友我知道了„„” 可是李慕阳根本不理他,一口气把五个领域全部背完,末了还不忘加上一句:“说到这,您还敢说技术是生了癌症,思想只是发发炎吗?”
以为这样就能堵住我,你丫想得也太简单了。社会三辩立即启动二号方案:“可是解决您的这些问题,靠的是革新思想吗?您也说了,权利意识、独立思想、质疑精神,这些思想不是很早以前就已经革新出来了吗,真正缺乏的——是对它们的宣传推广、深入人心啊,您
所论证的是革新思想的重要性,还是传播思想的重要性啊?”
传播思想?李慕阳一下子愣住了,靠,有没有这么玩的?我说思想比技术更重要,你就说技术落后问题更严重,我说思想落后问题也很严重,你就说那是传播思想的问题,和革新思想无关——太无耻啦!
“革新思想和传播思想可不是一回事哦。”社会三辩补上一枪,“一个是新思想从无到有,一个是新思想被更多的人理解接受。”
还说得煞有介事的!李慕阳越想越气,不就是问题解释不了,非要造个叫“传播思想”的概念当替死鬼吗。丫的这就好像我今天感冒了吃感冒药,对方说这叫吃药不叫治病,不是搞笑吗?„„想到这,他忽然觉得这类比想得神妙,可话到嘴边又一转念,能不能把这类比说得更生动有趣点呢?
没想到这一转念几乎“要了他的命”,因为李慕阳一张口,鬼使神差地竟冒出一句:“我实在不明白对方的传播思想和革新思想有什么区别,这就好像我感冒了吃乌鸡白凤丸,对方说这叫吃药,不叫治病!”
这回连正方三辩也窘了:“这确实不是治病„„”
刹那间,整个赛场都爆炸了,不是被掌声组成的声浪,而是被各种各样笑声汇成的排山倒海。
时间到的时候,李慕阳还是没明白观众为什么都狂笑起来。“怎么了,一个个都乐呵呵的,我说乌鸡白凤丸怎么了?”
四辩位上,夏先军也忍不住了:“你„„真的吃过吗?”
“李慕阳,等这场比赛结束了,”谢欣在一旁羞红了脸,用做贼一般的声音说,“出去以后,一定不要说我认识你。”
当一向以冷峻著称的叶凌枫站起来的时候,场下的观众才终于笑累了,场面渐渐安静下来。“尼玛,前面这搞得都哪一出啊,乱得一团麻似的,该小叶出来收拾下局面了。”舒白念寄予厚望。
果然,叶凌枫一站起来,就直接打正三的命门:“刚才正方同学讲,传播思想和革新思想不是一回事,那请正方一辩告诉我了,该怎么区分这两者?”
“我方说过了呀,一个是新思想从无到有,一个是新思想被更多的人理解接受。” “从无到有?”叶凌枫故意重复了一遍,“那么从有到优呢?”
“什么从有到优?”
“一个思想从有到优,算不算革新思想?”
“也算吧,这是思想实现了新的发展,达到了新的高度。”
“很好,”叶凌枫摇了摇头,声音一如既往地冰冷,“才过了20秒,对方辩友就第一次修改了他们的定义。”
“我没有修改啊,我方只是想说,”正一的声音委屈得跟窦娥似的,“必须要有新的思想出现,或者思想达到新的高度,才叫革新思想,你们刚才说的——只是对已有思想的传播啊。”
“嗯,革新思想和传播思想确实不是一回事,”叶凌枫这话一出,旁边李慕阳浑身一颤,头发都要竖起来,但是下一秒钟叶凌枫话锋一转,“但是传播思想是不是让被传播者革新了自己的思想?”
“对不起,我没有听清„„”正方一辩再次表现出了迷离的反应。
这一次,叶凌枫说得更细了点:“您方的传播思想,是不是让更多的人抛弃了旧思想,接受了新思想?换句话说,是不是让越来越多的人革新了思想?”
“„„”
“所以说,传播思想确实不等于革新思想,但是通过传播思想,却让越来越多的人革新了自己的思想。”叶凌枫有条不紊地说道,“从宏观上看,确实没有新的思想出现,人类总体的思想水平确实没有突破;但从微观上看,更多的、个体的人抛弃旧思想,接受了新思想——这就是革新思想啊!”
末了还不忘在伤口上撒点盐:“我知道有一种诡辩的方法叫‘概念轰炸机’,叫‘李代桃僵’,也许对方对之很感兴趣,但如果今天的辩论这么打,实在不是很真诚,您说呢?” 一句“您说呢”讲得异常真诚温婉,搞得正方女生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下一个问题,有请正方二辩,”叶凌枫毫不恋战,立即开始发起第二波攻势,“您刚才盘问的核心前提,是不是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对啊,”社会二辩说,“可是您方二辩不承认,想要对抗人们的常识,一场反常识的辩论有意义吗?”
“没关系,”叶凌枫接得一点都不含糊,“他不承认,我承认。”
全场哗然,一时间李慕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如坐针毡。
“我只想请问,”叶凌枫继续追道,“什么是科学技术?”
“科学技术,是人类认识和改造世界的过程中„„”社会二辩看来是真心想要背诵出来的,无奈背到一半卡了壳,落了个语无伦次。
叶凌枫理解地笑了笑:“没关系,我只是想知道,科学技术是不是包含了科学和技术?” “是的!”
“科学中是不是包含了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
“是的!”
“好,最后一个问题留给正方四辩,”叶凌枫转过头,“你们是社会学院的,平常是不是只学社会学的原理,不学社会学的思想、精神和理念?”
“不是啊„„”
正方四辩还想多扯两句,但叶凌枫的抢断干脆利落,透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张力:“好,也就是说像社会学、政治、历史、哲学这样的社会科学,其中也包含了学科的思想、精神和理念。换句话说,对方辩友所说的科学技术绝不简单地等同于技术,其中也包含了人类的诸多思想理念,您方论证的分明是——
技术加思想是第一生产力!”
在攻辩时间结束之前,叶凌枫已经如一个百步穿杨的狙击手一般,完成了对正方二三辩核心观点的狙杀。“我的问题问完了,我想我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了。”收剑,优雅落座。 传播思想不等于革新思想,但是传播思想让更多的人革新了自己的思想。
科学技术确实是第一生产力,但是科学技术中不是只有技术,也包括了人们的思想理念。 “叶凌枫这么打,确实圆润很多。”台下,罗京腔沉吟道。
“是的,比起李慕阳直接否认‘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简单粗暴地讲‘传播思想就是革新思想’,这样打确实要妥帖很多,这下我可以暂时放心了。”舒白念晃了晃可乐瓶,已经喝完了一大半,“叶凌枫这小子真的很有意思,总是先承认对方一句,接下来第二句噎死他们。”
“很遗憾,对方辩友从一开始就已经离题万里了,今天的辩题比较的从来都不是技术和思想谁更重要,因为两者都很重要、毋庸置疑。而比较两者的‘革新’谁更重要,看的就是技术落后和思想落后——哪一个问题更严重,形势更紧急。”接下来的三辩小结,正方三辩显然不想放弃“短板论”,他举出了更多触目惊心的例子和数据,想要用形象煽情的语气告诉大家,中国的技术落后已经怎么怎么严重,问题怎么怎么可怕,革新思想迫在眉睫、首当其冲!
“我们就来看一个最现实的问题,”他这样说道,“当今世界全球气候问题如此严重,
中国不是不想发展低碳经济,可是42种核心技术掌握在西方发达国家手中,要是全靠‘进口’的话,我们需累计增量投资14.2万亿美元。再不解决低碳技术革新的问题,中国怎么办?”
而叶凌枫的三辩小结针锋相对,围绕“中国的思想落后问题也很严重,诸多社会问题最后的本质,依然是思想的桎梏和文化的枷锁”,并且完整地附述了一遍中国人西学东渐的历史,从洋务运动的失败,到戊戌变法,到新文化运动,到北伐战争。
“一次又一次求索,一次又一次挫败,历史用它波诡云谲的曲折和鲜血淋漓的残酷告诉中国人,我们最终要战胜的不是技术先进、船坚炮利的敌人,而是来自内心深处的阴影,是潜藏在每一个炎黄子孙性灵和文化深处的阴霾,是思想必须突破的禁区。一个民族要想强大,要想现代化,真正关键的从来都不是金光闪闪的财富、冰冷彻骨的武器或者无人企及的先进科技,而是要审视她的内在、它的思想、它的魂——是否已经做好准备,以开放的胸怀迎接时代变革的叩问和洗礼。”
没有太多的悬念,比赛终于转入电光火石的自由辩对决,而一直笃信“得自由辩者得天下”的李慕阳终于兴奋起来——
使用那个战术的时候到了!
“学长,我有一个问题。”三辩小结的时候,宋哲南忍不住问道,“其实这个木桶原理,就是你说的四种思路中的第四种——打平法,对不对?”
“可以这么说。”张超英转过头,目光渐渐温和,看着这一上来啥都不懂的小毛头一步步成长起来——已经可以自己思考和悟出一些东西,他由衷地欣慰。而此刻,宋哲南正仰着头,目光穿越整个赛场,思维游离到赛场之外。
分析比较型辩题,常见的思路有四种——
第一种,标准法。
提出一个强大的、令人信服的比较标准,在这一标准下,谁更重要一目了然、显而易见。 第二种,关系法。
分析两者的相互关系,论证其中一方起主导作用。
记得提到这一点的时候,张超英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一般会听他们说,根据马克思主义哲学原理,比较谁更重要,要看谁是主要矛盾,起主导作用,决定了事物的发展方向。我敢打包票,这句话已经在上万场辩论赛中出现过了。”
“马克思有这么说过?”
“你可以考虑恶补一下高中政治,”张超英恨不得撞墙了,“或者您真要到马克思那边去问问他,我也不反对。”他接着说道:“从这个思路走的话,你会听到很多诸如此类的词——决定,主导,核心,根源,根本,本质,目的„„”
记忆进行到这里,宋哲楠低着头,在一张纸上画了一个圈,标上几个字。
正方:思想革新源于技术革新,需要技术革新的检验和支持。
反方:技术是一把双刃剑,需要正确思想的引导。
刹那间,他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自己已能越过那些极速飞舞的华丽辞藻和逻辑炸弹,像一只洞彻神明的眼睛俯视整个赛场。你看,在这个战场双方的战略意图已经一览无余,都是想从双方的关系入手、一口吃掉对方,都是想证明自己才是起决定作用 ——决定了对方的“流程、流量、流向和流速”。
他不由得冷笑起来:“都喜欢包饺子啊。”
关系法的一个变体是“取舍法”,即故意把比较的双方居于绝对矛盾的状态,你必须作
出取一舍一的抉择,而此时此刻的最终取舍就反映了你心中的价值排序。
比如前面李慕阳打“坚持理想和坚持现实谁更重要”的时候,主打的就是“当理想与现实冲突时,你选择哪一个”。
第三种,置换法。
就是把要比较的两个概念转换成两个新概念,而两个新概念谁更重要是一目了然、显而易见的。
这就好像,如果要论证A比B更重要,把A转换成C+,把B转换成C-。
或者把A转换成C,把B转换成D,而C又是明显重于D的。
举一个例子。愚公移山更好,还是愚公搬家更好——
如果把愚公移山转换成面对困难,愚公搬家转换成逃避困难,则愚公移山肯定优于愚公搬家。
如果把愚公移山转换成直接但低效的办法,愚公搬家转换成变通却高效的办法,则愚公搬家肯定优于愚公移山。
说到这一种思路的时候,张超英曾经恨恨地说道,若干年前省大曾经打过一个辩题——现代社会更需要比尔还是保尔,结果令人郁闷的是,有一方居然从头到尾就一句话:
“从本质上看,比尔盖兹是垄断资本家,保尔柯察金是无产阶级战士,二者孰重孰轻,不辩自明!”
更令人郁闷的是,在那个讲政治的特定时期,竟然根本没有人能反驳这句话。 第四种,打平法。
就是在所有对方优势的战场力求和对手打平,然后在我方开辟的主战场一举胜出。简言之就是——
你有的优点我也有,你没有的我更有!
“为什么是打平,而不是打赢呢?”
“幼稚!”张超英笑了,“本来就是对方的优势战场,能打成旗鼓相当已经很不错了,你还想赢?就算能赢,论证难度有多大,要耗掉多少时间精力?等你好不容易赢了,还有时间展开自己的主战场吗?”
而如果不展开自己的主战场,我们的核心观点又如何有效地传递给观众呢?
比如前面的“保尔、比尔之战”,保尔方在提出“最无敌的那句话”之前,也是用不断的“打平”——
比尔创造了巨大的财富,可保尔也创造了巨大的精神财富啊!
比尔有了革命性的创新,可保尔也写出了第一部无产阶级巨著《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不是革命性的创举吗?
通过各种打平堵住对方的进攻之后,才是那句“从本质上看„„”
再比如这场比赛的木桶理论,正方常用的表述就是“比较谁更重要——根本无法论证今天的辩题,因为双方都是重要的,就像左手和右手,男人和女人,所以我们要看的——”要么就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在这个层面我们根本比较不出来,我们只能去看——” 无须多问,这里“所以要看的”或者“只能去看的”,肯定就是他们的优势战场了。 “这就像《孙子兵法》说的那样,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张超英最后总结道,“我们的立论布局要——立于不败之地,不失敌之败也!”
“如果双方都立于不败之地了呢?”
“你所说的,”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张超英沉吟了片刻,道,“第一可能性不大,第二就算有了可能,一个辩题本来就要看逻辑、事实、价值等各个层面,拼的又不可能只是立论。”
那么现在,双方算是立于不败之地了吗?
自由辩论。
战斗旋即开始,社会学开第一枪。“对方刚才说,中国人学习西方,经历了技术、制度、文化三个阶段,请问为什么革新技术偏偏被摆在了最前面呢?”
这一招当然难不倒历史的辩手,连平素里被冠以花瓶之称的谢欣也来了精神,当即使出了招顺水推舟:“那恰恰是因为当时的人们没有认识到革新技术更重要啊,技术被摆在了前面——结果怎么样,洋务运动失败了呀!”
正方显然不想放弃这一战场:“洋务运动失败是因为他们单单只革新了技术,没有去革新思想,这当然不行。不过按您方二辩的观点,这也只能说明革新思想的——必要性吧?” 在恶心了李慕阳一把之后,又继续追问,“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西学东渐、技术被摆在了第一位?”
不过李慕阳根本就不把这种恶心战术放在心上,因为他给出的打法一定更恶心。只见他猥琐一笑,看我的类比大法——“摆在最前面就最重要吗,春夏秋冬,春在最前面,就最重要?”
“可一年之计在于春啊。”社会二辩接球了,顺着打下去,“技术为什么被摆在最前面,是不是因为对于当时的中国来说,革新技术的需求更紧急、更迫切,必须被放在第一位?” 叶凌枫正要站起来,无奈身边李慕阳已经像一道黄色的闪电般扑了出去。“可就在当时的中国,思想上的愚昧、落后和专治一样也深入骨髓、病入膏肓啊!”接着,话锋一转——“再说,对方总是说紧急,说迫切,难道更紧急、更迫切就等于更重要?”
“更紧急、更迫切不是更重要,难道不紧急、不迫切反而更重要?”
再给你来一个类比大法!李慕阳乐了:“我来比赛的路上突然想上厕所了,这很紧急吧,但你能说上厕所比打辩论更重要吗?”
没想到对方二辩女生居然硬着头皮应道:“至少在你快憋不住的那一刻,尿尿就是更重要!”
场面立即失控,台下哄笑连成一片。遇上这样彪悍重口味的女生,连李慕阳都招架不住了。
这种情况下,只有叶凌枫站起来收拾残局:
首先,紧急不等于重要;
其次,就算我们比较紧急,对于晚清末年的中国来说,革新思想和革新技术肯定也都是紧急的!
“再次,对方说洋务运动,请问洋务运动失败的标志是什么?”
他声音的冷静、条理的清晰与整个场面的喧闹格格不入,却有条不紊地完成了攻防的易位。
“是甲午战争啊。”社会三辩轻描淡写地答道,立即又扯回自己的观点。他洋洋洒洒来了一大段,末了还抖出几个诗词来,一看就是要转移观众的视线。
但这一招对叶凌枫肯定不灵。
“对方也说是甲午战争,那甲午战争中叶志超在平壤保卫战取得优势的情况下弃城狂逃,清朝陆军貌合神离、互相拆台、各自为阵,使日军荣成湾登陆如入无人之境,这是革新技术的问题还是革新思想的问题?”
“难道对方忘记了,黄海大战北洋水师是被日军的新式战舰打败的?”
这一回连夏先军也反应过来了:“那为什么清军没有去买这些新式战舰呢,还不是因为慈禧太后挪用军费大办喜宴,这是革新技术的问题还是革新思想的问题?”
正方知道他会来这一招:“可是甲午战争为何失败,你看日本元老院议员副岛种臣怎么分析的?中国之积习,往往有可行之法,而绝无行法之人,有绝妙之言,而断无践言之事——
你看,中国并不缺乏绝妙的思想啊!”
他们只差一步就忽悠了所有人,除了„„有考据癖之称的叶凌枫:“对不起,他说的这句话意思好像是清政府头疼医头、光说不做吧,这是您方的技术问题还是思想出了毛病?” 战事进行得异常胶着,双方围绕“西学东渐”的例子紧紧咬成一团。不过相较而言,社会的主线非常清晰,始终扣着“紧迫性”推进,而历史则多少显得有些凌乱。
现在,李慕阳下定决心终结“紧迫性”这个战场,这次用的还是类比战术。“还是那句话,更紧急、更迫切就等于更重要吗,请看我方四辩——”
刹那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夏先军身上,使其顿时涨红了脸。
“他的脸上布满了青春痘,除痘很紧急很迫切吧,但你能说,这比他找到一个女朋友更重要吗?”李慕阳不紧不慢地说道,直到夏先军也尴尬地加入了全场爆笑的阵容。 ——不过笑完之后,立即低下头,蔫了。
“我勒个去,这家伙,谁教他的这一套?”罗京腔一点都笑不出来,只见他双手遮面,懊恼地说,“天哪,这竟然是我带出来的队员,油嘴滑舌,鬼话连篇!”
“我觉得这个类比很好啊!”舒白念只顾偷着乐,“生动形象!再说,别说什么你‘带出来的’,这小李子可是最不听你话的。”
“他怎么不拿他自己做类比呢,他是没有青春痘,可相信我,他能被指摘的地方还有很多很多很多!”
“淡定,淡定,淡定!”舒白念作势要给罗京腔捶背。
可惜包公脸一点也不领情,一巴掌把他的手打开:“淡定你妹啊,舒白念我可告诉你,如果有一天省大辩论变成了马克思主义朗诵会加说学逗唱小品相声大会,你的淡定得付全责!”
当全场继续处于崩溃状的哄笑中时,叶凌枫又站起来收拾局面了,不过这一次剑磨得更加锋利了——“这个问题说得差不多了,我就想请问一点,革新思想和革新技术,谁从根本上改变了旧中国半殖民地、半封建的悲惨面貌?”
末了还特地加上一句“请注意我问的是‘根本上’,请不要回答我技术和思想一起改变哦。”
这一下终于打着了七寸,对方坐席上出现了短时间的冷场。也就在这一瞬间,李慕阳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射出逼人的光,他极速地用手肘捣了下谢欣,后者会意地点了点头。 这短暂的间歇来得如此及时,以至于必须用尽全力去抓住,主动权顷刻易手,现在是该使用那个战术的时候了。
出招!
数日前。
“大师,我想问一个问题,你不要怪哦!”
“说。”
“你会不会速读法啊?”
“那是什么?”
李慕阳对着电脑,无奈地打出一行字:“就是如何用最快的速度,啃完一本书?” 大师:“„„”
“你是不知道,”李慕阳没声好气地说,“我们队那个叶书疯,不知从哪里搬来了一堆书,说是什么人类的思想史技术史全在里面了,要我们一口气消化掉!”
“这么夸张?”
“对哦!”李慕阳应道,“更夸张的还在后头呢,我们队那个包公脸队长居然‘高度认同该方案’,要我们‘在一个星期内解决战斗’。”这都是罗京腔的原话。
“很好啊。”
“好?”
“辩论的魅力就在于激发人的潜能,让你忽然想去读很多书。”说着,竟用了李慕阳平日里常常挂在嘴边、冠冕堂皇忽悠室友的那句话,“辩论的胜利,是读书的胜利嘛!” “可一个星期,这么艰深晦涩的书,我怕是一本都读不完!”
“李慕阳,”大师接下来的这句话说得他浑身一颤,“你不是说,过去很爱读书吗?” 李慕阳一下子懵了:“我„„找不到那个状态„„那个感觉了。”
他不禁哑然失笑,在那个电脑远未普及的孩提时代,他每天最大的爱好就是逛书摊、泡书店,有时候一本书能看整整一天,可即便这样,那时的自己仍有如饥似渴的感觉。高三的时候学习压力那么大,他还是会每天偷偷挤出时间来,打着电筒在被窝里读课外书„„可现在大学了,书有的是,时间有的是,他反倒没了状态、找不着感觉了。这真是绝佳的讽刺,造化弄人啊。
“那你就去读前言,读前头的概论,这样别人问到你,你至少知道这本书讲了什么。” “那个看了也晕。”
“那就去读目录,读每一大段的小标题。”
“恩,”李慕阳木木地说,“那我就这样做,谢谢大师的指点!”
没想到尤达大师勃然大怒:“谢谢指点个屁,你这样读书,就算读了一千本一万本,又有个鸟用?”
这下李慕阳也晕了:“对啊,搞了半天我也糊涂了,为什么要读这些书啊。”
“也罢也罢,”大师叹气道,“你这个样子,叫你去好好读书比登天还难。行,你不是要赢吗?我这里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借着这叶书疯赢得比赛。”
“借着叶书疯?”为什么要借助他的力量,李慕阳心想,我是唯恐避之而不及。 “对,对抗不如借势,他不是强于读书吗,我们就借这个势!”
“大师请讲!”李慕阳一下子来了精神。
“李慕阳啊李慕阳,”语重心长或者苦口婆心,“我可以教你赢比赛的办法,但你永远记住——”
接下来的这句话李慕阳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直到许久之后、时过境迁,他在人生的某个转角处忽然忆及此句,那种唏嘘感叹的苍凉心态啊。
“赢比赛,并不意味着真正变强!”
一号方案开始实施——
“对方喜欢谈历史,我们就来谈历史,”开第一枪的自然是谢欣,“先来看看军事领域,请问哪一项技术革新能比先进的军事思想更能带来战争的胜利?”
社会四辩顶了上来,这是她的首次发言:“很奇怪,你的军事思想再先进,没有技术去支撑、去落实,恐怕也只能是纸上谈兵吧?”
这个回答正中李慕阳下怀:“所以说,光有思想不行,技术是必要的嘛,”把“必要不等于重要”这个点强调了一遍以后,继续追问,“如果革新技术更重要的话,是怎样的技术让解放军的小米加步枪打败了国民党全套美式装备的百万大军呢?”
刹那间,对面的阵地静了下来,几个辩手瞪大了眼睛。
这么快就得手了?李慕阳乐呵呵地盘算着。
然而事情并非如他所愿,社会三辩还是很快作出了回应:“可是就我所知,解放战争中苏联援助了大量先进装备,共产党还在抗日战争中缴获了大量的先进武器,如果没有这些技术支撑,单靠思想去打能赢吗?”末了,他还顺道幽默一把,“你以为人人都是义和团啊?” 李慕阳飞速地扭过头,狠狠地瞥了叶凌枫一眼,学霸,该你上场了,用你高深的知识储
备砸死他们吧,告诉他们解放战争的真相。
但是叶凌枫只是平静地望着台下,脸上一片冷峻,表情模糊不清,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看不到半点想要站起来的意思。
这下李慕阳慌了,节奏全乱了,我们这边也冷场了。
哎呀呀,二号方案——
他赶紧向四辩位置的夏先军使了个眼色,后者神情恍惚地点了点头,却仿佛中了咒一般,搞了半天才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说起话来磕磕巴巴,直哆嗦:
“那„„按照对方的观点,二战中波兰用骑兵„„打德军的„„坦„„坦克,就一定不能赢吗?”
这下社会学乐坏了,心想这历史四辩也忒贰了点,这种问题拿出来不是找抽吗,见过贰的,没见过这么贰的。“对啊,结果怎么样?波兰一败涂地了呀!如果他们的技术真正革新了,还会用骑兵打坦克吗?”掌声响起,社会二辩欣喜若狂!
但她绝对不会想到,此刻比她更兴奋的竟是对方的二辩——李慕阳!
“对方好像不知道,在二战之前,波兰是世界上第六坦克大国,有七百辆坦克哦,但是他们为何还要用骑兵去打坦克,是不是因为思想革新得还不够呢?”李慕阳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打回去,“其次,德军为什么能迅速击垮波兰,是不是因为革新出了‘闪电战’这一思想呢?”
这一次,直接命中目标。
社会的辩手直到这时才恍然大悟,中圈套了。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李慕阳有意让夏先军抛出问题,恰恰因为他是那种一眼看去就惹人“怜惜”的辩手,连示弱都不必了——你看看,哆嗦的语气,迷离的眼神,颤抖的身姿,没有这些——鱼怎么会咬钩呢?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媳妇套不着流氓!
“对不起,”就在李慕阳得意忘形之际,身旁那个一直很安静的叶书疯终于发话,声音淡而轻,“我头有点疼,刚刚走神了„„”
你走神得真及时,李慕阳心里暗骂道,嘴上却说:“没事,有我在。”
就在他们打哑语的时候,社会学经历了短暂的沉默,再度开始反击了:“可是‘闪电战’思想为何能实施,是不是因为有了坦克的发明呢?否则就算德军有施特芬方案那样的强大思想,最后也只能陷入阵地战的泥潭。”
接着,对面开始转移了:“况且,是谁真正在推动军事领域的发展呢,从冷兵器时代到热兵器时代,从列阵对决到散兵出击,从陆军独大到海陆空立体化战争,谁在一步步改变战争的面貌呢?”
想要金蝉脱壳?
只可惜他们跑不掉了,因为叶凌枫终于开始出击了,并且一出手便直抓对方命门:“技术确实改变了战争面貌,可这些面貌背后的战争精髓呢?从古至今,有哪一项技术的革新能像《孙子兵法》那样影响人类数千年,又有哪一项技术的革新,能像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一样一语道破战争的本质和天机呢?”
这下可好,他一口气飙出这么多,一下子把对面打得懵了神。
“可是这些思想„„”困兽犹斗,还想纠缠。
但此时的叶凌枫已经来了状态,就像一头在睡梦中被鬣狗群羞辱的雄狮终于苏醒,复仇的时候到了,毫不客气——第二次打击继续奔对方要害而去:
“刚才对方说解放军有苏联和日本的装备,没错。但我想你也一定知道,从总体上看,国民党军队的技术水平是优于解放军的,可为什么最终还是一败涂地,这究竟是技术问题还是思想问题?”
“从总体上看,国民党军队技术更高,解放军思想更团结更先进,最后谁赢了?思想和
技术,谁决定了战争的胜负?”
在历史学院连珠炮一般的打击下,正方渐渐招架不住。但他们哪里肯认输,然而,当正方费了半天劲终于组织起有生力量意欲反击之时,历史一辩谢欣却站了起来,带着自信而端庄的微笑。
对社会学的辩手来说,她的话像是一场噩梦的序曲,原来一切才刚刚开始——
“谈完了军事我们再来看教育。春秋时期中国教育面临的最严峻问题是学在官府的垄断,”她特地把“最严峻问题”五个字咬得很重,“请问您的哪一项技术可以解决这一问题?”
转战场了。
这下可苦了正方,本来就有点一根筋——此时还纠结在“人类军事史的苦海中”,对方这一忽然跳跃,哪能适应得过来,反应瞬间脱了线。
可对手显然不会体谅他们此刻的状态和心情:“我再问得细一点吧,有哪一种技术,能比孔子提出的‘有教无类、因材施教’更能解决‘学在官府’这个最严峻的难题?”
一波尚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社会学的辩手这才痛心疾首地发现,结束了“人类战争史的苦海”,接下来既没有解脱,也没有超生,因为前方又是“人类教育史的苦海”„„ 而这一切折磨,才刚刚开始。
“看来最关键问题的解决还是靠革新思想,我们再来看古代希腊的教育——” “我们再来看近代资产阶级的教育——”
“谈完了教育我们再来看艺术——”
“知识差战术?”
比赛前天,李慕阳把这个词带到了狼穴。
“对,因为我们队伍里有一位省大闻名的学霸和书神,”李慕阳调侃着,一边重重拍了下叶凌枫的肩膀,惊得后者狠狠白了他一眼,“这是我们实行该战术的绝佳条件!”
叶凌枫冷冷地看着他,一眼不发。倒是剩下两位急了:“那你快讲啊,这个知识差战术怎么个操作法?”
“首先,让我们把这堆砖头整理下,”李慕阳指了指桌子上的一堆厚书,“分个类,有利于咱们的留下,不利于咱们的踹到一边去!”说着,顺手把几本书丢到脑后。 叶凌枫气得脸色煞白:“你你你„„”
“放心,这几本书和辩题无关,”李慕阳揶揄道,“都是某人的备战六级多少多少天。”讲得谢欣和夏先军都乐了,捂嘴偷着乐。
“到时候呢,我们就猥琐一点,”李慕阳眉飞色舞地比划着,眼睛里闪出诡谲的光,“我们三没叶帅读的书多,甘愿做文盲,所以就做点粗活累活。”
“谁要跟你一起做文盲?”谢欣怒了,抗议道。
夏先军倒很认同:“什么粗活累活?”
“就是负责把对手引到‘叶帅’知识精通的领域,敌人一进来,咱们就关门打狗,让叶帅用渊博的知识压死他们!”李慕阳越说越激动。
但叶凌枫一点也不感冒,只是不冷不热地说:“你还真会无所不用其极啊。” “可怎么个引法呢?”
李慕阳不耐烦地敲着手指:“当然是连哄带骗啦!”
“要是骗不了呢,对手不上当呢?”
“那就逼他们过来!”
“要是他们还是不就范呢?”
“哪有那么多‘要是’,”李慕阳听着夏先军絮絮叨叨,直冒火,“要是他们再不来,
你就给我去色诱!”
夏先军脸一下子红了,装着害羞的样子:“不行,伦家是卖艺不卖身!”
“你不需要卖身。”李慕阳长叹一声,“只需要摆出一副很欠揍、很好打的样子,相信我,对手会忍不住想扑过来的!”
“人家不要嘛!”
“好了好了,你们这是要闹哪出啊,我都要吐了!”谢欣挥了挥手,眩晕症。
“我想到了一部BBC的电视剧,”在她身旁,叶凌枫一如既往地语气冰冷,“与野兽同行。”
不过,对于如何勾引对手来打,知识差战术确实有一套打法。大师先前和李慕阳说过,最常见的办法就是提问题:
问题要刁钻,既不好回答,也不好回避。
问题要简洁,张口即来,易于重复追问。
赛前的最后一点时间里,他们把所有的知识点一一梳理,找出其中最有利的几个领域,设计出一个又一个圈套,准备好一个又一个炸弹,这些领域便构筑成了他们的“优势战场”。 战场的选择要丰富,一会天文一会地理,古今中外无所不包、迅速切换,让人有应接不暇的感觉。
每一个战场,都必须要有绝对的把握。
最终依靠叶凌枫的知识优势终结每一个战场,立即引向下一战场,绝不恋战。
“知识差战术的运用往往在两种情况下——第一,我方的辩题在事实或学理层面明显占优;第二,我方队员的知识储备明显优于对方,”当时,大师是这样强调的,“这样我们才可以去拼信息拼资料。当一方在立论层面并未占据明显优势的时候,使用知识差战术可以出奇制胜,迅速掌握主动,一举打开局面。”
“叶大侠你别在这里冷嘲热讽的,”李慕阳咬牙切齿道,脸上现出一分牺牲奉献的神情,“用了这战术,肯定是你最出风头,等拿了最佳辩手,给我先自罚三杯!”
叶凌枫无限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并不说话。
“人家叶凌枫才不看重这个呢,”谢欣看不下去了,“人家看重的是团队的胜利和真正的提升,我说得对不?哪像你啊层次那么低!”
“我看啊,叶大侠是在心里掂量着,你李慕阳该不会又要借机灌我酒吧!”夏先军一如既往的实在。
“根本就不是,叶凌枫是真心希望我们多读点书啊,哪像你们俩啊,无知!”谢欣摆出一副卫道士的神情,“辩论的胜利是读书的胜利!”
“这你就不懂了,”夏先军无奈了,耸了耸肩,“无知儿童欢乐多!”
“那么叶凌枫,”大家以为谢欣要请教什么高深的读书问题,但没想到她话锋一转,满脸堆笑道,“看在我这么理解你的份上,赶快帮我想问题啦,教育的问题怎么问?” 众人厥倒。
那天大师还说,知识差战术也有很多弱点,不能滥用。比如说,必须与立论的严谨相结合,否则每个扔出去的炸弹都可能被对方的逻辑给转化了。比如说,设计战场的时候一定不要选择一堆同类型的例子和问题,否则一旦被对方打破一个,则可能全线崩溃。
但现在,全线崩溃的明显是对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