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鼓乐：中国古代的“交向乐”:西安鼓乐有哪些乐器

　　时空交错，2000多年过去了，位于西安城西北的汉长安城遗址，如今被周围一个个村庄和一片片繁茂的庄稼所覆盖。 　　2004年夏季一个闷热的上午，这里却弥漫着一种别样的气氛。古汉城武库遗址旁讲武殿村的张宏祥老人安详地走了，乡亲们赶来送别。阴阳先生从胸前的包里抓起纸钱抛向空中，身后是故去老人的孝子贤孙，紧跟着的是长长的送葬队伍。
　　队伍缓缓前行，边走边演奏着行乐，乐师手中的笙、笛、管、锣奏出的是悲伤的曲子。鼓手曹叔走在乐队的前头，手中的鼓槌不紧不慢地敲打着节拍。
　　年近90岁高龄的张宏祥老人原是西安著名的鼓乐艺人，为故去的老艺人送行、举哀是鼓乐社的传统。西安城隍庙鼓乐社的弟子来为老人送行，他们是用古老的宋代俗字谱演奏着由那位已故去的老人所传授的鼓乐，送他到那个永恒的世界去了。
　　鼓手曹叔对我说，张宏祥老人所盼望的生活是永远和鼓乐相伴，在另一个世界里，他将继续在这洪亮悠远的乐声中获得慰藉。
　　65岁的曹叔是西安城隍庙鼓乐社的头，他的鼓乐社里有十多位与他一样热爱和钟情于传统的人。在如今四处弥漫着流行音乐的时代，这些老艺人们认为，西安鼓乐是一种最能抒发他们个人感情的艺术形式，也是这些年过半百的人们最乐意干的事情。
　　他们所在的鼓乐社是西安地区年代最久远的鼓乐社，也是如今西安城内遗留下来为数不多的几家西安鼓乐社。说起鼓乐社，曹叔总是滔滔不绝、如数家珍。
　　
　　一代大师安来绪
　　
　　曹叔他们所演奏的鼓乐是一种流行于西安地区以笙、笛、管、锣等合奏的古老乐种，是迄今为止在中国境内保存最完整的大型民间乐种之一。他们的乐谱至今仍延用古老的公尺谱，这种乐谱脱胎于唐代燕乐，后来又融合了宫廷音乐。在唐代“安史之乱”期间，随着宫廷乐师的流亡，公尺谱流人民间，它依托寺庙，逐步发展为道、僧、俗三个流派，至明清达到鼎盛。曹叔鼓乐社演奏的鼓乐来自西安城隍庙安来绪道长的传承，是今天西安鼓乐重要的组成部分。
　　
　　西安城隍庙始建于明洪武二十年(公元1387年)，由朱元璋次子秦愍王朱�主持修建，原址在东门里九曜街，系唐辽王(薛仁贵)府邸改建而成，在当时与北京、南京的城隍庙齐名，为天下三大城隍庙之一，统称都城隍庙。明宣宗宣德八年(公元1433年)移建于现在的西大街。清雍正元年(公元1723年)城隍庙着了大火，川陕总督年羹尧用秦王府的木材砖石对城隍庙进行重修，史载当时的城隍庙“规模整肃、栋宇崇宏、基地之广甲天下”。现在的城隍庙虽然没了当年的风云气象，但依然能使人感到一股恢宏的气势。
　　历史上，西安城隍庙一直为道教正一派道场。城隍庙建筑宏大，布局整齐宏丽，由庙院和道院两部分组成。庙院在正中，道院在两侧，大殿、戏楼、牌楼雕饰精美，雕梁画栋，全国各城隍庙罕有其比。城隍庙大殿内供奉西安都城隍神，偏殿供奉西北各省和陕西各县城隍爷。最盛时这里曾有道人二三百人之多，每逢农历初一、十五，上香信徒摩肩接踵；每年农历四月初八庙会，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将庙里庙外拥得水泄不通。每逢这时，庙里青烟袅袅，鼓乐铿锵，人声鼎沸。
　　最让曹叔津津乐道的是城隍庙里的道人，他们身怀绝技，精通各种乐器，尤以鼓乐最为著名。庙内还曾藏有古时流传下来的各种乐器，以及许多古典典调和乐谱抄本。道人们除了诵功课外还必须修习鼓乐，他们的音乐世代相传，口传身授，勤修苦练，造诣非凡。
　　在近代史上，城隍庙高道辈出，著名鼓乐大师安来绪(1895～1977年)就在其中。每逢庙会期间，安道长便带领道院鼓乐班登台演出。安道长本为汉人，后过继给安氏，改为满族，年未弱冠，志慕玄风，16岁便到城隍庙出家，拜江南净明道传人李傅捻为师。安道长酷爱音乐，加之他自幼敏捷聪慧又能刻苦钻研，所以造诣非凡。他的鼓打得出神入化，非‘般人能比，遂成一代鼓乐大师。
　　1957年，安道长担任陕西省政协委员；1959年当选为第三届文代会代表；1961年他率庙中鼓乐队进京公演，其卓越的鼓乐演奏技巧深受音乐界及社会各界赞扬，并受到毛泽东、周恩来等老一辈领导人的亲切接见，成为当时西安道教界的一段佳话。陕西省音乐工作者李石根老人曾收集、整理、录制了安道长所传授的鼓乐曲牌近千首，其中以道教经韵为曲牌的就有几十种。
　　
　　城隍庙鼓乐不仅有独特的道派风格，还透着一种“清而近雅”的隋唐法曲风韵，在西安地区独树一帜。道人们不仅演技卓越，还公开授乐，广收门徒，只要肯来求教，总是热情帮助，从不保守，西安城内迎祥观等道观的道人均师从城隍庙。城隍庙还成立了“音乐研究会”，面向大众传授。安道长一生培养了大批鼓乐艺人，如孟清真、柴天宝、张存柱、张宏祥、周忠信，曹叔他们鼓乐社中一些年迈的乐手当年也在其中受益匪浅。今灭我们听到的那流传千百年的鼓乐，就是由安道长这样的大师一代一代传承，流唱至今。
　　
　　市井间的交响
　　
　　曹叔家在西安城内西头，他从小就在城隍庙旁长大，那些久远的故事随口便能道出一箩筐。
　　古城西安是一个充满浓郁文化气息的都城，四方的城池就像一瓶陈年的酒、一本厚重的书。城西头也就是今天西安西大街至西门之间一个很特别的地区。自古这里庙宇林立、教派众多，又是商贾云集之地，能在文化如此丰富的地方度过童年不能不说是件幸事。
　　在那个还没有电视机，连看场电影也成奢望的年代，生活在西头的曹叔自然有了许多同龄人没有的经历。西安城隍庙是庙中庙、城中城，“亦千古名地”，东有“钟楼”“鼓楼”，南有“迎祥观”“天主堂”，西有“广仁寺”，北有大小8个清真寺围绕，还有“西五台”“药王洞”“雷神庙”等庙宇。曹叔读过的小学就设在一处道观的遗址上，操场旁有一个高高的土台，那曾是道士们观星相、做道场的地方。每天走在上学回家的路上，这边古兰经落下，那边晨钟暮鼓又起。有时他还会偷偷溜出课堂，跑到城隍庙前的市场里淘些玻璃球，或是用父母给的早餐钱买些橡皮筋，亲手制作对付同伴的“武器”。当然，最让曹叔难以忘怀的就是那时庙会期间打鼓送社唱大戏了。
　　说起看戏，不光他们这些老人，就连我也能回想起一些片段来，至今仍历历在目。
　　开戏之前锣鼓要敲打半天，俗称开场，这时四面八方的人群闻声而来，庙前的戏台前顿时成了人的海洋，热闹非凡。人与人交谈要高喉亮嗓，呼喊声、叫卖声、锣鼓声、欢笑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波；人们扛着板凳早早占下位子，戏台周围不知从哪冒出了许多商贩――吹糖人的、拉洋片的、卖甑糕的，炸麻花的连成一片；小朋友追打嬉闹好不尽兴，姑娘们则三五成群，一边斜目看着旁边的小伙子，一边评头论足；老人们靠在戏台一角，大口大口吸着旱烟，喷云吐雾，养足精神；还有一些好事者溜到后台，站砖 踮脚透过幕帐空隙偷看戏子们的小秘密。待到黑压压的人群融化在夜幕中，好戏就上演了。在戏台上，戏子们从嗓子深处吼出的是韵味十足的秦声、秦腔。
　　曹叔告诉我，那时他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跟着邻居大伯、大叔和自家的三个兄长去各庙宇吹打着鼓乐送社了。大人们敲打鼓乐走在后面，这群半大小子扛着盘龙绣凤的社旗，行令走在队前，走街串巷，穿梭于各庙问。每到一处，不光有各庙事先准备好的瓜果点心犒劳一番，还可在大人们上香拜神的间隙四处走走看个稀罕。要是大人累了，临时抽个烟、歇个脚什么的，就照模照样地鼓捣一阵，过把瘾。若在半路上碰见自己的同学或小伙伴，还能美美地显摆一下，别提多神气。回到自己本社的庙里，不仅可以美美吃一顿庙里准备的斋饭，临走时，道人还会送些庙里的供着点心，甚至给几角零花钱。对当时的孩子们来说，那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那时西安市民的生活和农村没有太大差别，城内城外都是庄稼地。每家的大门口都供着土地爷，水井旁供着龙王，灶口上方敬着灶王，门上贴的是秦琼和敬德二神。每次大人们出社回来，孩童间的游戏就上演了：搬出大人们刚刚放下的乐器，叫上邻居家的伙伴，敲着锣、打着鼓，上气不接下气吹着笙、笛，小手连音孔都按不住，但还是学着大人的模样，挨家挨户去拜土地、龙王和灶爷，那些美妙的声响能让他们乐上好一阵子。今天，鼓乐社里还有不少人是曹叔当年的伙伴。
　　在那个文化生活相对匮乏的年代，大人白天上班，晚上回到家吃完饭。拿上自己心爱的乐器，约上三五知己去古城的城河边吹打一阵，放松一下，已是最好的娱乐和休息了。
　　
　　鼓乐相伴的生活
　　
　　这是一曲已流传千百年的西安鼓乐歌章(左页黑体字)，每当人们一遍又一遍地唱起这首名叫《终南山》的歌章时，干旱的季节就来到了。
　　西安地处黄土高原边缘，是个缺水少雨的地域。每年端午节过后，农家夏粮入仓了，秋庄稼下了地，传统民俗朝山进香、祈福求雨的活动就拉开了帷幕。
　　
　　每年的5月底6月初，是曹叔他们城隍庙鼓乐社和其他鼓乐社最为忙碌的一段日子。老艺人们早早聚在一起，拿出早已调好音、绷好弦的乐器，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将演奏的曲子，然后拜自己的庙，给已故去的师傅上炷香，抬上单面鼓，随着朝山进香的人流，开始游走于西安城内至西安周边的终南山、南五台、药王庙及各个庙宇。
　　在当地民间信仰中，西安及周边各个庙宇、佛殿、道观中供奉着他们心中的保护神，这些活动在当地百姓的生活中已成为习俗。
　　曹叔说，西安鼓乐和许多生长在民间的艺术种类一样，无人关注，后继乏人，处于自生自灭的境地。为了继承和发扬鼓乐，陕西省目前成立了专门的机构，加强了对这一文化遗产的保护和抢救。西安鼓乐的研究专家赵庚晨、李石根以及知名文化人钟明善、陈忠实、贾平凹等人也列入了保护者的行列。
　　就像中国民间文化保护专家冯骥才先生所说：“保护我们的传统文化，需要救火般的速度和救死般的精神。”当保护民间传统文化有一天成为全民的共识，那些植根于我们心灵深处的文化印记才能沿着民族血脉一代又一代传承下去。
　　这些神灵能保佑他们在四季平安、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能让神灵和朝香的百姓在这个时刻享受鼓乐社演奏天籁般的音乐，是最美好不过的事情了，各个鼓乐除了赞美神灵、助兴于朝庙的百姓，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同台竞技――你演罢下台我登场，相互间比试着各自的演技。他们名为对神演奏，实为给群众听，取悦于人，这是他们重要的文化活动之一。西安鼓乐得以世代流传，与这一年一度的演奏活动和群众的喜爱密不可分。
　　与此同时，鼓乐的演奏还与当地的民俗活动息息相关，如每年的春节其间、农村在天旱时的“求雨”“请龙王”“取水”以及乐队的老艺人去世之后的悼念活动等，都要进行演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