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的说说心情 冷
陈爷今年八十四了,田里地里的农活没有他干不了的,挑个一百来斤还不大喘气,凭这一点人们就不得不佩服老爷子身体好。可陈爷自己知道,老了。这几年,陈爷特别怕冷,刚开始还可以扛一扛,近些日子,怕冷的感觉更明显了。
听说今年冬天是暖冬,陈爷心里暗喜。不想一到冬至,天就变了,又是刮风,又是冷雨,冻得陈爷缩头屈腰,不停地跺脚,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很多。吴爷见他这模样,就说:“羽绒服最暖和,买一件穿上包你不冷。”陈爷叹:就是冻死了怕也穿不起呢!
老伙计一瞪眼说:“你是有钱不晓得用,有福不晓得享!八十岁老人一个月五十块,一年就是六百块,你把这钱留着带棺材里去啊。”
陈爷憨憨地笑笑,眼睛却陡然一亮。陈爷便缩着身子到村西头去找二儿子。二儿子在村里当干部,八十岁老人的补助是他一手帮着办的,可一年多了陈爷一分钱也没见过,问过儿子几次,总说钱没来。儿子穿着一件崭新的羽绒袄,正在屋里打麻将,听见陈爷哆哆嗦嗦要那钱买羽绒袄,不耐烦地说:“你总是怕我贪了你那几个钱,上面还没发下来,我哪儿来的钱给你?”坐在一边的儿媳乜斜着眼睛说:“那么大年纪,穿上羽绒服给谁看呐!”
陈爷嗫嚅着说:“没来?几时来?我是冷得受不了了才来问一问的。”陈爷没办法,又顶着冷飕飕的风瑟缩着身子回去了。
第二天,还是阴冷阴冷的,十点了,陈爷还不敢起来。老伙计从信用社领到了几百块养老保险金,赶紧来告诉陈爷。老伙计敲着窗户说,养老保险的钱到了,一个月有一百多块呢,赶快去领,有了钱就暖和了。
陈爷听了心里又是一喜,便摸索着起来了,煮了一碗红薯粥吃了,便到村东头大儿子家去。大儿子到镇上去了,八成也是去领这个钱,但大儿媳只说是有事出去了,陈爷就说自己冷得很,想买件羽绒袄,想要那个养老保险的钱。大儿媳听陈爷这么一说,冷冰冰地抛出一句:“那我交的本钱找谁要?你一分钱不出,要钱倒是积极!”说完气冲冲上别人家去了。
陈爷走出院子,一阵北风贴着高大的院墙斜扑过来,陈爷打了一个哆嗦。
小雪那天,太阳羞答答地钻出来了,但依然是干冷干冷的,风像刀子削人的脸。陈爷正缩在灶台前吃咸菜炒剩饭,女儿娟子穿着很靓很新的羽绒服,拎着几包饼干和一块肉来了。娟子见陈爷缩头缩脑的就问:“爹,你冷是怎么的?”
“冷啦,我就是怕冷,也想买件羽绒袄,听人说羽绒袄暖和呢。”
当娟子得知陈爷到两个哥哥家要钱碰壁时,冷冷地说:“你是叫花子吃粥——自讨的。当初你重男轻女,让他们念大学,念高中,他们就这样报你的恩?我要是念了书,也拿国家工资,给你买十件羽绒袄也不算什么。”说完,钻进等着的出租车走了。
陈爷愣愣地看着车子一溜烟走了。陈爷看看天,叹了一口气,感觉更冷了,转身回到灶膛前捧起那碗已经冷了的剩饭,几滴老泪滑落在里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