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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的歌谣] 阿姨儿歌

发布时间:2019-07-14 03:55:56 影响了:

  1  天没亮,屋里还黑。姥姥盯着墙上的挂钟,掰着指头看荧光闪烁的分时针。  就想让新宇再睡会儿。多睡一分钟,上课就添点精气神,考清华太累。姥姥按下小拇指,分时针刚好指向6点,她下巴搭在床头上说:小哇,起床啦。她满口山东话,把外甥叫小哇。热被窝里的新宇晃下脑袋,接着睡。她打开台灯,干瘪的嘴唇凑到枕边,声音高上去:“石榴树,叶儿长,十八的大姐九岁的郎……”
  新宇激灵一下坐起来,生理钟早就埋下歌谣的闹铃。他揉揉眼采取行动:穿衣下床,去卫生间洗漱,到餐桌吃金砖面包,穿防寒服,戴绒线帽,背上书包下楼,骑车20分钟赶到学校。姥姥这功夫在厨房热奶。奶热早了会凉,晚了耽误外甥喝;就等新宇下床开始热奶,出门之前喝,不凉不热正好。
  新宇来不及喝奶了。昨晚黄曼儿给他短信:早点来,有话对你说。他对厨房喊了声:“姥姥,走啦!”
  “小哇,”姥姥晃晃悠悠追到门口,“误不了!”奶杯举到新宇嘴边。趁外甥喝奶的空儿,她往下拽了拽绒线帽,盖住孩子娇嫩的耳垂。北京的三九天,风干硬,当心冻坏了耳朵。她开门到楼道,右腿一跺,声控灯亮了。
  楼道明亮的同时,瞬间充满了温暖。孤独了一夜的寒风像无助的婴儿遇到母亲,急不可耐地钻进姥姥怀里揉搓、撒娇,冷得姥姥打哆嗦,面颊和鼻尖都是凉的。“六里桥人多车多,”她嘱咐外甥,“你便道上推车走啊。”
  “知道了姥姥。”下到三楼的新宇仰起脸,“进屋吧姥姥,楼道冷。”
  “晚上想吃什么?”
  “红烧肉。”
  “好嘞,给小馋猫红烧肉!补足了,好考上清华呀。”
  新宇蹬蹬上楼,说:“姥姥中午吃什么?”
  “昨儿晚上剩的饼和白菜。”
  “不行!”新宇沉下脸,“喝奶!吃金砖面包!”爸爸张海出差西沙前买了两个金砖面包,嘱咐他跟姥姥一人一个。
  “俺吃不惯外国味,裂心。”
  “不吃?我不上学。”
  “俺吃。俺吃。走吧,要迟到啦。”
  新宇走到二楼,从楼梯扶手缝隙向上望,姥姥正跟他招手。这些日子姥姥每天在楼道目送他上学,替代了妈妈雅丽。嗓子眼一热,他咕哝一句:“妈!”
  姥姥也扶着楼梯感慨:17岁的孩子,小哇,你很坚强!这些日子大家劝姥姥就这两个字:“坚强。”她觉得外甥比她还坚强,上高二的孩子,摊上这事人没倒下去,不错了。以前,雅丽老夸新宇是什么后,姥姥想了下,哦,90后。
  姥姥进了屋赶到阳台,双手划拉玻璃上的霜花,划出一块巴掌大的空间,把脸贴上去,刚好看见新宇向上挥动的胳膊。外甥骑车已经拐过院墙,她眼前还是挥动的胳膊。很好。胳膊总在眼前晃,她就能充满信心地度过清冷孤寂的一天。
  外甥每天晨出暮归,两边不见日头。但是,海军大院的人都知道,住在海淀区西三环三居室里的祖孙俩是彼此的太阳,寒冬里抱团取暖。新宇早晨一走,姥姥就盼天黑,下午5点来到阳台,明知道外甥起码一小时后才回来,架不住心里惦记,望着玻璃眼巴巴地等。等腻歪了,就数玻璃上的霜花打发时间,一朵、两朵、三朵;十朵、六十五朵、九十八朵。数混了,干脆猜花,这朵像菊花,那朵像牡丹,把知道的花儿猜了一遍,盼来外甥在楼下那句:“姥姥我回来啦!”于是所有猜过的鲜花,哗啦一下统统开在她褶皱的脸上。“俺的小哇回来啦!”她笑出了声,三步两步到门口,把一身寒气的外甥迎进热咕隆咚的家。
  姥姥脸上的花儿就早晚开,开的很勉强。一个多月来她心比黄连苦,除了去大院菜场买上几天的菜,整天家里闷着。出去怕碰上人提那两字,再听别人劝她坚强,反倒怕自己挺不住。清冷的一天怎么过?练写字。没上过学,不会写自己名字;现在她必须会写,这对外甥有用。马扎放到床边,摊开练习本涂抹。她不能闲着,闲下来,心就空落落地疼。
  2
  半个天灰着,雪花开始飘。
  姥姥在防寒服外面裹上围巾,大院菜场的肉摊小贩照样认出她来:姥姥,又给外甥做红烧肉吧?新宇在雅丽肚子里才七个月,姥姥就来北京等,除了过年回西光县耙子街住上半个月,她十七年始终在北京照料外甥。大院人都叫她姥姥。
  看看案板上的肉不中意,红烧肉要用五花肉,姥姥决定去翠微大厦。出了大院东门是323公交站,到翠微大厦三站地。她舍不得花两块钱,来回等于浪费外甥两袋奶,走路不花钱,当晨练了。沿东三环五百米左转,走世纪商厦旁边的近路,穿过莲花桥隧洞,公主坟等一个红灯,40分钟进了翠微大厦。五花肉品种多,比大院贵两毛钱,买了二斤,够外甥吃四顿就行。路过果蔬柜,捡了四个苹果。日子还长,钱要省着花。
  雪花铺满了地,姥姥脚下几次打滑。她嘱咐自己小心,万一摔坏了,谁照顾外甥。迈进家门,两条腿酸透了,心慌得不行,瘫在椅子上喘粗气。看见桌上的金砖面包想起来,忘了吃早点。她盯着金砖面包,慌乱的心一下子又疼起来。
  去年夏天新宇过生日,他跟雅丽说,黄曼儿在味多美店过生日,请同学吃金砖面包。丹麦手艺,好吃极了。雅丽嘀咕,那面包22块钱一个,黄曼儿父亲大款,咱怎么比?姥姥帮腔,新宇考上首师大附中,比起托人交几万块钱择校费上学,一个面包算什么呀。雅丽觉得老娘说得对,新宇年底去英国考文垂,提前预习一下西方口味没坏处;附中每年组织优秀学生到国外交流,费用2万元,家里什么钱都能省,唯独儿子教育经费要敞口。雅丽骑车两个小时,满头大汗捧回金砖面包。姥姥望着外边焦黄、里面金黄的面包纳闷,丹麦是什么麦子?一个面疙瘩22块钱,能买几斤中国麦子呀?
  所以,金砖面包姥姥舍不得吃。微波炉热热剩饭剩菜,好歹凑合了。午饭后在练习本上涂抹自己名字:席殿荣。
  电话响了。姥姥浑身哆嗦。懒得接电话,怕医院或保险公司问这问那。跟耙子街的儿子约定好了,每天晚上通电话,这才下午哇。铃声一直响,就接了。是新宇的爷爷:“亲家母,刚寄去一笔稿费。别舍不得花。”
  “亲家放心,钱够花。”姥姥说。亲家跟大儿子住天津,80岁了还写稿。
  “亲家母,”亲家哽咽了,“雅丽是你眼珠子,也是我的呀!”
  电话掉了,姥姥跟着哭出声:俺的娘啊,俺眼珠子没啦!穿过客厅推开雅丽卧室的门,床头柜摆着一尺大的相框,雅丽在框里微笑。张海执意将雅丽遗像放在卧室。姥姥把相框抱在胸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妮啊妮,娘想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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